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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片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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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宇多。”
我一大早就看到宇多捧着一些平时她舍不得用的粗纸走进屋内,听到我的声音,宇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与平日里不一样。
如果说平时的宇多是一个活泼乐观的小女孩,那么现在的她则是脸色沉重,过于反常。
“身体不舒服吗?”我问道。
宇多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今天是盂兰盆节,我只是有点想念父亲和母亲了……”
跟在我身后的缘一道出了我心中的疑惑:“盂兰盆节?”
“啊,我忘记和你们说了。”宇多看到我和缘一困惑的模样有些懊恼,“盂兰盆节其实是按照佛教的说法,不过村子里的大家都习惯会用「祭魂节」来称呼,因为这样会比较显得更加直观,也更好理解。”
“是祭奠父母的节日吗?”
“不仅仅是父母,家里的亲人都可以。”说着,宇多停顿了一下,她看向缘一,“缘一的母亲,是因为疾病去世的吧?你想要和我一起做灯笼吗?”
缘一点了点头,宇多转而看向我:“如果不介意的话,歌酱,你要和我,和缘一一起祭拜吗?”
我歪了歪头:“我?”
“因为我们是家人不是吗?那么,我的父母,缘一的母亲也就是你的父母,这样一来就算你不记得你的父母也没关系。”
“要和我们一起吗?”
我同意了宇多的提议。
“首先我们需要做灯笼。”说着,宇多把纸分开放到屋内地上,她在我和缘一的身前各摆了一张纸。
“你们想要在纸上写些或者画些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缘一提问。
“唔,比如说思念父母的话啦之类。”
“不过,在此之前。”宇多看向我和缘一,“能够拜托你们从外面带点竹枝回来吗?家里好像并没有竹枝的储备了……”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带点芭蕉叶回来吧。”
我闻言站了起来,缘一跟着我站起身。
“需要多少?”我偏头问道。
“大概能够满足制作6份灯笼的样子。”宇多思考了下回道。
竹枝和芭蕉叶在两个地方,为了能够让宇多不等太久,我打算和缘一兵分两路,一个去取竹枝,一个去取芭蕉叶,在征得缘一的意见后,便由我去取竹枝,他去芭蕉叶的地方。
我取竹枝的速度很快,因为竹枝的所在地离稻田很近,拔刀随意砍下几节竹枝后,我用细绳将它们捆起来提在手上。
正当我打算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缘一他……认识芭蕉叶的所在地吗?
应该是认识的吧,毕竟他经常去波吉的家中学习狩猎知识,这些东西按理来说波吉也应当会交给他。
我收回了发散的思维,向家中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缘一还没有回来,宇多已经把她手中的纸填满了字,用她的话来说,她并不会画画,所以还是写字比较合适。
“在缘一回来之前,歌酱,你想在纸上写些什么?”宇多好奇地看着我,她将手中的毛笔递给我,示意我在纸上写。
写什么?我不知道,迄今为止我从未给任何人写过东西,所以写点什么对我来说有点困难。
宇多看出了我的为难点,她对我笑了笑说道:“随你的心意就好,比如说你想和哪个去世的人对话,把你想说的话通过写作的方式表达出来。”
……去世的人?我陷入沉思。
那就她吧。
心中决定好写作的对象,我提起笔在纸上落墨。
致神时美绪:
听宇多说今日是盂兰盆节,她问我我想和谁对话,我思索了片刻,选择了你。
你陪着我度过了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我见到了许多和族里不一样的风景。
虽然我到现在仍旧不明白你在死去前对我说的“爱”究竟是什么,但那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写道。
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也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尽管我一直都有在了解情绪是什么,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可以没有理由地会出现这样或是那样的情绪。
宇多和缘一,他们是我的家人,就如同你我曾为同族一样,是这样理解的吗?姑且是这样的理解,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与曾经你我度过的日子有所不同,那是一种我曾没有感受到的、令我心里轻松的生活。
你带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告诉了我该怎么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地生活,而宇多和缘一则是让我明白了“我是我,我非我”。
宇多是一个和你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类,她一直都保持着令人难以理解的乐观和热情,似乎什么事都不能让她感到痛苦……不,或者说,她很少表现出这种情绪。
缘一……他很特别,他的天赋足以匹敌我,时间会告诉我他到底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的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看到我所看不到的东西,因此接下来的日子还需要更多的观察。
……和你说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我收回笔,旁边的宇多已经跑去了灶间,她或许是想等缘一回来后能够直接吃午饭吧。
等宇多把饭做好了,缘一还没有回来,正午的太阳高挂于天,天上的白云浓厚,风吹云动,周围传来树叶的沙沙声。
看着宇多露出担心的表情,我站起身,从墙上取下挂着的刀。
“……歌酱,你要去哪里?”
“去找缘一。”我回道,“宇多你很担心。”
“那我也去!”说着,宇多站起身,我在她的目光下摇了摇头,“你呆在这里,我一个人足够了。”
听见我这么说,宇多的眼睛有些黯淡,我思考了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开口:“很快回来,灯笼还没有放。”
“我知道……”宇多声音有些闷闷,“约定好了哦,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家。”
“约定好了。”
我提着手中的刀走向缘一前往的方向,与背对着宇多的距离越来越远。
宇多沉默地看着歌的背影,在完全看不见歌的时候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流下:“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啊……我只是对自己的无力而讨厌自己,每次你们出事的时候,我却总是无法帮助你们……全部都是因为我太弱小了。”
“在这个时代,弱小就是罪,因为,什么也做不了。”
一直被人保护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没有这种道理,因为他人没有保护自己一辈子的义务。
那就去变得强大起来,但是无论怎么努力,自身的资质就已经决定了上限。
……这就是现实,残忍却又无比真实。
我找到了缘一。
他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腿受了伤的兔子,在他的周围,松鼠、兔子和其他小动物乖乖呆在他身边,蝴蝶在他周身飞舞。
这本该是一幅让人感到美好的画面。
弥漫在空气中熟悉的血腥味,随着风向远处散去,在他的不远处是一具野狼的尸体,看那致命处,显然是用刀斩杀的。
“歌。”
“为什么你要杀了这只狼呢?”我开口问道,“是为了你怀里的这只兔子吗?”
缘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将怀中的兔子抱给我看。
即便是沾染了泥土,也能看出这只兔子的可爱。
“宇多很难过。”他摸了摸兔子的脑袋,“所以想让她开心。”
宇多的确很喜欢这类可爱的生物,缘一想要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
耳边传来远处厚重的脚步声,原本围绕在缘一身边的小动物们受到惊吓四散开来,我看向缘一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被狼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一头熊,恐怕是血腥味让这头熊以为此处有食物。
熊喘着粗气,脸上一片狰狞,兽瞳完全变成一条竖线,尖锐的牙齿上勾挂着不知名的肉丝,牙缝中有残留的鲜血,口水从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地。
这只熊的状态不自然。
“缘一。”我制止了缘一想要转身的动作,看向他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缘一被我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满是认真:“歌的话我都相信。”
“……是吗?”我向前一步,和缘一错身,身如幻影,扣在刀柄上的手指轻拨,刀刃的锋芒和熊爪同时相向而出。
冰冷刀锋划过肉.体,将整只熊自上而下划开,我拉住缘一的手腕,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一提,一个跳步远离了熊的周围。
我以最快的速度斩杀了熊,是为了不让熊死亡所喷洒出的血液将衣服弄脏,如果衣服上有了鲜血,宇多一定会很担心的吧。
落在安全的距离,停滞了动作的熊缓缓裂成两半,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尸体的四周。
缘一没有回头看这一幕,他愣愣地看着环在他腰间的手,陷入了沉思中。
“我们回去吧,宇多很担心你。”
“歌呢?”
“什么?”
“歌有担心我吗?”
“……我不知道,大概是有吧。”
“我很开心。”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