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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年,2191天 再美丽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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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美丽的东西,拥有的时间太久,都会觉得厌倦。
相同,再阴森的黑暗,居处的时间那么长,便可以回归安宁。
六年,2191天
几乎每个夜晚,他和她都会一起出现在北森林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他们背靠着那粗壮的树干,坐姿舒适而随意,面朝更为黑暗的北方。
开始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眼睛里充斥着恐惧和无措。琥珀色的明眸,在银白月光的照射下,就仿佛一眼清冽的泉水,时不时有晶莹的泪线划过脸庞。她的下巴尖削,却又是柔和的弧度。泪水一点点的聚集,于此坠落,一滴一滴,历历可见。
晕染散落,北森林黑色土地的色泽顿时深邃的化解不开。
他就这样看着,心痛得几乎碎裂。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屡次三番的伸展与蜷曲,抑制着自己的冲动。他多么希望能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揩去她的泪水,然后把她锁在自己的怀里,永远永远不要放开。
可是,办不到。
就算是命运的捉弄也好,预定的劫数也好,也许所有他能做的也仅限于默默地看着她,虽然她几乎未曾察觉。佐仓蜜柑,生在金色阳光里的女孩,他只能爱,不能拥有。
我不是她的幸福,所以不能增添她的困惑。
他对自己说,只是樱花树坚硬的节目硌得生疼。
那一年,他们都还小。在黑暗中等待,瑟瑟发抖。她是因为担心与害怕,他是因为担心与挣扎。
六年,2191天
她学会了在黑夜里微笑,他学会了在她面前坦然,他们的成长显而易见。树干上粗糙的纹理几乎要烙印在他们的皮肤,一厘一寸,因他们的体温而变得温热。两双消瘦的肩膀,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的延伸,之间的空隙,无可奈何的漫漫减少,却从未曾互相依靠。
他知道,一旦越过这个界限,自己都将不能控制自己。虽然,他几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并且越陷越深。
女孩清秀,男孩俊朗,他们在樱花树下一坐六年,像一幅画。
春寒料峭,她微微瑟缩。
这样一个下意识的举动,甚至连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原因,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被塞入了怀中。
“抱着吧,会暖和一点。”她抬头,看到他温柔的微笑。
蜜柑捋了捋兔子耳朵上雪白的茸毛,指尖有一阵阵微痒的暖意,“流架,你的兔子越来越肥了!”
他有点诧异,停顿了几秒才笑出声来,“呵呵,是吗?那我是该帮它减减肥了,不然你都要抱不动了。”
“嗯~”蜜柑得意地点点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你先睡一会儿吧,”流架不动声色地开始解开外套的纽扣,“枣回来了我会叫你。”
“好,记得叫醒我哦。”蜜柑笑着闭上了眼。
流架缓缓吁了一口气,听到身边的人呼吸声渐渐匀称,才把还留有身体的余温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而谨慎。这也许将是她永远都不会察觉的温暖,但他毫不在意。
觉得有些需疲倦,流架微阖双眼,金色的睫毛浓密蜷曲,蔚蓝的眼睛里蕴含着一丝丝忧伤,嘴角有难以察觉的幸福。这忧伤淡淡的,忽隐忽现,这幸福也淡淡的,若有似无。
淡定的温柔,六年来默默给予。
流架有的时候也认为自己自私的可怕,他知道自己陪着蜜柑的动机远远不只是想看到枣安然无事的回来。然而,理智在汹涌的情感面前却显得那么无力和软弱。蜜柑还是与枣在一起,自己还是充当着一个无害的好友游离于这二人之间。
在通知蜜柑她所不知的枣的状况时,蜜柑会回之以夸张而巨大的笑容,也许是一个感激地吻。
在鼓励枣要面对自己的感情,接受蜜柑一直以来的付出的时候,枣会抬头凝视着他,眼神焦灼却充满信任。
这些时候,他的微笑可以看到洁白的牙齿。因为有令人窒息的痛楚在胸中凝结,他需要额外的呼吸。
当疲倦的快要倒下的时候,流架想起在夜里还要和蜜柑一起等候晚归的枣,于是便支撑起身体走向北方,仿佛自己就是为了那几个小时在黑暗中的守护而生。
当看见枣伤痕累累的出现的时候,蜜柑会泯着嘴唇落泪,流架则自动地走过去搀扶。蜜柑眼里尽是枣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却从未发现流架胸腔里的东西早已支离破碎,遍地疮痍。
远远的,有黑色的影子走近。流架放开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站起身,潇洒地拍了拍裤子。他白色的衬衣单薄的几近透明,襟摆在风中摇晃。取下蜜柑身上的外套,提起肥硕的兔子,定睛看了看蜜柑,还是毫无反应。
“回来了!”他走向前去,轻轻拥抱来人,“没受伤吧?”
“嗯,没有。”枣低声回答。
确认完毕,流架松开双臂,转过头。“咦,蜜柑她就睡着了?真是吃不消。枣,你抱她回去吧,我要去睡了。”
“嗯,晚安。”
枣心疼地看着睡在树下的蜜柑,径直走了过去。他自然没有看见流架闭上眼转身,脸上带着微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2191天之前,蜜柑找到流架,啜泣着央求,她抱不动昏迷的枣。
六年之后,他仍旧不悔当初,坐在樱花树下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过,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