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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片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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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宇多开始了和平的生活。
宇多认为我们不能一直都靠波吉和花子的接济来度过每一天,虽然我们还是个孩子,但是孩子也有孩子能干的事,所以她从花子那里要了水稻的种子,兴致勃勃地想要靠自己种出农作物。
“我从花子婶婶那里请教过了!”宇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她手中托着水稻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生怕它们洒落在地,“呐,歌酱,我们一起去种水稻吧!”
一日的晨练已经完成,我将刀收回刀鞘,别在腰间。
宇多对于我的习惯已经习以为常,她并没有多问我的过去,似乎在她看来,只要我的现在是她所知的即可。
我看着她的双眼,然后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向水田。
宇多很小心,她不敢一次性把水稻种子洒在田地里,只敢拨出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想要放回花子给她的小袋子里,但是她却迟迟没有动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过多久她看向我。
“歌酱。”她突然喊了我一声,期待地看着我,“你可以帮我把小袋子打开吗?我有点忙不过来。”
我伸出手,拿过她腰间挂着的布袋子,将袋子打开悬在她的身前。
她捧着水稻种子小心翼翼地倒进袋子里,余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收回了动作。
“这样就好了!”她兴奋地开口,“那么接下来是……”她用小铲子把水田拨了拨,将水稻种子一股脑地倒进了刚挖的小坑中。
见水稻种子一颗不漏地进了坑中,她松了一口气,手臂擦了擦额头因为紧张而留下的汗。
“果然,这种活真的很困难呢……”
“但是还好,我们可以做到!”她自信满满,眼底放光。
“接下来我们只要等种子长大就可以了,在此之前,我要去一趟波吉大叔家里,歌酱,麻烦你守着我们的种子啦,我很快就回来!”
宇多不等我开口,她就对着我挥了挥手,小跑步跑向波吉的住处。
我出神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歌酱?”花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回过神,她已经快要走到我的位置。
我看向手中的种子袋,这是宇多放在我这里的种子,宇多说,要我好好保护种子们,无论是田里的,还是袋子里的。
“种子,宇多说要保护它们。”我回道。
听了我的回答,花子愣了一下,看了看田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种子袋,随后捂着嘴笑出了声:“真是的,宇多那孩子……”
“她一定把我的话忘记了,那孩子是不是直接把种子倒进了田里?”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笑出声,只能迟疑地点头。
“果然,这样的种子是种不出水稻的。”花子抹去眼角因为笑而流出的眼泪。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种水稻才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在落地前首先要用清水催芽,如果不对种子进行催芽,那么就会因为吸收的水不够而导致很难发种,时间可是很短暂的,不在一定的时间内长出幼苗,等温度冷下来的时候,这些水稻幼苗就会被冻死。”花子耐心解释道,“因此,下地之前的催芽是必不可少的。”
我越过花子看向她的后方,宇多正小跑着过来。
“花子婶婶!你怎么会在这里?”宇多喘着气看向花子,疑惑道,“你不是出门去采买东西了吗?”
“是宇多啊。”花子从怀中掏出手巾,为宇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在和歌酱解释水稻的正确种法呢。”
“说起这个,花子婶婶,我已经把种子种好了哦。”
“啊啦,真的吗?但是我看并不是哦。”
“为什么?”宇多困惑地问道。
“是催芽,我之前和你说的,你一定是忘记了。”
宇多回想了之前花子对她说的话,恍然大悟:“糟糕!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忘记了!”
“没关系没关系。”花子摸了摸宇多的头,安抚道,“种子的话,我那里还有很多,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大事!”宇多严肃着脸,“而且,我们还有余下的种子,花子婶婶的种子就该由花子婶婶亲自种下。”
我把种子袋递给宇多,宇多从我的手中接过,另一只手牵住我的手。
“花子婶婶,我和歌酱先去给种子们催芽去了,下次再见。”说着,宇多对花子挥了挥手,然后牵着我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宇多急急忙忙从井里打了一桶水,结果因为水打的太多而提不起来,只得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我走向前,在宇多羡慕的目光下提起水桶走向后院。
清水浸泡种子很简单,只需要把种子挂在井水中就可以了,做好这一切只等种子发芽。
一晃便是很多天,水稻的种子发了芽,我和宇多一起把种子种进了水田,一日一日看着水稻比之前越来越高,眨眼的时间便已经到了小腿的高度。
检查水稻的长势便成了我日常的事。
太阳高挂于靠近西边的方向,正午早就过去许久,我赤着双脚站在水田里,手里端着被宇多要求带着的木盆,宇多说如果有坏了的水稻苗就把它拔下来扔进盆里,检查完整块田地,盆中坏的幼苗却不多。
宇多跟着波吉去了外面,距离她回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她说到差不多要到傍晚才可以回来,她说如果我检查完水稻了,我就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但是我却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事。
正当我出神地看着天空飘荡的白云时,有什么东西蹭过我在水中的小腿。
我挪开木盆,低下头看,有几个黑色的生物围着我的腿来回地游动,时不时触碰到我。
我听宇多说过,这是蝌蚪,有蝌蚪在,必定周围会有青蛙,但是当我凝神听着周围的声音时,除了风声、树叶拍打声,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是迷路了吗?
我困惑地看着这几个小东西,看到它们我突然想到一直被我忽视的一件事。
那是我的记忆。
我曾经认为没有记忆之事即为不存在之事,但是宇多告诉过我,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如此,判断自己记忆是否缺失的最好方式是保持怀疑。
因此,我多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可我的记忆却告诉我,它本身就是这样,无论我再怎么怀疑,它就是如此。
我该怎么做才能知道那些缺失之处是什么?我该如何才能找回我迷失的记忆?
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着那些蝌蚪出了神,甚至幻想它们就是我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向蝌蚪伸出了手。
“……你在做什么?”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住了伸出的手,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想知道。”我将木盆放在水面上,蹲下身把手伸进水中,任由蝌蚪在我的手边游动,“我的记忆会和这些蝌蚪一样,迷失在什么地方了吗?”
“它们会回到属于它们的地方吗?会回到家吗?”说着,我便出神地看着这群蝌蚪,这群蝌蚪仿佛并不惧怕我一样,围绕在我的手边不肯离去。
我看着这些蝌蚪直到傍晚,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宇多回来的时候。
我站起身,却听到之前那陌生的声音问道:“那你有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我捧起木盆,看着被惊动的蝌蚪们游散,“虽然我不知道,但是这些蝌蚪或许会回到属于它们的家,毕竟被迫离开而不能回家这件事听起来很可怜。”
“但是,在回到它们家之前所经历的事,对于它们来说一定是十分悲伤的事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却无法表达出这种情感。”说着,我有些迷茫。
“那我陪着你。”那声音说道,“在你知道那些之前,由我陪着你。”
“所以,把我带回家吧。”
我转过头,看向那声音的主人,他是一个和宇多差不多大的男孩,犹如火焰般的斑纹印在他的左额头,微卷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发尾的位置带着些暗红,耳朵上挂着日轮花纸耳饰,身上还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此时他正睁着同为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睛和宇多一样清澈见底。
……他看起来是一个离开家的孩子,所以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吗?
我捧着木盆走上田埂,在他的目光下将木盆放在地上,用稻田的水清洗了我脚上的泥,然后穿上鞋子。
重新捧起木盆,我回视他,之后缓缓说道:“好啊。”
我带着他回到了我和宇多的住处,看见隐隐的炊烟升起,我就知道宇多已经回来了。
走到门口,恰巧宇多推开门,她对着我露出笑容,然后视线转移到了我的身后,有些迟疑地问我:“歌酱……这是谁?”
“他是……”我一愣,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缘一,我的名字是继国缘一。”他这样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