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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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无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一夜无梦。等她醒来时，暖洋洋的阳光从没有被窗帘遮严实的窗边射进来，光照在被子一角，折出琉璃色的光线。
阮无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摁开一看，已经是十点半了。
她头一次睡到这么晚才醒。
阮无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赤着脚下床把窗帘一把拉开，让阳光彻底照进房间。她一时之间没有适应太强烈的光线，眯了眯眼。
在窗边站了会儿，阮无便走进了洗手间里洗脸刷牙。
她洗漱完后走出房门，看见对面房间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阮无在原地怔了下，才抬脚走过去扯下来。
“我到小姨家了，谢谢你。
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麻烦你帮我去买好学习用品，清单列在了这张纸后面，谢谢。
阮元。”
阮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敲响了阮元的房门。
“小元。”
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阮无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会帮你买好的，你吃早餐了吗？”
房里依旧是沉默的。
阮无低头折起手里的纸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阮元说：“到底怎么样，你才会肯见我。”
阮无定定地看了会儿眼前的这扇门，才转身下楼。
唐雯应该是去上班了，餐桌上有做好的皮蛋瘦肉粥和豆浆，冰箱上有她留的纸条。
阮无伸手撕下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今天刚醒就收到两张纸条。
“小元早上接过来了，她房门上贴了想对你说的话，我没有看。桌上有皮蛋瘦肉粥，你记得热一热吃。
小姨。”
阮无把桌上的皮蛋瘦肉粥放进微波炉，随后坐在餐桌前端起豆浆一口喝完。
她看着手上的两张纸条，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难过。
阮无以为等阮元过来以后，会是她俩和小姨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三个人会笑意融融，这样才像一个家。
可是她还是一个人。
阮元不肯见她，唐雯工作繁忙。
“叮——”
微波炉发出的声音打断了阮无的思绪，她垂着眼静了会儿，随即起身把粥端出来，就着桌上的榨菜吃完。
这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寂静得不像话。阮无在客厅里驻足，她才发现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张照片。
是全家福。
有唐恬和阮之年，有唐雯，有她和阮元。
阮无轻笑，眨了眨眼，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唐雯。
——“小姨，照片我很喜欢。”
唐雯回复的速度很快。
【它本来就应该挂在我们家。】
我们家。
阮无看着这三个字，笑意蔓延。她拿着唐雯留在鞋柜上的钥匙换鞋出门给阮元买东西，就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阮无不敢走太远，她还是打算去附近大学城逛逛，那边的书店和文具店不少。
晚风街往北是大学城的小吃街，往东是大学城的商业街，阮无大概摸清楚了，就循着路往东走。
晚风街往东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叫星河，阮无也是在路过时才知道。
这条河的地理位置好，晚上的时候晚风街的灯光和夜空的星光都会倒映在河里，站在桥上看，就恍若身处星河。
所以大家都叫它星河，还把它的来历写在了公示牌上，竖在河边。
阮无一看便知道这是大学城学生们的杰作，但很浪漫，她很喜欢。
阮无到了商业街后走了好几家文具店，给阮元买的东西都是粉粉嫩嫩的，连橡皮都买的粉红色。
文具店的营业员结账的时候难免都有些惊讶，打趣她：“这么大了还买这么可爱的东西啊？”
阮无笑笑，对营业员说：“给妹妹买的，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姐妹俩感情很好吧？”营业员边扫码边问。
阮无目光一直随着营业员扫码的动作跑，听到这句话，她只轻轻“嗯”了一声，说：“很好。”
营业员笑着给她用塑料袋装好，她接过道了谢，推开店门离开文具店。
＊
塑料袋蹭着阮无的裤腿，发出“嘶嘶”的声音，阮无往上提了提。
快到星河桥时，她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喊：“别冲动！别跳！”
阮无抬了抬眼，有人要跳河？
她向来是比较喜欢凑热闹的，只是不喜欢热闹到自己身上。
阮无加快了脚步往桥上走。
桥头的石狮子旁坐着的男生头上压着黑色鸭舌帽，皮肤很白。
阮无挑眉，是熟人啊。
他一双腿已经荡在了桥外，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掉进河里。
旁人都在劝，有路人焦急到打了119。可阮无却分明看见，他揽着狮子头的那只手骨节苍白，是使了很大劲儿的。
他压根不想跳。
阮无慢悠悠地走到桥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吹了声口哨：“帅哥，跳啊，怎么不跳？”
她话音刚落，围观人群便把炮火对准了她。
“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一条命你担得起吗？”
……
阮无提着塑料袋的手往后一摆，她指着石狮子旁的人，笑意盈盈：“你们是看不见他手扒拉得多么紧吗？真的想跳河的人抱这么紧啊？”
众人一听她这话，都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发现确实是这样，那只手紧紧扣住了狮子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又有人说道。
“是啊，万一真跳了呢？”
阮无又向前走了一步，摆了摆下巴对那人说：“跳不跳？”
石狮子旁坐着的人身子一转，松开扣着狮子头的手，足尖落地，稳稳站住。
围观的人见他下来了，纷纷唏嘘，随后便散开了。
只有阮无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他帽檐压得很低，敛了敛下巴，说：“你很多管闲事。”
阮无闻言皱了皱眉，声音怎么不太一样。
“江深？”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谁？”面前的人语气不善地回她。
完了，阮无内心暗道不妙，认错人了。
他的头微微扬起，眼睛微眯着看她，阮无看着他这样，倒有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这人跟江深长得真像啊，阮无这样想着。
“江深？”他笑道，“把我认成他了？”
“不好意思啊，我叫覃衍。”他眼里满是戾气，舔了舔唇，笑了，“覃衍的覃，覃衍的衍。”
“哦。”阮无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对这种来者不善的人，以冷漠回应戾气，是最好的。
这是阮无在小县城乱七八糟的生活里学来的。
覃衍见阮无如此云淡风轻，不知是被气到了还是什么，他轻笑一声，很不耐烦地说：“为什么多管闲事？”
“我又不想管你的闲事，管错人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阮无看着他，轻声开口。
“……”
覃衍默了默，他第一次见有人在认错人闹了乌龙还坏了别人好事后，如此理直气壮。
“你等我走了之后再坐上去继续装要跳河呗。”阮无继续说，“我走了就没人拆穿你了。”
“？”
覃衍无语地看着她，阮无勾了勾手里的袋子，提久了感觉有点勒。
“没什么事我走了。”
阮无说完就越过他往前走，覃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始笑，笑得肩膀发抖。
覃衍没想到，还有比他更神经病的人。
＊
阮无回到家，把塑料袋放在阮无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小元，东西买回来了，我放门口了。”
阮无等了会儿，房里还是没有声音。
她转身回了房间。
出去了一趟有点累，阮无一进房间就笔直地躺进被子里，动都不想动了。
等阮无再次醒过来，已经是暮色四合了。她擦了擦眼睛，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
她听到外边有关门声，立马下床走出房间。对面阮元房间门口的塑料袋没有了，应该是被拿进去了。
房间门上多了一张新的纸条。
唐雯听到声响，站在楼下喊：“小无？是你吗？”
“是我，小姨。”阮无扒在楼梯栏杆上说，“刚刚是你回来了的关门声吗？”
“是我，等会儿下来吃饭了。”唐雯说。
阮无有些失望地离开栏杆直起身子，她还以为是阮元出来了呢。
她挪到阮元房间门口，轻轻撕下来门上的纸条。
“谢谢，辛苦了，很喜欢。
阮元。”
寥寥几个字，冷淡又疏离。
阮无没忍住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怎么来了陵城后，越发爱哭了。
她站在门口，喃喃道：“不用谢，喜欢就好。”
＊
阮无下楼准备帮唐雯做晚饭，在餐桌上看到了和阮元房门上一样的纸条。
唐雯看见阮无的眼神落在纸条上，解释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这张纸条在冰箱上，我就撕下来了。”
“我……可以看吗？”阮无小声问。
“当然可以！”唐雯把纸条递给她，“贴在冰箱上就是写给我们的，贴在门上是属于你们俩的，小姨不看。”
阮无接过纸条。
“小姨，我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给我留着就好。你和姐姐一起吃吧，谢谢小姨。
阮元。”
阮无看着纸上“姐姐”那两个字酸了鼻子，她很久没有从阮元笔下看到这两个字了。
“小元要怪我多久呢？”阮无放下纸条，轻声问。
唐雯抚了抚阮无的头发，她说：“或许，等你放下，等你不再自责，小元也就不会怪你了。”
这晚的饭阮无也吃得无滋无味，味同嚼蜡。她帮着小姨收拾好厨房上楼，在楼道分岔处站了许久。
明明她往左多走几步就可以触碰到阮元，却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米的距离，像隔着一道银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