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上心头》明魅

12、校服 细长的枝条

　　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房间中，明亮却不刺眼。
　　男生趴在宽大的床上。橙色的被子盖住了身体，露出了宽阔的肩膀和有了些许肌肉的手臂。黑色的笔在手中移动着，白色的纸张上留下一串串音符。男生时而轻声哼着调子，时而指间转动着笔。
　　阳光撒在他身上，在黑色的发梢处镀上了金色的光晕。
　　“儿子，你醒啦！”
　　早晨的清静就此被打破。
　　夏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美奈以及被打开的房门。
　　“怎么不敲门？”
　　“我敲过了，可是你没反应嘛！”
　　美奈看见床边地板上散落的纸团以及躺在地上的衣裤，不禁扬着嘴角。
　　“果然是男孩子的房间啊。”
　　美奈开始收拾起地面。
　　“那个……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
　　说着，夏就要下床来。
　　“你确定要就这么下来？”
　　夏看着美奈那古怪的神色，有种不祥的预感。
　　“呐，夏是我的儿子，小时候夏光着身子的样子也没少见。现在长大了，身体应该发育得很不错吧！啊……说到这里真是让人害羞啊，我儿子真的是男人了呢！啊……虽然说好想看，可是夏先跟妈妈说说，你发育得多大了，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免得等一会儿，喷血！”
　　果然……夏抽了下眉毛。
　　美奈看到儿子有点变红的脸，乐开了花。哦，她儿子还真是可爱呢！
　　“儿子，你有几个女朋友啊？”
　　美奈继续进攻。
　　“……”
　　什么叫“有几个”？爷爷管的可是很紧的。
　　美奈见夏不说话，继续进攻。
　　“一般都发展到几垒啊？照我儿子这么迷人心魂的魅力，应该都是全垒打吧！”
　　“……”
　　夏无语地看着美奈兴奋的样子。
　　“哎，真是小气。我是你妈哎！你的女人迟早得见我这个婆婆的。万一哪个有了，我也好早作准备。孙子孙女都可以，哪个先生了，咱就把她娶了。”
　　忍不住了……
　　“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
　　“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所以你的准备还可以晚几年。”
　　“还没有啊……”
　　美奈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安静了下来。
　　夏看着美奈收拾好地面，准备离开的样子，舒了一口气。
　　谁知──
　　“呵呵～”
　　美奈突然从门边又重新走到了夏的床前。
　　“怎么，还有事？”
　　夏看着美奈一脸的笑容，之前的不祥预感又回来了。
　　“我帮夏物色一个吧！”
　　“哈？”
　　夏似乎对美奈的话有点消化不良。
　　“嗯……夏是喜欢乖巧一点的，还是泼辣一点的；小巧一点的，还是高挑一点的；纤瘦一点的，还是丰满一点的；单纯一点的，还是经验多点的……”
　　“够了！”
　　听不下去了。夏冲美奈喊了句。
　　美奈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看见美奈微微抽动的下巴，夏以为她哭了，忙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工作状况，根本就没有时间谈恋爱啊。”
　　“那夏可以在中国待多久？”
　　“呃……也许一个月……”
　　美奈突然抬起了头，夏发现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泪光，反而晶亮晶亮的。
　　被骗了……夏的当时感觉。
　　“这一个月就当是休假，那就谈一个月的恋爱好了，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可是……”
　　“呐，夏很想要自由，对不对？”
　　美奈的语气突然认真了几分。
　　“……”
　　“可是，对于艺人来说，这是太奢侈的东西。为了梦想，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尤其是在东京那个立于潮流先锋的繁华都市，要想一直发光发亮，放弃得就得越多。所以，这一个月，好好享受你可以行使的自由，也许对创作会有好处。”
　　夏看着美奈，他有点不明白这个身为他妈妈的女人了。
　　她会像个孩子一样天马行空地想像，也会用腹黑的心思捉弄别人。她，在他对未来最迷惘的时候，离开了他，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压力与未知；可她，却也在他被人气和梦想压得喘不过气来时，在他身边，对他说他也可以享有自由。虽然那自由有限，也许，短暂得只有一个月，也许，没有什么收获……
　　但是，足够了。
　　阳光打在男生扬起的嘴角，折射出耀眼的光。

　　“哥哥。”
　　有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小钰。
　　“怎么了？”
　　夏看着女孩一脸茫然的样子，意识到她听不懂日语。想来也是，美奈之前和他们交流全都是用中文的。那么，自己也要用中文和她交流吗？
　　“哥哥。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了。”
　　夏点了点头。这孩子以为他不会说中文呢！
　　“那个……”小钰提起了手中的袋子，“这是夏柚姐姐的校服。”
　　夏接过袋子，有点不明白。
　　“我听说佑川的学生在校必须得穿校服的。所以……”
　　夏突然想到夏柚周六来美奈家的时候，穿的是校服。
　　“所以，想请我帮忙把校服送还给小柚。”
　　小钰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夏用中文对她说的话。
　　“哥哥会说中文？”
　　“嗯。”
　　有美奈这样的妈，他想不学中文都难！夏还记得小时候，美奈老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有时候会对着他讲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还硬逼着他学。后来他才知道那种语言是中文。
　　“那为什么对着夏柚姐姐的时候，哥哥不说中文呢？”
　　“是因为不习惯吧。”
　　不习惯用不是母语的语言说话。
　　“可是，哥哥的中文说得很好哎。就像夏柚姐姐说的日语一样好。”
　　夏看着小女孩晶亮的眼睛，笑了。
　　“小钰，很喜欢夏柚姐姐？”
　　“嗯。”点了点头，“夏柚姐姐是个很好的人。”
　　手指摸了摸夹在刘海上的桃红色发卡，小钰微红着脸，“这个发卡是夏柚姐姐送给我的。”
　　“是这样。”
　　夏看着小女孩带着喜悦的小脸，有点迷惑了。
　　只是一个发卡，就这样认定对方是很好的人了吗？对方也许毫不在意。孩子果然是很单纯的。
　　只是夏不知道，打动人心的不是发卡，而是赠送之人是自己一直希望的那个人而已。

　　下午，米兰拿了一袋的东西进来。
　　“是什么好吃的？”
　　夏柚看着米兰把袋口打开，里面全是零食！1大罐芭乐汁，2盒德芙巧克力，3盒梅，3包悠哈.悠哈。这得100多呢！这丫头，什么时候发达了？前两天还哭穷的！
　　“是同学送的。”
　　“喏。”
　　米兰开始分巧克力，身边的人每人两块。还剩了半盒，米兰放在了桌板下，对夏柚说：“你要吃的话，自己拿吧。”
　　夏柚嘴里吃着一小块巧克力，嚼到了果仁，干果的香甜充填着口腔。很好吃，但是，她更喜欢带有一点苦味的黑巧克力。
　　“兰兰喜欢吃这种味道的巧克力？”
　　“嗯。带有果仁、葡萄干的。”
　　夏柚看着米兰似乎吃得正香，可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是她吃东西时那种满足的笑容。
　　“上午还听你说有点恶心，不想吃东西的，现在好点了吗？”
　　“嗯。”
　　其实米兰从上星期起，就食欲不振，还时有恶心。夏柚也担心她是不是生病，要她去看医生，她却推脱说没什么大事，还开起了玩笑，要是生病了更好，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米兰突然用手捂着嘴，像是想吐的样子。夏柚担心地轻轻拍着她的肩。
　　大约半分钟，米兰拿开了手，扯着嘴角对夏柚笑了一下，说没事了。然后打开了一盒梅，吃了几颗。又把梅递到夏柚面前。
　　夏柚看着米兰的脸色，很不好。
　　“兰兰，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才不要咧！那里又没帅哥！”
　　“可是，你这样子，身体会吃不消的！”
　　“呵呵～你啊，紧张过头了，我身体好得很！没像你大小姐的身体，容易感冒生病的！”
　　夏柚拗不过米兰，抓了几颗梅，往嘴里送。
　　好酸──
　　夏柚看向米兰，她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什么时候爱吃酸了？
　　“是什么同学送的？很大方哎！”
　　“说了你也不认识！”
　　“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本来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没有听到应答声。夏柚有点不大相信地看着米兰。
　　米兰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我是不是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嗯。”夏柚没有再看着米兰，感觉到心有点往下沉。
　　“其实，我也是昨天才正式答应和他交往的。”
　　“昨天答应，今天，他就大献殷勤了！”
　　夏柚牵了牵嘴角，才一天就我猜中了，你的保密工作还真是好！
　　“他其实追了我有半年了。”
　　“这么说，这学期开始的时候，就已经……”
　　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太迟钝了……
　　“你觉得这样好吗？”
　　“啊？”
　　夏柚一下子没明白过来。过了几秒，才明白她这个有丰富爱情史的同桌正在询问她这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的意见。
　　“呃……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啊。就像兰兰你喜欢吃带有果仁、葡萄干的巧克力，而我喜欢纯粹的黑巧克力。只要你喜欢就好啊。”
　　夏柚努力组织着语言，正想着自己没恋爱过的人说这种话，是不是在班门弄斧，却被米兰的话，惊住了。
　　“如果，不喜欢呢。”
　　这几个字在夏柚脑海里炸开。为什么啊？不喜欢的话，干嘛要交往？想到了米兰近日的反常，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出来。
　　“兰兰，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米兰听到了夏柚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敲了敲夏柚的脑袋，“我现在还是和你一样，是个纯情小处女呢！”
　　夏柚委屈地揉了揉被敲的脑袋，处女就处女吧，可纯情就算了吧！我还不是关心你嘛！下手这么重！
　　“对方很帅吗？”
　　“不帅。”
　　“成绩很好吗？”
　　“高三，是高复的。”
　　“不帅，又不聪明，你怎么就答应和他交往了？难不成就因为他家有钱？”之前追你的条件都不错啊！
　　“……”米兰张了张嘴，“我说了你也不懂。”
　　“什么嘛！”
　　每次都这样，把她当小P孩。她只不过比她小了半年而已。
　　啊咧。肚子有点麻。夏柚拿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
　　“喂──”
　　怎么没人说话，打错了吗？
　　“小柚。”
　　日语！是夏！
　　“……”
　　“小柚，你现在有空吗？”
　　“嗯。”
　　脑袋好像停止转动了。
　　“可以出来一下吗？”
　　“嗯……可是就要上课了。”
　　“不会很久。”
　　“好。夏，现在在哪里？”
　　“哦，在你们学校一棵大银杏树下。”
　　“我马上下来。”
　　夏柚收起手机，对米兰交待了一句。如果上课了还没回来，就帮她请假。然后飞速冲下楼梯，直奔向南大门的那棵老银杏树。
　　远远的，就能看见老银杏树下那抹颀长的身影。顾不得在校园里这样狂奔是有失仪态的，任裙角随风飘起。眼里能见到的只是那个由模糊而渐渐变得清晰的映像。
　　细长的枝条长满了扇形的绿色叶子，微微拂动，恰似娇柔的绸带，煞是好看。男生挺拔的身姿立于其下，带着一种阳光的美感。
　　他看见那个朝他跑来的女生，扬着嘴角，“小柚。”
　　是谁的呼唤，温柔醉人，让人迷失方向，只能朝着声源前进。哪怕这条路充满着未知，我却依然如迷途的孩子，倔强地向你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