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凤鲤果果

20、梳得好 两人竟配合

　　张嬷嬷进来时，叶青篱正用银匙舀那冰雪冷元子吃。
　　她见了张嬷嬷，忙放下银匙起身，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笑盈盈让坐。

　　“小娘别忙，老奴传两句话便走。”
　　张嬷嬷摆手笑道，她屈了屈膝，脸上笑意比往日深了几分，“夫人那边传了话来——侯府少夫人今日在园子里办消暑宴，赏新荷，请咱们西府这边的女眷过去坐坐。夫人说，她身子不爽，就不去了，叶小娘只管去玩去，不必拘束。”

　　叶青篱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碗沿，面上露出几分讶异。

　　“消暑宴？”
　　她脸上先故意透出几分欢喜，又换了几分犹豫的神色，声音也软了下来：“妾身去……合适么？妾身身份低微，又不懂侯府规矩，去了怕是惹人笑话……”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像是拿不定主意。

　　“夫人说了，小娘是将军的人，去侯府坐坐也是应当的。那边大郎君也有几位小娘，听闻也是爱玩的，”
　　张嬷嬷笑道，“再说，这园子本就是通着的，一道角门过去便是，比去街上还近些。”她说着，又侧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使走了进来，穿着青布窄袖衫，系一条月白裙子，头发绾得齐整，插一根素银簪，面容白净，低眉顺眼的。
　　她进门后便进门便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局促。

　　“这是白杏，”
　　张嬷嬷抬手指了指那女使，语气平和，“原是夫人院里调教出来的，知规矩，懂应酬，各式宴会请安的礼数全都熟稔。夫人特意将她拨过来往后伺候小娘，往后外出赴宴、迎来送往，有她在一旁，也能替小娘搭把手。”

　　“多谢夫人体恤妾身。”
　　叶青篱眸底微光一闪，面上却漾开一层惊喜，连忙笑道，“妾身身边只有杨桃一人，杨桃性子憨直，有白杏过来帮衬，真是再好不过。”

　　她心里通透得明镜一般。
　　她早察觉了，这将军府年轻女使并不多，更多是嬷嬷们伺候，连将军夫人身边都是如此。
　　且就算嬷嬷们，这将军府内也并不算多。
　　仆从人数上，将军府明显十分精简。

　　今日送过来一个，将军府这么做，不止是盯着她，还是要帮她盯着侯府那边的动静。

　　侯府与将军府一墙之隔，外面也都传两府并不算和睦。

　　今日侯府这场消暑宴明面上是消暑赏荷，内里藏的心思却不少。

　　她猜度着，一来是侯府想要借这场宴席，近距离试探自己这个得了将军“恩宠”的妾室，摸一摸将军府内院的虚实，借着自己，探听萧楚刃的态度；
　　二来么，未尝没有笼络的意味。
　　若是自己能被侯府拉拢过去，往后将军府这边，便等于多了一双由侯府掌控的耳目。

　　可于她而言，这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两府园子只隔一道角门，侯府乃是勋贵巨富之家，府中防卫排布、路径巷道、院落分布，平日里没有由头，她初来乍到，还不敢轻易窥探。

　　今日借着赴宴的由头，白日里光明正大踏入侯府园林，正好可以把周遭地形暗暗记在心底。
　　侯府手握泼天富贵，府内藏珍无数，相较戒备森严、处处暗藏机关陷阱的将军府，侯府的防备想来会松弛不少。

　　最重要的是，云安候府名下的产业中，有药材生意。
　　听闻这侯府珍藏了不少好药，她要为杨桃寻一样特别的药，好为杨桃治好她的身子。
　　杨桃长得壮实，却因幼时被毒打过，又被庸医用错了药，若是嫁人不能有孕不说，时日久了还会影响寿数。

　　上一世杨桃护她，这一世，她要带着杨桃过好日子，那身子上的亏欠，她必定要给杨桃治好了。

　　张嬷嬷见她应的爽快，面上也越发和善。

　　“只是……”
　　这时叶青篱转向张嬷嬷，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些，“妾身还有一事，想劳烦嬷嬷。”

　　“叶小娘只管说。”

　　“昨日将军在妾身这里时，说这院里的钥匙，叫妾身自己收着，好方便取用。”
　　叶青篱说着，脸微微红了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妾身当时说不敢，可将军说‘将军说，妾身自己的私物，理当自己收管……妾身想着，将军既这么说了……”

　　她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抬眼看张嬷嬷，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张嬷嬷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绽开笑容，半点没有为难的神色。

　　这偏院里本就没有什么机密东西，钥匙交给叶小娘，不过是些箱笼柜子的开合之权。将军既然发了话，她照办便是。

　　“原来是将军吩咐过，那自是该当如此。”
　　说着，她从腰间系着的青布荷包里，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大大小小十几枚，上面刻着小小的府内记号，环在一只熟铜的钥匙环上，碰撞发出细碎叮当的轻响。

　　杨桃站在一旁，看见那串钥匙，指尖都微微攥紧。
　　她抿着嘴，腮帮子鼓了鼓：想要。

　　张嬷嬷双手捧着钥匙环递过来，杨桃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双手接过。
　　指尖触到冰凉的铜器，她难掩心头的激动，紧紧握在手里，悄悄退到姑娘身后收好。那钥匙的铜齿硌着她的掌心，她却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钥匙尽数在此，西耳房库房，卧房妆奁柜，还有偏屋储物的柜笼，一应都齐了。”
　　张嬷嬷笑盈盈交代，“往后小娘自行保管便是，若是有什么搬抬取用粗活，只管吩咐院里的婆子。”

　　“劳烦嬷嬷费心。”叶青篱浅浅福身。

　　张嬷嬷嘱咐了几句消暑宴的时辰、穿戴之类的话，又嘱咐白杏好好伺候，便告辞退了出去。

　　杨桃将钥匙仔细收进卧房妆台的抽屉深处，又合上抽屉扣好锁扣，才快步走回明间。
　　白杏安静立在屋角，不主动插嘴，也不四处张望，安分守己。

　　“今日赴宴，”
　　叶青篱目光落在白杏身上，一笑软软开口，“你来替我梳整，我不太懂，别让人瞧着咱们失礼便好。”
　　说着起身走向卧房妆台，她也要试试白杏的眼光。

　　“奴婢晓得分寸。”
　　白杏忙含笑应了，也跟到妆台旁。

　　铜镜打磨得光亮如水，映出叶青篱一张莹白姣好的面庞。
　　窗外夏日本就炽烈的日光透过湘竹帘筛进来，落在镜面上，漾开一层融融的柔光。

　　杨桃看一眼白杏，在一旁不吭声，打开妆奁匣子，将各样头面一一摆开。
　　侯府赏赐的、将军昨日送来的，还有先前夫人赏下的首饰，琳琅满目铺了半张妆台。

　　“小娘这头发可真好，”
　　白杏走上前取过木梳，手指纤细灵巧，分开乌黑如云的长发，由衷赞道，“奴婢从没见过这般好的头发。”
　　真不是她刻意奉承，实在是忍不住赞叹一声。
　　杨桃在一旁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

　　叶青篱一笑没说话。
　　白杏梳头力道拿捏得极好，很是舒服。

　　白杏小心先以篦子细细梳通，将缠结一一理开，鬓边特意留了几缕柔发不拢进去，余下的发丝分作两股。
　　这两股不往头顶高高盘起，各在耳侧靠近下颌之处旋绕回环，盘成两枚圆润俯垂的螺状髻环。
　　髻身向下倾垂，不昂不耸。
　　接着她又取过素色细发带，将螺髻根部牢牢束紧，余出发丝妥帖收进髻环之内，只留鬓丝软软贴在颊边。
　　两枚螺髻一左一右，如双螺临水，温婉又带着几分媚意。

　　“姑娘，这个发髻好看！”
　　杨桃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比咱们家二姑娘出门时寻的梳头娘子梳得还好呢。”
　　当然，在家时，她家姑娘从没轮到过请梳头娘子。

　　她平日里就会给姑娘梳那两三样，梳出来也常瞧着散笨，若不是姑娘本就生的好，只怕……怪不得姑娘常不用她，自己梳头。
　　叶青篱在镜子里看到杨桃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这髻梳得好，”
　　看向白杏，眸底都是赞赏，“真是一双巧手。”
　　白杏忙道：“小娘喜欢便好。”

　　她说着，手下没停。
　　先取一对镂花赤金小钗，稳稳贯入两枚垂螺髻的基底，把髻环牢牢固住。
　　又拈出两枝掐丝鎏金海棠簪，分别斜斜簪在双螺外侧。
　　最后拣了两朵鲜妍的玉琢茉莉，轻轻嵌在螺髻缝隙之间，玉色莹白，与金红首饰交相掩映。

　　叶青篱十分满意。
　　并不堆砌满脑袋的珍宝，却件件质地贵重。既衬出她受将军恩宠，又守住了妾室该有的分寸，不会喧宾夺主，抢了侯府主子们的风头。

　　“极好。”
　　叶青篱唇角微扬，“杨桃，取一把素纱团扇来。”

　　杨桃连忙取来一把竹骨团扇，扇面是素白细纱，上面手绘浅碧的荷莲，恰好贴合今日赏荷消暑的宴集。

　　白杏替她理好衣襟，又将那对赤金缠丝镯套上她的手腕。
　　金镯上錾着极细的回纹，分量压手，衬得那一截手腕越发细白。

　　“走吧，”
　　叶青篱满意道，“别叫侯府那边的人等久了。”

　　白杏往荷包里揣了些散钱，预备着打赏用，杨桃则取了些备用的物件，两人竟配合默契，处处准备妥帖。

　　三人出了偏院，沿抄手游廊往园子去。
　　廊下日光从什锦漏窗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花形、扇面形的光斑。

　　叶青篱心里松快，就喜欢逐着那些光走，步子忽左忽右，裙摆擦过廊砖，窸窸窣窣的。
　　白杏留意到她的动作，细眉有些讶异地微微一挑：
　　这追着光走……
　　也忒孩子气了罢。
　　走的这样轻快的人……她还是第一回在将军府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