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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山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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昇王府中妻妾通房无数,活生生给他生出了一个足球队来,他有七个女儿,全是庶出,四个儿子,三个庶出一个嫡出,嫡出的也正是长子。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正妻未曾诞下子嗣之前,妾室通房都必须喝下避子汤药,这是如今这个时代现状使然,不过若是妻子长久未育,自然另说。
而这个昇王妃想必也是个痴的,不仅从来不约束自己丈夫纳妾收房,反而可劲地替他张罗,妾室的孩子一直生她也不在乎,横竖她已有了嫡长子了,生再多也与她的利益无碍。不过她倒从来不曾苛待庶子庶女,只是也不算亲近罢了。久而久之,昇王对自己的妻子也是十分愧疚的,所以自那次外任回来后便没有那么荒唐了,生育的步伐这才缓了下来。
不过幸好昇王府家底丰厚,这才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人,否则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姜宴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昇王府,还莫名成了七小姐,最不舒服的便是她头上那几位姐姐了,所以在一次众人给嫡母请过安后,一行人退出正屋,姜宴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后面,既不敢与上头几位姐姐靠得太近,也不敢落后太远,亦步亦趋地,模样比丫鬟还要卑微。
到花园时,六小姐姜安说累了,提出要在凉亭里歇一歇,另外两个姐姐也说好,几人顺势走入凉亭。
四小姐姜宛走在前头,其后是五小姐姜宜,紧跟着后面是姜安,姜宴落在最后,也准备进亭子,不料正当她爬上了几级高高的台阶正要跨入凉亭时,前面的姜安却突然停了下来,她作势要转身,手肘却高高抬起,随即狠狠地撞了姜宴的脑门一下,姜安的这一系列动作状似不经意,然而姜宴被她打的脚下一个不稳,直直地摔了下去。
那个凉亭地势颇高,因可以群览花园景观而建,走上去的台阶也有十多阶,姜宴摔下去后滚了几滚,最后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台基上,不省人事。
再后来在床上昏迷了大半个月,醒来后便成了我,而昔日那个怯懦的小姑娘姜宴,再也不复存在了。
出事时的姜宴,不过七岁,到昇王府也才一年时间。
我躺在床上细细理清了这些思绪,也在思索自己今后的路。我向来都不是个悲观的人,也十分惜命,如若不然我早就活不下去了,上天既然给了我又一次的生命,我自是会好好珍惜,只是当下这个环境陌生且复杂,而这个躯体又太过年幼稚嫩,是否能平安长大成人都是个未知数,万一再发生凉亭那样的事,岂还会有另一个灵魂再来吗?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活下来。
我自认为经历了足够多的苦难了,却也还是不及当下这个未来生死不明的状况,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思忖间,屋门被打开来,透进几束明亮的光线,有人逆光站在门口,我将视线转过去,她看到我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呆立了半晌,然后冲到了我面前来。
“七小姐,你可醒了!”她声音带着些许颤抖,说罢伏在我身上低声哭了起来。
“乌蓝。”我勉强叫了她一声,气若游丝。
眼前这小丫鬟名叫乌蓝,自姜宴来到王府后便拨给她贴身服饰的,而且看来昏迷的这段时间也并未弃她而去,倒是个难得的实诚人。
听到我的声音,乌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一下弹了起来,忙对我道:“七小姐安心,奴婢这就去寻太太为你请大夫。”
我费力地对她点了点头。
乌蓝擦了眼泪,便跑出门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才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
乌蓝领着一个老者进门,紧随其后的是大太太昇王妃。
“小七,你总算醒了。”大太太一脸关切,又对那老者道,“张太医,麻烦再给小七看看,可还有哪里不好的。”
张太医微微颔首,走到床前来搭上了我的脉。
诊了半晌,这才听他道:“七小姐已无大碍,只是颇为虚弱,还需好生将养才是。”
大太太应下,随即示意丫鬟送张太医出门,而后坐在了床沿,欣慰地拉过我的手,柔声对我道:“小七莫要担心,都没事了。”
我勉强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倒给她感动的都沁出了泪。
在我醒来后的第二天晚上,昇王姜文青——也就是我那亲爹,这才来看我。
他看着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模样生得俊朗不凡,温和地笑着的时候又让人看出来几分中年男子的儒雅来,难怪外头许多良家女子都趋之若鹜地想入昇王府为妾,看来长得好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个很大的优势。
亲爹虽然不太靠谱,好在继母倒不错,三五不时地便派了人来问我的状况,顺带着还会送些补品过来。就这样养了两月功夫,天气都渐渐暖和起来了,我的身子这才好利索,看来这具身体的素质着实太差,以后得想法子锻炼锻炼。
幸运的是我是一个人住一个院子,这院子叫半山畔,位于昇王府的西北角,因靠近后山而得名,听说这座府邸的前一任主人是个朝廷重臣,颇有权势,而此地便是他一个宠妾所独居的院落,后来不知为何那个宠妾突然暴毙,而那个官员也在不久后失了圣心,被贬谪流放,最后死在了路上。
不过这是上一任皇帝在位时的事情了,新皇登基后,旧昇王府因战被毁,皇上便把这座府邸赐给了劳苦功高的姜文青,然而这个院子却被人认为是不详之地,久而久之便荒废了。
我刚入府时也不住这儿,后来摔倒昏迷后迟迟不见醒,姜安的生母三姨娘便自己做主让下人将我挪到此处,而原本跟在我身边伺候的婆子丫鬟也都各自另寻他处了,只有乌蓝这个傻丫头不离不弃地照顾着我。
他们避讳害怕,而我作为社会主义教育下的新青年,是不会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的,于是便堂而皇之地住在这儿了。
只是这里的院子的确破败,横竖如今没有手机也无事可做,我便在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除除草。乌蓝第一回见我做这些的时候吓得跳了起来,连忙把我拉开,说这些事她来做就行了,可她一天到晚屋子里的事都忙不过来,哪儿还有精力做这个,所以我便对她道做这些活是锻炼,有益于强身健体,她犟不过我,只得同意,口中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仔细不要割了手,我满口应下,她这才放心。
后来在收拾其他几间厢房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竟然还有一间书房,布置得很是精致,只是如今落满了灰,我和乌蓝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将它收拾好。
那些书我大概翻了翻,品类很齐全,不仅有关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还有孔孟之道等圣人哲学,其中大部分的,竟然都是一些经世治略的书籍,看来当初住在此处的宠妾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