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不厌诈》红河

9、第 9 章

　　第二天早上，秦朗接到一张人事调动通知，嗖地一下，从一楼飞到了三十楼。
　　秦朗满腹疑惑地上去，发现安排给自己的办公位置就在廖总裁办公室的对面。想到了昨晚演的戏，越发不能肯定这次『升职』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他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下午，又接到廖赫的传唤，秦朗『受宠若惊』地去了，脑子里却是疑窦重重，此外还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
　　进去办公室，廖赫正坐在桌子后面埋首办公，看到秦朗进来，相当和气地叫他坐下。
　　「小芩喔？」廖赫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提计算机的荧幕，很是随口地问道，「换了个新岗位，感觉怎样？适应吗？」
　　「还好。一开始有点不适应，多做做就习惯了。」秦朗从善如流，心里却不以爲然。
　　他才不相信廖赫真的这麽关心自己。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呵，你倒蛮会讲。」
　　廖赫这才把视线投向秦朗，好像在研究似地紧紧盯着后者的眼睛，「怎麽了？眼圈有点红红的，晚上没睡好吗？熬夜了？」
　　「呃？」秦朗下意识揉揉眼睛。的确他昨晚睡得不是太好，现在眼睛里面干涩得要命，但是被这个人『关心』，这种感觉比他的眼睛闹状况还要难受。
　　「可能有一点吧。」秦朗假笑着敷衍，「也没关系，不会太要紧。」
　　廖赫不认同地摇头：「如果在以前或许是没关系，但现在你整天盯着计算机，眼睛会吃不消。」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显然是常备物品的小塑胶瓶，起身走到了秦朗面前，半坐半靠在办公桌沿。然后对秦朗打个手势，示意他头擡起来。
　　「我这里有瓶眼药水，来，帮你滴点。」
　　秦朗一愣，看廖赫的手已经伸过来，赶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可以麻烦你这样，我没事，真的不用这样……」
　　「我说你啊，就不要拘谨啦。」
　　廖赫笑起来，忽然抓住秦朗乱挥的手。秦朗怔了一下，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这样做似乎有些不给上司面子，但他也顾不了那麽多。反正又没有规定说他一定要对这个人百依百顺。
　　而廖赫只是沈沈笑着，看起来并不在意秦朗的反应，更甚者，这种几乎从不曾遭遇的被拒绝待遇，激起了男人心里愈加强烈的征服欲。
　　世事就是这麽有趣。
　　就在一天之前，他还没有在这个男生身上嗅出同类的气息。也就在一天前，他发现原来是自己看走了眼，也发现当『无助』出现在一个看上去挺有主见的人身上，反差之间，居然相当地有味道。
　　只是有一点，这个人已经是别人的人。
　　别人的……
　　毫无预兆，廖赫蓦地扣住秦朗的下巴，后者流露出一脸的错愕，茫然迎视着对面射过来的目光。当然，是装的。
　　虽然行爲上略嫌粗鲁，不过廖赫脸上的神情并不是那麽强硬，反而接近温柔。
　　「这麽美的眼睛，不好好保护怎麽可以？」廖赫悠悠叹了口气，象是真的很惋惜，也或许的确是真的。只不过，秦某人半点都不感激，就觉得肉麻。
　　不管怎样，秦朗知道自己没什麽办法能劝廖赫打消主张，另外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战战兢兢，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应付：「谢谢廖总夸奖，我……我自己保护就可以了……」
　　伸手去接廖赫手里的眼药水，当然，没有成功。
　　「我看你就不知道怎样保护。」
　　手依然擡着秦朗的下巴，廖赫不容转寰地拿眼药水滴下去。药水凉凉的，也刺激也舒服，秦朗的眼睛一时间很难睁开，半眯半张着，就像刚刚醒打了个哈欠。
　　目前秦朗的视界一片模糊，仍努力透过眼膜上的水雾看对方在干什麽，可惜看不清楚，只有讲话声十分清晰。
　　「连自己都不会保护，却知道对别人见义勇爲。你到底是平时被照顾得太好，还是，恰恰相反？」
　　这样说着，廖赫的脸孔越压越低，越凑越近，呼出的气几乎喷到秦朗脸上。
　　秦朗顿时一阵惊悚。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
　　这都是搞什麽鬼？被一个男人吻已经够窝囊了，居然又来一个？！
　　越想越不能接受，秦朗开始考虑要不要一拳把人揍开，可再一想又觉得行不通。
　　这个人是他的上司，更是他要想方设法接近的目标——这两点姑且不论，他总不好在一个男人面前顺从得像孙子，而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就凶悍得像老子吧？
　　『自作孽不可活』这个真理的滋味，秦朗现在是深刻体会到了。
　　昨晚的戏，他就说演过火了啦！
　　正在悔不当初，忽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廖赫也立刻松开了手。
　　秦朗飞快眨眨眼，把眼睛里的水份排出来，终于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回头一看，来的人是那晚在廊桥俱乐部，那个被廖赫搂在怀里的男孩。
　　「我没告诉过你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吗？」廖赫的声音在秦朗耳后响起，听不出尴尬，也不像有多不悦，就是淡淡的，泰然自若。
　　看来男孩是得宠惯了，并没有立即回应廖赫的问话，而是冷冷地横睨秦朗一眼，才随手在门上敲两下，说：「我进来了。」
　　「呃，那麽我先出去了。」此地不宜久留，秦朗明哲保身，火速离开，免得卷入一场是非，那就冤枉大了。
　　不管那男孩有没有看到什麽或者误会什麽，他自始至终可都是绝对清白的。
　　回到办公位置，秦朗虽说是庆幸逃过一关，但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从廖赫刚才的表现来看，今后他大概要有得烦了。
　　好吧，他是想得到廖赫的注意力没有错，可他要的不是这种注意啦。
　　昨天也好，今天也好，爲什麽事情总是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这下惨了，真被易乌鸦那张臭嘴说中了。

　　※ ※ ※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在秦朗的冥思苦想中过去。期间，他看到那个男孩从廖赫的办公室里出来，原本红润的脸色有些发白，经过身边的时候，丢过来阴冷的一瞥。
　　秦朗的恋爱学分是零，但是感情这回事，怎麽说呢？就相当于没吃过猪肉也看猪走路。电视看得多了，还有身边人的熏陶，他再不开窍，至少还知道『嫉妒』，『吃醋』，『劈腿』，这几个词怎样写。
　　除了苦笑，秦朗没有其他回应可给。
　　看来，『第三者』这个黑锅，他暂时是摘不下来了。
　　到了五点，下班时间，人陆陆续续离开大楼。秦朗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耽搁了一会儿，等到能走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等电梯的空档，秦朗听到背后有人喊他，转身一看，居然是廖赫和他的几个部下。
　　秦朗故作自然地笑笑，下午的事姑且就当没发生过。
　　廖赫走到秦朗身边停下，甫开口就问出一句：「小芩，晚上有没有空？」
　　「呃？」秦朗不确定他这样问的目的是什麽，爲免多说多错，索性以反问的眼神代替回答。
　　「晚上我去参加一场拍卖会，想叫你一起。」廖赫有意似地顿了顿，「顺便可以看看，有没有什麽你觉得喜欢的东西。」
　　「……」秦朗的瞳孔不禁缩了一下。
　　利诱，这是多明显的利诱啊！
　　天，这男人的攻势还真是来得够快够猛。
　　说起来，这是一次大好的机会，不但可以接近目标，更可以趁机观察目标在公事以外的动态。
　　但是……不行。在经过了下午的事情后，他更不能轻举妄动，他的准备还不够充分。
　　毕竟接下来的发展，将是在他和同事们先前所没有预料到的前提下进行。
　　绝不可以一时性急，弄乱了方寸，更糟的结果是惹火烧身，那就大大不妙了。
　　「谢谢廖总的邀请。」秦朗礼貌婉拒，「可是我有事去不了，真的很对不起。」
　　「有事？很重要吗？」
　　「唔，也不是……我，约了人……」
　　廖赫挑了挑眉，随即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哦，是昨晚那个人吧？看来你们沟通得不错。」
　　这暧昧到露骨的说法，听得秦朗心里有一百一千个不舒服，脸上却只能干笑。
　　说到底都是他自己要搬出易耀凌这块挡箭牌，哪有否认的道理。
　　「既然这样，我不勉强你。希望你玩得开心。」廖赫很潇洒地放弃纠缠，但又象话外有音。
　　电梯在这时来了，秦朗让廖赫先进，后者却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手机给我一下。」
　　秦朗依言递上手机，当然这个手机是不用来与警局联系的，不存在任何蛛丝马迹。
　　廖赫把手机接过去输入了一串号码，再还给秦朗，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笑了笑，说：「如果你临时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