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SilveryDer

2、她的孩子们

　　张家住在城郊的一片老住宅区，这里以前是钢铁厂的职工家属区。

　　大妮在楼道下面放好自行车，走到二楼家门口，隔着门就听到电视的声音。

　　打开门，沙发上瘫坐着一个光着上身的圆球似的男人，视线略过沙发茶几，才看到四岁的女儿陪着两岁儿子在玩。

　　“你还舍得回来了！”男人转过头尖叫一声，他苍白色的脸好像一团面团。

　　大妮没说话。

　　“在外面勾勾搭搭啦，就凭你这副模样，比做X的还不如。”

　　“不要在孩子面前胡说。”

　　大妮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菜，男人已经从沙发起来，并且走到她跟前，他伸手就抓她的头发，手法十分熟练。

　　大妮望着女儿的方向，女儿瞪大眼睛，又低头，还把弟弟的头拉下去。

　　“有什么话，回房里说。”大妮说着，她任凭男人摆布。

　　男人在身后扣着她的头，大妮好像一个稻草人，一动不动，任凭男人拉扯，甚至大妮在推动对方，两人走到房间里。

　　几分钟后，房间平静下来，大妮什么声音也没有，男人却累得气喘吁吁。

　　“那两个人是我前夫找来了的。”大妮倒在地上，眼眶变得青紫，“他们要我还彩礼。”

　　男人一屁股坐在床上，俯身问，“怎么，你拿了人家的钱？”

　　“我的钱，不是都在你那里。”大妮空洞的目光突然望向男人。

　　男人咯咯咯地笑了。

　　“我前夫双腿断了，他们要想让我回去。”

　　“咳，想得美，除非他们愿意出钱。”

　　“什么钱，我跟你扯过结婚证的！”

　　“结婚证！”男人再次咯咯咯地笑了，“要不是我，你现在连一个户口都没有。”

　　“王大妮，你以为你真的叫做王大妮啊？”

　　大妮不再说话，在她的人生前25年，她没有亲人、没有户口，一个彻彻底底不存在的人。

　　张顺以为拿捏住了大妮的弱点。

　　“你想想你那黑心养母，除了要弄一个户口，还要3万块的彩礼。”张顺想到这里，伸手在大妮的大腿拧一下才解恨。

　　“那钱不在我这里，是我养母拿了。”大妮一口打断张顺的心思。

　　“你前夫给多少彩礼？”

　　“我不知道。”

　　“没想到，你还挺值钱。”

　　张顺站起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大妮收拾一下衣服，若无其事的走出来，她能感觉到，女儿在茶几下面偷偷地望着她，那目光好像看外星人一样。

　　洗菜、炒菜、做饭，吃饭。张顺下午发泄了一会，晚上早早睡去了。

　　大妮给女儿和儿子洗完澡，送到床上。

　　“妈妈，爸爸打你疼吗？”女儿摸了摸她的脸。

　　“疼，但是妈妈不怕。”

　　大妮望着女儿，四岁，也该懂事了。

　　她笑笑，“我跟你说过的，你爸爸只是生病了，以后他会慢慢地好起来。”

　　女儿眨眨眼，“好像爸爸最近没有那么容易发火了。”

　　“爸爸一直坐在哪里看电视，还会咯咯咯地笑。”儿子补充说。

　　“妈妈，继续给我讲那个怪物的故事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孩子，他被母亲遗弃在桥边，幸亏被一个老人收养了，渐渐地，这个孩子长大了，知道了老人的家里有三只魔鬼。老人死了以后，三只魔鬼都想要吃掉这个孩子……”

　　孩子的眼睛逐渐闭上，大妮望着两张熟睡的小脸，她转身起来。

　　一只小手拉了拉她衣角。

　　“妈妈，不要走。”女儿睁开眼睛，“妈妈，你今天陪我睡觉吧。”

　　大妮重新躺了下来，她望着女儿的小脸，忽然地，另外的几张孩子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们也曾经在她的怀里这样熟睡过。

　　大妮的记忆回到久远的过去。

　　其实也不久远，不过记忆就像失色的照片一样，自动地加了破旧的滤镜。

　　她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还只有17岁，现在她已经三十岁，几乎都要忘记那个孩子的模样了。

　　她记得那次生产很顺利，肚子疼了一会，孩子就生下来了。

　　过程似乎失忆了一样，她只记得黑洞洞的房屋，空气又冷又潮湿，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接生的老婆子一手将孩子抱起来，一手拿着剪刀减掉了脐带。

　　那脐带和一团东西落在地面上，她感到虚弱的□□中，一阵阵作呕。

　　那个孩子瘦的像一只小猫，接生的老婆子硬是将孩子放在她的胸口上。

　　没有奶，孩子将□□咬得痛得要命。

　　“把他拿开。”大妮厌恶地望着浑身粘液的肉团。

　　“这是你的孩子！”

　　“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那个老头鬼鬼祟祟地伸头进来，“怎么样？”

　　他那神情，好像松了一口气。

　　“是个男孩，你有福了。”老婆子别有意味地笑着说。

　　大妮没有说话，老头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有福，有福个屁！”

　　这孩子不是他的种。

　　这女人是6月份来的，1月份就生下孩子。

　　“你和你老母骗我，这件事没完。”老头子站在床头瞪大眼睛喝道。

　　大妮躺在床上，神情麻木，望着老头气愤突出的眼球。

　　“你去找她吧，我是被她卖掉的。”

　　大妮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不叫做大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