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送花 倒是水嫩。 ...

  •   萧楚刃将袖子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谢霈之一瞬。

      谢霈之还维持着方才微微前倾的姿势,见他这副神色,喉头动了动,正想说句什么圆一圆场面,腿上便挨了一脚。

      这一脚不重,踹在小腿肚上,力道恰好够让他往后退两步。
      谢霈之踉跄着扶住门框,嘿嘿一笑也不恼,只洒脱地掸了掸袍角,回头看了自家将军一眼。
      萧楚刃脸有点黑。
      他只是疑惑那女人说的兰草香是什么……这谢霈之什么意思,眼底竟有点戏谑之意。
      真当他对女色在意了?

      “后日将军的假便满了,”
      深知将军的性子,他立刻转了话题,正了正神色低声道,“右厢巡检那边递了帖子来,私底下问将军是不是再借旧疾请几日假?说是这几日京里又出了两桩窃案,虽不算大,可下面的人……闲言碎语的,怕那些言官找将军麻烦——”

      “不必。”
      萧楚刃已经坐回案后,拿起那份没批完的公文,“鬼盗的事,我回京任两厢巡检指挥使这两年才起,挑这个时候冒头……或者是刘贵妃那边的手笔,借着市井民风搅浑水,那就更不能显得懈怠。”

      “对了,还有一事,”
      谢霈之点点头,将手里的文书归拢了一下,“昨日宋彪他们传话过来,托人弄的那头西域异犬,明日一早就能给将军带来。”

      萧楚刃抬起眼。

      “宋彪说这货弄到手极不容易,”
      谢霈之压低了声音,“从河西那边辗转了几个月才到京城,路上很是费了些力气,才没让这畜生半道跑了——听闻一路上凶性见长,牙口极利,怕是不好驯服。”
      “驯不了便杀,”
      萧楚刃面无表情,“再寻别的法子。”

      他们等不及了。
      这种西域异犬,对对‘寒驼引’的气味十分敏锐。
      那寒驼引是北贺兰邦的奸细惯用的秘药,以雪岭乌头、沙漠马钱子、寒水石三味主药配成,药性极偏,中原之地原本寻不着。

      潜伏在京城的北贺兰邦的奸细,极为狡诈,和刘贵妃一党势力里应外合的。
      想寻到这些人的踪迹,如果驯服了这种犬,搜查的事将事半功倍。

      他早得了消息,刘贵妃一党正在构陷陈提刑,想要彻底断了当年麟州的那桩粮草冤案昭雪的可能。
      陈提刑明面上和将军府毫无牵绊,但实则,却是他们的人。同时,也是和通敌卖国、贪腐暴虐的刘贵妃一党势不两立的硬骨头。

      “是。”
      谢霈之应了一声,又想起方才那“雨后兰草香”的事,嘴边的笑压了压,到底没敢再提,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萧楚刃独自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再添。只将那几份公文翻完,又抽出右厢巡检新递上来的一份文书,就着灯看了大半个时辰,才起身灭了灯。

      ……
      次日清晨,天刚透亮,叶青篱便醒了。

      夏日天亮得早,窗外已有鸟雀在檐角蹦跳,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
      杨桃比她起得还早,这院子的杂役嬷嬷,已经将热水桶送了进来。

      主仆两人盥洗过后,叶青篱换了一件鹅黄窄袖短衫。这种衣料薄软透气,映着天光微微泛着清润的光泽。
      下面系了一条豆青色罗裙,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绾了。想了想,又让杨桃取出昨日夫人赏的那支白玉簪换了银簪。

      “这衣裳料子好,”
      杨桃一边替她理裙带,一边欢喜赞道,“都是罗,原来竟也这般不一样,摸着就腻滑了许多。姑娘穿着,坐着不动都瞧着跟水飘一样的……姑娘今日去园子?”
      “去。”
      叶青篱道,“早上的花枝带露水,插瓶最耐久。再晚些日头大了,花都蔫了,叫人看着也败兴。”
      杨桃应了,跟着她出了偏院。

      园子在偏院北边,过一道月洞门转个弯便到。门洞上爬着凌霄花,橙红的花盏在晨光里一瓣一瓣地极为舒展。
      叶青篱经过时伸手拨了拨垂下来的花枝,指尖沾了点露水,凉丝丝的。

      园中晨气清润,脚下青砖缝里钻出些细草,一股子青草的清新香味。草叶上湿漉漉的,踩过去便留下浅浅的印子。
      叶青篱提着竹篮,不急着剪花,先顺着青石路在园子里慢慢走了一截。

      她一边走一边四下看了看。
      这园子不小,一片湖面,一眼望过去能看很远,假山流水都有。只是一看就能察觉布局是很不讲究的,确实大,大到出乎她的意料。
      但越往东,园子越窄,远远能看到东边有一道青砖砌的高墙,能听到那边隐隐传来的丝竹声。

      “墙那边是侯府,”
      杨桃也跟着看过去,认真道,“昨日也听那嬷嬷说了,这府和东边云安侯府是在这园子里通着角门的——两府之间的一些内里走动,都从那角门过的。”
      叶青篱眸色微动。

      这个她自然是知道的,自从开始谋划入这府里做妾,她早就打听过了这位大将军的一些传闻:
      这萧楚刃是云安候府的嫡子,他出生时母亲难产去世。
      他还有一个亲姐姐,后来嫁给先太子做太子妃。

      可惜,在宣平六年的那场变故中,先太子涉嫌谋反,被当即射杀,先太子妃也跟着自尽去了。
      当时他们夫妻只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可惜也在帐篷中被火烧死了。
      之后有大儒上言此事疑点重重,但官家却对此缄口不言,不置可否。只是之后也并没牵连他人,连当初的一众东宫属员,也只罢官削职。

      在之后,谁再提起此事,官家便是雷霆手段。
      这便是整个大雍如今谁也不敢提起的猎场之变。

      猎场之变后,云安候府并未被牵连,更因萧楚刃在边关屡立战功,被官家夸了许多次,这市井间,如今谁不知抚远大将军威名赫赫?
      更是在云安候府西侧,敕造了这大将军府,成就了一门两府的佳话。

      但京都也都传闻,两府之间并不和睦。
      毕竟,那边侯府夫人,是萧楚刃的继母。
      这位继母,曾是云安候的表妹,也深的侯府老夫人的喜爱看重……这继母也有自己的儿女,如今由于萧楚刃算是另立门户,侯府明摆的继承人,便是这位继母的儿子了。

      一念至此,叶青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在继母手下混日子,这一点,她心里最清楚了。萧楚刃眼下光鲜,怕是脚底下走过的的是一条不为人知的腌臜寒凉路。
      这一点上,这位大将军,倒是和她身世有些相仿了。

      “姑娘要摘什么花?”
      这时,杨桃拿着剪子问道。

      “这边,”
      叶青篱回过神一笑,指了指南墙这边。
      南墙根下那片栀子开得正盛,白花绿叶,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
      栀子旁边还有一株老石榴,主干斜斜伸出,有一枝搭在墙头上,这边枝梢上的石榴花开的极好,又大又红地像火焰一样。

      叶青篱走到石榴树下,任由杨桃去摘花,她自己则仰头看了看那根搭墙的枝子,又低头看了看树根处的泥地。
      踩了踩,发现落下的脚印还是很清晰,地面确实松软。
      那夜里就不好踩,不然容易留下痕迹。

      她脚步没停,四下打量了许久,把葡萄架、太湖石……诸多亭阁楼台的位置都看在了眼里。
      走一圈下来,心里已有了数。

      这园子西墙外不远的地方,应该是大街了。靠近西墙那边时,能隐隐听到外面街上的动静。
      南墙外是府内的一条小小夹巷,那条巷子绕过去顺着走,便是到了前院。

      墙的西南这边,连着她住的小院子。从她的小院到前院去,除了昨日走过的那条游廊,园子里这条捷径也能通——
      只是中间隔着一道花木篱笆的矮墙,得翻过去。

      园子的图景在她心里一一点亮了,清清楚楚的,叶青篱手上这才动了起来,一朵一朵不紧不慢地剪下来各色花朵。

      她挑了几枝开得正好的栀子,又剪了两枝火红的石榴花、几枝含苞的月季……顺带又剪了几枝颜色素净的玉簪。
      剪下来后,她利落修了枝,漫不经心地随手往带来的瓶里一插。

      将栀子、月季、玉簪胡乱插进一只青瓷瓶里后,察觉那边有洒扫的嬷嬷看过来,她便装作十分用心的样子,左看右看,又拔出一枝重插了一遍。

      “这瓶给将军,”
      叶青篱声音娇甜,故意放大了声,手里其实还是插得歪歪斜斜,“那瓶给夫人——”
      她满满当当插完,抱起了一瓶就走……
      左右那将军不过是个糙汉,知道什么疏密相间的文人雅趣?

      另一瓶是送夫人的,她略微用了点心,用石榴花配了玉簪,装在一只白瓷瓶里,瓶口还不忘让杨桃给系了根素色丝绦。

      两瓶花摆在一起,高低不齐,配色也明显有些杂乱,看着就像是她已经尽力了却不甚得法。

      “走吧,先去前院。”
      叶青篱亲手端起青瓷瓶,眉眼含笑扫了一眼那边走过的一位嬷嬷,“将军……不知将军会不会喜欢……”
      杨桃忙跟在后面,大声配合道:“姑娘一番心意,将军必定是知道的。”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出了园子,沿游廊慢慢往前院去。
      清晨的风还带着些凉意,风一吹很舒坦。
      那边廊角处悬的铁马被风一吹,叮叮咚咚地响,听得人倒觉得心里越发畅快。

      穿过月洞门,经了一道乌沉沉的黑漆角门,便进了前院的东跨院。
      一过角门,杨桃脊背都挺直了,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叶青篱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紧张。

      这边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叶子长得很是密实。
      晨光洒过来,从叶缝里穿过时被筛成了碎金,洒在青砖地上,给这肃重的院子添了不少亮堂。

      廊下站着两个府卫,都穿着青布短衫,腰间系着一色的革带,格外的挺拔肃直。
      见叶青篱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飞快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上前行了半礼,但却并没急着立刻去通传,先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示意她止步。

      叶青篱抱着那瓶花,娇娇弱弱站在了那里。
      “将军,叶小娘来了……”
      那府卫目光在她怀里的花瓶上停了一瞬,愣了一下后便转身走到书房门前,低声禀道,“捧了一瓶花——”

      书房里静了片刻。
      叶青篱站在廊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瓶身。
      这院子里没别的动静,只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书房的门半掩着,她听力极好,能听到里头传来轻微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屋内有人?

      不过转念一想,叶青篱又明白过来。
      这将军府不同于她们叶家,将军府怕是也有幕僚之类的,这府里事项也多,每日里要见的人,要处理的事……
      怕是多的是。

      这么忖度着,这将军书房门前这般气度森严,连通传都如此郑重,怕是不会让她进去了。
      她今日来,本是想借送花再探一探前院的情形……
      若只能在廊下站一站,也就罢了。

      正想着,那长随转身回来,朝她微微侧身让开门口,低声道:“将军请小娘进去。”
      叶青篱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抱着花瓶小步进了书房。

      这院子肃穆,杨桃有些紧张地候在原地,生怕她家姑娘一进去,就被人逮住后脖颈抓了起来。
      叶青篱走一步,杨桃的眼神便跟上一步,拳头都攥起来了。

      进了书房后,叶青篱察觉,书房里和初次见面那夜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清早,屋内四角灯烛已经熄了,案上舆图和公文摞得整齐,感觉少了几分那夜的肃杀气息。

      她看到萧楚刃坐在书案后,屋内却没别人。
      那方才她听到的说话声……是听岔了?还是这人在自言自语。

      她小心瞟了一眼萧楚刃。
      发现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素绸圆领的窄袖长衫。腰间依旧系一条青灰色绦带,通身上下依旧是没有别的饰物。

      不过,那衣裳料子看着不起眼,可细看便知是上好的暗花绸。这种暗花绸上都有极细的云纹,光线下会隐隐泛着一种柔润的色泽。
      这人肩背宽阔,穿着这样一身,倒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沉凝。

      叶青篱将青瓷瓶轻轻搁在案角,退后半步,垂手立着。
      等到萧楚刃抬眼看向她时,她才忙甜软一笑,过来一礼。

      “妾身一早去园子里剪了几枝花,想着将军案头太素净,便插了一瓶送来。”
      她声音很是娇柔,又透着些许的不安,甚至还带着一点轻颤,“妾,妾身手笨,插得不好,还请将军……还请莫要嫌弃。”

      萧楚刃没说话,视线落在这瓶花上:
      栀子、月季、玉簪……这些花挤在一处,高低参差地,他也赏不出什么风味来……倒是水嫩。

      知道这女人应是等着他的回应,可能让这女人送进来已是他的态度了。
      再说……还能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送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们~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专栏有完结文:《反派美人的顶级田园日常》《冷美人靠种植系爆火上岸》《娇庶美嫁(双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