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SilveryDer

3、被遗弃的、被出卖的

　　107国道蜿蜒曲折贯通南方，到达X西和X东交界，会经过一个叫做宜通的村庄。

　　这一段将村庄一分为二的国道，在没有高速公路前，车流颇大。

　　国道上有一条窄窄的小桥，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小桥总会吸引开车人的注意，他们总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

　　很快，桥头上开了一家饭店，就叫做桥头饭店。

　　1992年的深夜，听说有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到草丛里面小解，然后又离开了。

　　桥头饭店负责守门泊车的，是一个本地的小混混，这天，他站在国道旁边冷得发抖，忽然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

　　他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来到桥边的草丛中，走出门外，手电筒一照，地上赫然放着一团花花绿绿的袄子。

　　当时的乡间十分宁静，桥头上又盛传各种鬼怪故事，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就数着婴儿的哭声最瘆人了。

　　守门人不敢上前，他跑到饭店里面喊了几嗓子，一会儿，整个村庄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纷纷围上来，可是没有人敢上前。

　　这种东西，就像烫手的山芋。

　　“阴功！”一个老婆子上前，打开袄子检查，“果然是个女孩！”

　　里面除了破旧衣服，还有一封信，写了婴儿出生年月日，大概意思是家里穷养不起，只好丢弃在这里，望好心人收养，并且承诺将来不会寻回孩子。

　　婴儿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一个在饭店厨房的帮工出来，他抱起了孩子。

　　“阿昌，你干什么，大嫂同意了吗？”有人问。

　　“我就差一个女儿。”帮工阿昌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你们不养，我就带回家了。”

　　后来帮工阿昌真的将婴儿带回了家。

　　“所以你的名字叫做阿捡，因为你是阿爸捡回来的，不是我生的。”她的母亲得意洋洋的笑了，“只有大姐、大哥、二哥，才是我亲生的。”

　　阿捡已经三岁了，她知道母亲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抱着毛绒玩具，装作听不见。

　　“老头子将你捡回来，什么也不管，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带大的。”说到这里，母亲的表情有些可怕。

　　“将来她肯定会孝顺你的。”旁人劝解道。

　　“孝顺？将来她出嫁的时候，能将奶粉钱要回来就不错了。”

　　因为尿床，母亲已经不愿意跟她睡在一起。

　　“你自己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吧。”母亲冷漠地说，她将她的被子扔在客厅里。

　　她不说话、不哭泣，因为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那时大姐已经十八岁，到外地求学，大哥十六岁，才上初中，二哥年纪还小。

　　“跟我睡吧。”大哥笑嘻嘻地说。

　　大哥是母亲最爱的孩子，在家里，除了父亲母亲，就数他的权威最大。

　　她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起码大哥是对她好的吧。

　　然而，大哥这样做，是有目的的。

　　他夜里对她动手动脚，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那是大哥，也许大哥是喜欢她啊。

　　等年岁长一点，她更加感到羞耻。

　　“别不愿意，只要我说一句话，这个家，就没有你的位置。”

　　“只有大哥才能保护你。”

　　大哥的说话，让她感到害怕又安全。

　　在害怕中，她生出一点幻想来，期待着有一天，她的生母来寻她，带她离开这里。

　　村民们对于她的生母有好几种版本的猜测，有好事的村民提醒她母亲，“要看紧一点，万一她母亲来寻，就把她带走了。”

　　“想不用想，那个女人肯定不会来，她要来正好，让她先给我两万元抚养费。”母亲不以为意。
　　阿捡有事没事就在村口晃悠，一直到上小学，生母也没有来。

　　那时候她已经九岁，大姐出嫁了，她的房间空出来，母亲让她单独睡。

　　她在学校里认识了一群小伙伴，跟一个叫做阿兰的姑娘成为了好朋友。

　　阿兰的身世跟她差不多，父亲欠了债跑路，母亲也跑了，两个小姑娘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大哥还是偶尔来找她，渐渐地，这个秘密开始折磨着她，她在同学中抬不起头来。

　　加上她的年龄比同学大了一截，学习成绩也很一般，同学们也不怎么看得起她。

　　除了阿兰，她不再与别的同学来往，这个秘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好几次她都想一死了之。

　　挨到小学毕业，母亲故意问她还想不想上学，她摇头拒绝了。

　　“我想出去打工。”阿捡坚决地说。

　　母亲满意地笑了。

　　这一年大哥已经二十四岁，母亲为他谈好了媳妇，这点事情，对于母亲来说很简单，因为她原先就是做媒婆的。

　　然而，阿捡的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

　　纸包不住火，母亲逼问她来历。

　　母亲几乎气绝，她把出嫁的大姐叫回来，两人关在房里叽叽咕咕，终于拿定了主意。

　　“你要嫁了。”母亲笃定地说。

　　“我不嫁，我去做人流。”阿捡很清醒，满大街的人流广告，打了孩子就出去打工。

　　“我为你找了个人家，嫁不嫁，由不得你。”母亲恼羞成怒，“你败坏家风，丢脸丢到整个宜通了，都怪那个老头，就不该捡你回来。”

　　隔壁中风的父亲躺着不说话。

　　“妈妈，我求你，我去做人流，以后打工赚钱给你。”阿捡央求。

　　她无处可去，十六岁，没有钱，办不到身份证，父亲不管事，大哥突然不见了踪迹。

　　第二天，母亲的口气却软了，说要带她去市里做人流。

　　阿捡心中疑惑，大姐也在，大姐毕竟是外面读过书回来的，想必不会害自己。

　　于是，大姐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她在后座，三人前往市区方向，上车后不久，她便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一处山坳和土屋，还有一个比父亲还要老的老头子，正眯着眼看她。

　　母亲和大姐，早已经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