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4这是个很 ...
-
4-
有的时候有些话果然说出来才会心安一些,表白后的第二天早上,是去镇上的日子。我整个人处于一种既期待又害羞的状态,但却没有了前几天的坐立不安。她也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我们吃完早饭,收拾好资料,背上包一起往村口走,去和出村的村民汇合。
在路上,我牵住了周盈的手,她没有挣脱,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我便攥得更紧了些,至于同行的村民看见了,也只是打趣了几句,可能在他们心里我们两个早就是一对了。
下山除了那段难走的山路栈道,其余的都可以坐车,只不过不是什么正经的轿车或客车,而是山下老乡的电动车。我们坐在车斗里,颠颠簸簸的砖路,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镇子里。一般在这个路上,手机慢慢地就有信号也可以接上网络了。以往这个路上我们都会聊聊天,偶尔检查一下手机,如果有网络了,周盈就会和家人聊聊天,我也就不太打扰了。
山下的春天总是比山上来的早的,道两边的山茶花也快落干净了,只有零星几朵还固执的在树上。路过一个道口的时候,车停下,正好有几朵触手可及的花,我便择了最好看的一朵,递给了周盈。
她接过来,闻了闻,笑道:“没什么味道了。”
我看着她捧着那花,笑得比花更要好看,便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她。
她察觉到,抬头看我,我便捕捉下了那个抬头的瞬间。
“你在照我?”她佯装生气,扑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但我却没有让她如愿,急忙把手机放到背后,藏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你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她边说边抢。
“诶呀,特别好看。”我拗不过她,“那你坐在那不许抢,我就给你看。”
她闻言点了点头,乖乖的坐到了对面。
我打开相册,调出那张照片展示给她。
她凑到手机前,认真端详了一下,看向我说道:“小沨,你还蛮会照的嘛~”
我收起手机,笑道:“那当然,拍我女朋友当然好看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便刻意扭过身去看背后的风景。周盈的鼻子长得非常好看,这让她的侧颜有着一股子英气,我便又偷偷照了几张,不过这次没有让她知道。
很快到了镇上,我们直接奔着镇上的初中就过去了,前两周的时候就已经约好今天交接,所以非工作日校长也在学校内等着我们。我将包内的资料掏出来,递给周盈,她示意让我和她一起进去,但就在我收好包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了。我只好先去接电话,让周盈自己进去。
我拿出手机,是舅舅。
我顿时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喂,小沨。”接起来之后,舅舅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说道,“小沨,无论你现在在哪里,抓紧回家。”
“怎么了舅舅?”我听着他焦急的声音心里更是不安。
“你妈她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需要你快点回来北城。”舅舅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哀求的意味。
“……”
“小沨,真的,舅舅没有骗你。你是个好孩子,闹脾气也只是一时的。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真的,我真的不敢保证她还能好好的出来,万一…万一…你回来看看她吧。”
我听着舅舅哽咽的声音,心脏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一样。
“在哪个医院?”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是非常颤抖。
“市人民。尽快。”
我挂了电话,直接买了能赶上最快的回北城的机票。想迈开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想着生死未卜的母亲,我只能克服所有情绪跑到校长室,推开门。
周盈似乎对我不太礼貌的开门方式有点不满意,皱了皱眉,但我已顾不得那么多。
“赵校。”我冲校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盈,“周盈,我家里有急事,需要回趟北城。你回去的路上小心,有事我们手机上联系。”
“回北城?”周盈被我的话惊到了,重复道。
赵校长则是关切的问我怎么了。
我简要的解释道是因为母亲出车祸病危。他听了我的话,立即说道:“你已经买好机票了?几点的?”
“下午四点,从峰江机场起飞。”
“我开车送你。”赵校长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话。
“周盈,你就留在这边,我叫孟主任过来,你俩把交接的事做完。”他边穿外套边嘱咐道。
我愣在了原地,“赵校,我可以坐大巴的。”
“坐什么大巴?从这边坐大巴到市里得快三个小时,还不是随时都发车,从市里到机场还正经得一段时间,怎么来得及?”赵校示意我往出走,“从这边直接上高速,三个多小时就可以到峰江机场,送你一趟。别耽误了,快走小郑。”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连道谢。
周盈在我身后喊着我,我却只能回头看她,指了指手中的手机。
那天的一切在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无比的后悔。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我竟然连再见都没有同她说。
从镇上到机场的路都是高速,赵校长开车带着我,一路安抚着我的情绪。他对我说,当年他也是如此,支教来到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父亲生了急病他都没有赶得上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但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坚守自己的事业,于是他就在山区里扎了根,一干就干了三十年。
“所以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将你送到,也算是了了我当年的遗憾。”他说这话时眼带泪光,我也听的心里百般酸楚。
赶到时正好还有四十分钟起飞,我与赵校长告别之后,就踏上了回家的旅途。我在手机上给周盈发信息,告诉她不要担心,我会随时和她保持联系。
她也很是担心,一直让我不要太着急。
“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小沨也要振作起来。”
这是我记忆里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峰江到北城飞机要四个小时,满心的焦急让我坐立难安。想着这些年与母亲之间的吵吵闹闹,想着上一次讲她惹生气后她摔门离开了家的样子,我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流。
飞机顺利的到达了北城,舅舅早已在机场等候多时。上了舅舅的车之后才得知,母亲已经出了手术室,但状态不太好,一直在昏迷的状态,随时都可能下病危。祸不单行,我的手机在起飞前关闭之后便再也无法打开。
当时只是觉得时运不济,但没想到从那一天开始,周盈和那座山村里发生的一切永远的消失在了世界上。
无数的夜里,我重复梦着握着母亲的手目睹着她生命慢慢地流逝的那几个小时还有之后的葬礼。梦醒之时,我只想着何时能回到周盈身边,并以此作为慰藉。临时买的新手机里没有周盈的联系方式,原来的微信号也完全登不上去。我便总是止不住的担忧,联系不上我的她是不是会很着急,自己在学校里呆着她会不会害怕…
但当我终于抽出空档去拿回我送去维修的旧手机,却发现我心心念念的周盈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可随即的一切让我意识到,事情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我反复查看了无数次手机的存储卡,周盈这个名字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我的通讯录中,甚至连相册里的那几张照片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手机里面的东西被维修人员动了,我气势汹汹的去找他们,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们让我查看手机里少了什么东西,却发现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在,唯有关于她的一切,消失的干干净净。
母亲三七未过,作为她唯一的儿子,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北城。可是我想尽了办法,也联系不上周盈。我甚至去尝试联系那边的教育局,通过赵校长来联系周盈。
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那边给我的答复却是,净水镇的任何一个学校都从来没有姓赵的校长,也没有周盈。更诡异的事是那边的工作人员在查询之后告诉我,在去年冬天分配的支教老师中也根本没有我的名字。
事情至此,陷入了一个谜团。
可以确定的是,我的那近三个月的时间都被完全的抹去了。我回想这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却想不到有任何瞬间是不合常理的。那些开的轰轰烈烈的山茶,那些吵吵闹闹的孩子,还有那个温柔活泼的她。
我试图和每个认识的朋友说,而他们给我的答复也都出奇的一致。
在他们的记忆里,我的确是去偏远的山区里支教了,但我走的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里。而至于我所说的所有关于周盈的故事,他们更是一个字都不信,甚至觉得只是我失去母亲之后过于悲痛而产生的幻觉。
这种痛苦与无助几近将我淹没。
4+
听从赵医生的建议,时隔半年之后,我又来到了庆文山。
闺蜜听说我要回到庆文山看看,十分放心不下,便也跟随着我一起过来。此时已经是冬天,这边的度假村本就是夏天避暑用的,因此并没有什么住客,只有一些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在。
意料之中的,这个地方与我夏天时候见到的有着非常大的不同。也许是洪水损毁了太多,他们又重新修建了,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但我的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停留一晚,我可能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便拉着闺蜜订了一天的房,就在我夏天住的那栋。处处都陌生,屋里的装饰也与记忆中全然不同,但当我坐在床上,却有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和闺蜜坐在床上,我又将夏天在这里的故事讲了一遍给她听,她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时不时的附和,但我在她的眼里看到的最多的却是担忧。
山间的冬日还是很冷,我们盖着一床被子,早早的便睡下。这里前几日下过雪,积攒着,在月光下皆是莹白一片。我翻覆着怎么也睡不着,便垫着枕头坐起来望着窗外的小路。
空无一人,只有对面黝黑的森林。
我就这样看着看着,想着第一次撞见他便是在这条路上,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地这样干净呢,连一点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就算我重游故地,也没有一丝有关于他的气息。
这样想着,不知何时我还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却发现闺蜜早已醒来,倚在床头看手机。
“我们中午走。”她见我醒来,说道。
我坐起来,点了点头。
“你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我转头看她。
“去哪里?”
“去…我们一起钓过鱼的那里看看。”我说,“但可能有一点远。”
她的神色微微有一丝惊异闪过,但很快就消失了。
“好啊,说好舍命陪君子,我自然得奉陪。”她爽快地答应道。
于是我们简单洗漱,吃了点带过来的食物后,便踏上了我记忆中走了无数次的通向山另一侧的湖的小路。
山间的雪不小,路本来就没什么人走,现在更是步履维艰。
我拉着闺蜜的手,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前行着。夏天的时候,道两边有木方拉起的麻绳,但现在却完全不见了。我感叹着夏天那场洪水的破坏力,又走了一会儿,看见湖就在眼前。
“你怎么了?”闺蜜发现我的异状,问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喃喃道。
不对劲,这湖虽然还是这湖,但是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来这里,这里,那里,全都是为了垂钓而修建的水泥砖一样的台子。”我指给她看。
但现在我手指的地方却只是湖边天然的岸,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
“能不能是洪水…”闺蜜质疑道。
“什么样的洪水,可以把钢筋水泥搭起来的房子和台子冲的一点痕迹都不剩呢。”我反问她。
她迟疑了许久,问我:“房子?”
“什么样的房子?”
我比划着指向那个大树地下,“就那里,有个房子,漆成了墙壁棕色屋顶绿色的样子,用来给常住客存渔具的。”
她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我问她。
她似是为难的样子,缓缓开口道:“你…你以前从未与我描述过那个房子的样子吧。”
我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从来都说的是我与郑沨之间的故事,这种细节,从未提及过。
“我昨晚梦见了这里。就是这样的雪,这颗树,这里,那里有两个高台。还有那颗树下,的房子,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不过有些掉色,房顶上也是厚厚的雪。”
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
她为何会梦见这样的景象呢。
“梦里我就站在这里,真的,那边做了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带着帽子,一个人看着湖面。”她又说道。
“今早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个梦,可是太无厘头了,我怕说了让你多想什么…”
“那人长什么样子?”我失声问道。
“没有看清,只有背影。嗯…我想想,大概坐下的时候和台子旁边的木栏一般高,背挺的很直很直。”
他的背影我太熟了。无数次他就坐在那里钓鱼,我不老实的四处乱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挺的笔直的背影,和旁边的栏杆正好平齐。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回南城之前,我约了赵医生的面诊。
很奇怪的是,一向温柔镇静的他,在电话里似乎显得有些游移不定。
但一早的奔波和心绪起伏让我早已没有了力气深究,定了时间之后,我就挂了电话,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难道他只是谁都会梦见的一个虚影?
又或者说,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我遇见了真的平行时空。
雨又下起来了,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关于闺蜜的那个梦的细节。
“阿盈,第六遍了。”
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无奈。
可为什么梦见他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