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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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无喝了一口酒，把酒水压在舌头底下，等到舌头发麻才渐渐吞咽下去。
她独爱用这种喝法喝龙舌兰。
她第一次喝龙舌兰，是当时初中认识的高中部一个学姐教她喝。在杯口处加点盐，用一片柠檬片包裹住一饮而尽。
可阮无不爱那种喝法，她就像恋痛癖患者，明知道摁淤青会痛，却还是忍不住去摁。
明知道纯龙舌兰难喝，味儿冲，却还是喜欢纯龙舌兰，甚至爱上被龙舌兰麻木舌尖的感觉。
她喝完后，台上的人也准备下台。
江深收起吉他起身，阮无便看见清吧里许多女孩子躁动不已。
看样子，江深今晚又得被堵着问联系方式。
阮无笑了下，她拍拍手也准备起身离开，却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正望向她。
她侧头看，下了台靠在吧台边上的江深远远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清。
江深见她望过来，扬起嘴角冲她一笑。
阮无这回倒没有像在车站候车室那般头也不回地走，她也勾起嘴角，冲他乖巧一笑。
江深也不意外，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做着口型说：“真巧。”
阮无颔首，收回目光，起身往清吧门口走去。
江深也跟吧台那边打了声招呼：“走了。”
吧台里正忙着调酒的人打趣道：“那女的谁啊？看上了？”
“没谁。”江深伸了个懒腰，“不认识。”
“你可得了吧江少爷，不认识你刚刚盯着人家看？眼神都能拉丝了，你勾魂呢？”林野倒完最后一滴酒，把酒杯一放，慢条斯理地说。
“林公子，你还是管好你那妹妹吧，指不定哪天你家被她整破产。”江深笑，“不过，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不是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可林野听明白了。
江深看了一眼林野后，用食指勾着鸭舌帽往门外走，便走便转着。
林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呵笑一声：“这家伙还玩一见钟情呢。”
“江少爷的万千老婆粉得失恋喽。”
＊
阮无出了清吧，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她倒没想到，陵城一个三线城市，晚上也这样好看。
晚风街灯红酒绿，在淳朴的建筑风格衬托下，倒也不显得奢靡。
她趿拉着拖鞋慢慢走着，借着晚风，想要吹散酒意。
晚风街路口有卖凉粉的，阮无驻足看了许久。
“想吃？”
阮无身后突然传来清冽的声音，混着燥热的风吹上她后颈和耳垂，她一下就起了鸡皮疙瘩。
江深走到她身边，又问了一次：“想吃？”
阮无摇摇头，绕过卖凉粉的铺子继续往前走。
“婆婆，来碗凉粉。”
阮无刚走两步，就听见江深对卖凉粉的婆婆这样说。
她忍不住回头，江深脸上还是刚刚那般带着笑，见她回头也只说：“我想吃了。”
他这样讲，阮无也没话说，回过头继续走她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江深拿了凉粉，又跟上了阮无的步伐。
阮无不说话，江深问过一次后也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眼看着快到小姨家了，阮无停下脚步。江深看见自己前面走着的人停住了，他的脚步也顿住了。
“江深。”阮无喊他，“你想认识我啊？”
“是啊。”江深笑道，“不然我跟着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阮无就打断他：“别对我有意思，我有病，我今天的事明天忘，我是人体金鱼。”
阮无胡诌起来也是一套一套，江深听完都笑了：“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啊。”他的笑刺到了阮无的眼睛，她又回想起从前被嘲笑的场景，那股戾气又被勾了出来，“管你信不信，这么多女的追着你跑，你非跟着我，你闲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还知道那么多女的追着我跑？你挺关心我？”江深眉梢一扬，问她。
“有病。”阮无眉头一皱，“别跟着我。”
快到家了，她不想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以前在小叔家时，经常有街坊邻居议论她，说她小小年纪不学好和高年级的人混在一起，和男的勾肩搭背不知检点。
小婶也明里暗里讽刺过她很多次，她当时不在意，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把阮无当亲人，可现在不一样。
她不想让小姨误会，不想让小姨失望。
江深倒也真没再跟着她，他说：“行。”
他随手把手上一直勾着的鸭舌帽往头上一压，掉了个头往另一条路走去。阮无不知道那条街是干什么的，但她看得出来，那条街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街头蹲着几个染着夸张发色的杀马特，穿着破洞裤踩着鞋，阮无看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往家走。
＊
阮无没有家里的钥匙，唐雯还没给她配。她走到门口按了门铃，等了会儿，唐雯才出来开门。
“去哪儿玩了？”唐雯刚洗完澡，擦着头发问她。
阮无进了门，换好鞋后才慢慢吞吞地回她：“就在附近大学城随便转了转。”
“陵城大学很不错的，有兴趣吗？”唐雯揽着她的肩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说起来，小姨也是陵大毕业的呢。”
“我考不上吧。”阮无笑笑，“小元肯定没问题的。”
唐雯拿起茶几上放着的葡萄剥了一颗，边吃边说：“你和小元都不联系的吗？”
阮元闻言一愣，她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和她吵架了。”
唐雯没接话，手里剥葡萄的动作却没停。
“我刚刚跟你小叔通电话了。”
唐雯突然说道。
阮无低垂着头，指尖一直摩挲着衣角。
良久，她开口说：“对不起，小姨，我骗了你。”
“我和小元其实不是来之前吵架的。”她顿了顿，“爸爸妈妈去世之后，她就一直怨我，快四年了，她还是怪我，不愿意见我。”
“在小叔家的时候，她能避开我就避开我，有什么事找我就写便签贴在房间门上，她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小姨，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唐雯看着阮无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垂着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莫名觉得心疼。
她不知道阮无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能把小时候开朗天真的她变成现在小心过活的模样，连面对她都如此惶恐。
唐雯拉过阮无的手，把她扯进自己怀里，她说：“小姨不怪你，小无，你可以对我撒娇，可以对我撒泼胡闹，我会包容你，因为我是你小姨，是你最亲的小姨。”
阮无这才抬起头，她还是说：“对不起，小姨。”
愧疚歉意感动，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阮无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只能化成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一开始对唐雯那么不信任，对她防备心太重，对她隐瞒自己和阮元之间的事。
“以后不许说对不起了。”唐雯故作严肃，“快点去洗澡睡觉。”
“好。”阮无擤了擤鼻子，起身跑上楼。
＊
阮无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出神。
刚刚她在晚风街口看到卖凉粉的，停下脚步看了许久，倒真不是因为想吃凉粉。
她和阮元，就是一碗凉粉产生隔阂的。
那天是阮无生日，却不是阮元的。
她和阮元一母同胞，她比阮元早出生二十分钟，她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出生，而阮元是十二点整出生。
明明是双胞胎，生日却不在同一天，唐恬觉得过两个生日麻烦，于是想把两个人的生日放在同一天一起过。
阮无记得，唐恬是这样说的：“小元是妹妹，小无你得让着点，都在九月十号过好了。”
阮无没有反驳和拒绝的权利。
她从小就被唐恬告知，要对妹妹好，保护妹妹，让着妹妹。
可她明明只比阮元大十分钟而已。
那天唐恬和阮之年因为工厂加班没有回家，她和阮元两个人在家。
阮元想吃凉粉，让阮无去买。
阮无去了，可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了。阮元被唐恬和阮之年接出去过生日了。
那碗凉粉在餐桌上放了许久，糖汁都抽干了。
阮无坐在餐桌前看着，拿起凉粉往墙上一摔，褐色的果冻样膏体顺着洁白的墙壁滑下。
她后来再也没有吃过凉粉。
因为没有人给她买，没有人问她想不想吃。
也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最爱吃凉粉了。
今天江深问她想不想吃凉粉的时候，她是有些动容的。她甚至差点脱口而出说想。
可阮无当时嘴巴嗫嚅着，却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她防心太重，面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她会竖起她所有的刺。
只是阮无从来没想过，第一个问她想不想吃凉粉的人，会是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她没想过，会是江深。
阮无侧过头，看着被风吹起的窗帘随风摆动着。夜空里的月亮又大又圆，泛着莹莹白光。
恍惚间，阮无想起今晚刚进清吧时看到的江深。
舞台上明明灭灭的光悉数洒落在他身上，无端地就让人想拿他与这轮月亮比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