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迷失深海》温七_

19、迷失

　　*

　　四人组的补习一直进行到联考前一周。林岁时常向阮无抱怨，说他们居然都开始努力学习了，就她拉着程渡两个人一直吃喝玩乐。

　　阮无拿笔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还不好，给你们腾二人空间了。”

　　林岁耳根一红：“你胡说什么呢！”

　　她眼珠子一转，偷偷瞄向不远处的程渡，发现程渡竟望着她在笑。她耳根红得更明显了，迅速移开视线。

　　她的小动作都被阮无看在眼里，阮无摸了摸她鲜艳的一头红发：“岁岁，幸福就好了。”

　　这是阮无第一次叫林岁为“岁岁”，她是打心底里希望林岁过得幸福。她知道，林岁就算是不上学，家里也能够为她兜底。之前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时，阮无无意间听到覃衍提过林岁以后是要出国的。但是他们和林岁不一样，覃衍为了自己舍不得的一切在努力，她和阮元为了以后的生活在努力，江深......

　　阮无想到江深，思绪忽的像飘出去很远。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江深的情况。

　　*

　　联考完了之后，就准备要放寒假了。但在成绩没有出来之前，四个人倒都有些提心吊胆的。阮无在担心阮元的理科成绩不够进理科精英班，阮元在担心能不能够和江深分到一个班，覃衍在担心成绩能不能让他的母亲大人满意，江深也在担心着阮元的理科成绩。

　　好不容易捱到了出成绩那天，四个人看到成绩一览表时，都松了一口气。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四个人中考得最好的，居然是阮无。在市联考几万人的情况下，阮无的总分居然都能进前三百。

　　更何况，阮无是职高生。

　　江深和阮元的成绩不相上下，市排名在六百左右。覃衍一路往下翻，在三千排名附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覃衍松了一口气，够了。

　　“阮阮，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林岁看着市排名，有些咋舌，“你这排名在隔壁都是前几名了吧。

　　“你怎么会到我们学校来？”

　　阮无无奈一笑：“我说，我没有中考，没有成绩，进我们学校都是我小姨塞了钱的，你信吗？”

　　“天呐，真的啊？”林岁睁大了眼睛，“我信啊，你这联考成绩，在职高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当然是真的了。”

　　“读书学习这种事情，果然是要看天赋的。”林岁说，“在职高这种没有人爱学习的地方，你都能保持这种成绩，真的是很厉害了。

　　“果然，我是没有什么天赋的。”

　　林岁感叹着，又给自己不爱学习找了个借口。

　　“你怎么不说我也很有天赋？”覃衍翻了个白眼，“我也考了两千八百名好吧。”

　　“你自己都说了，两千八。”林岁语气夸张地说，“我手翻烂了都才翻到一千八。”

　　“总比你一万八好多了吧。”覃衍欠揍地说。

　　“覃衍，你是不是一天不被我打你就皮痒痒啊？”林岁说着，拳头就问候过去了。

　　程渡见状连忙把两个人拉开：“你们俩，都多大人了，一拌嘴就要上手。”

　　林岁白了覃衍一眼，覃衍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玩味的笑。

　　“你们寒假有什么安排吗？”阮无适时开口。

　　“没有。”

　　“小姨说，想要请你们去家里玩。”

　　阮无想起来昨天晚上唐雯对阮元和她说，寒假的时候叫上他们的好朋友来家里聚一聚，家里也能够热闹些。

　　“可以呀！”林岁一口应下，“不过可能得稍微晚一点点了，程渡年前比较忙，得帮家里干活呢。”

　　程渡家庭条件不是很好，阮无也早有耳闻，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就除夕前一天吧，怎么样？”阮无说，“我告诉小元，要她跟江深也说一声。”

　　“没问题。”

　　*

　　那年冬天，陵城下了一场大雪。据唐雯说，最近一次下大雪，还是六年前。

　　除夕前一天，阮无和阮元很早就起床和唐雯在厨房里忙活了。

　　因为大雪天气，路不太好走，林岁他们都比约定的十点钟要晚一点才到。一行人进了门，带入一阵冷空气，阮无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这也太冷了。”

　　“对呀。”

　　林岁取下围巾挂好，先走到厨房跟唐雯打了个招呼：“小姨好，我们来啦。”

　　“你们好啊，来了先坐吧，饭还要等一会儿。”

　　“好，辛苦小姨了。”

　　一群人在客厅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阮无没参与进去，站在一旁看着阮元脸上流光溢彩的笑容，看着大家都那么开心，也无端地笑开了来。

　　“林岁，你知道吗？”阮无侧过头，对身旁的林岁说，“这个画面，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对我来说，简直是奢求。”

　　林岁挽住阮无的胳膊：“但现在实现了，不是吗？

　　“阮阮，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我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永远这样。”

　　阮无叹息着说出这句话。越是太过于幸福的时候，她就越是清醒。也许是从前经历过从什么都有到一无所有，她比任何人都更惧怕意外的发生，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些朋友，珍惜现在这些难忘的时光。

　　餐桌上，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明明杯中装的是可乐，却给人一种装着酒的错觉。连唐雯都打趣道：“你们一群小朋友，怎么把聚餐搞得像是大人的饭桌酒局。”

　　“我们不是小朋友了，小姨。”阮元笑着说，“我们都快成年了，是大朋友。”

　　“好，大朋友。”

　　“才不是小朋友大朋友，小姨，我们是大人。”江深笑道，“只有阮元一个小朋友。”

　　“你才小朋友！”阮元怒目圆睁，狠狠夹了个鸡腿放进江深碗里，“吃吧，这么好吃的鸡腿都堵不上你的嘴！”

　　大家都一哄而笑，唐雯也被逗得笑眯了眼，阮无扯了扯嘴角，看向含笑吃鸡腿的江深。

　　她真没见过吃鸡腿都吃得这么慢条斯理这么好看的人。

　　吃完饭后，林岁帮着唐雯在厨房收拾，反倒是把阮无推了出去：“哎呀，我帮小姨就好了，你去跟他们玩，我吃太撑了，让我活动活动。”

　　阮无拗不过她，只好坐在客厅里，陪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天谈地。

　　外面大雪纷飞，唐雯买的这座小洋楼是带小院的，院内种了小棵的橘子树，树干光秃秃的，覆上了厚厚一层雪。屋内暖气够足，阮无看着外面的雪景，只觉得这样的情形下才能很好地赏雪景。

　　“想出去玩吗？”覃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冷不防地问道。

　　阮无摇头：“不想，我怕冷。”

　　“阮无，覃衍，来玩卡牌吗？”江深在茶几前喊他们，“一起玩吧。”

　　“可以啊。”覃衍挑眉，“但这，输了得有惩罚吧。”

　　“那就......”程渡看向覃衍，说，“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好啊！”阮元兴奋地说，“那肯定很好玩。”

　　“可以，来吧。”

　　阮无说着，坐到了茶几前。

　　程渡没参与牌局，在给他们发牌，顺便给他们找真心话大冒险的题。他坐到覃衍身旁，拍了拍他的手，低声说：“哥们就只能帮到这儿了。”

　　阮无坐在覃衍身旁听见了这句话，没细究，只觉得应该是程渡会给覃衍的题目挑简单些。

　　第一局阮无的牌很好，覃衍也不差，程渡估摸着是阮元输，但江深一直在给阮元打配合，导致结局迟迟未定。

　　“我说一句啊。”程渡插了一句，“我们这是个人战，能明白吗？个人战，不要徇私舞弊！”

　　阮元嘴角耷拉了下来，江深浅笑了一声：“那真没办法了，小元同学。”

　　“来吧，阮元。”程渡看着阮元输了，手臂一挥，“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真心话吧。”阮元幽幽地看了一眼程渡。

　　“你有没有对朋友产生过超越友情的感觉？”

　　阮元听后第一反应是看向江深，她颔首：“有。”

　　“好吧，我们接下一局。”

　　江深附身贴近阮元耳边问：“是谁啊？”

　　阮元用手推开他，恼道：“明知故问。”

　　阮无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牌。她笑了笑，果然人一旦心情变差就会影响气运啊，这牌烂得不行。

　　这局果然是阮无输了。

　　“来吧，真心话。”阮无坦荡得不行。

　　程渡装模作样地从面前一堆纸条中抽了一张出来：“请描述一下你对离你最近的异性的印象和感觉。”

　　阮无身旁最近的是覃衍，隔着一拳距离，而程渡和江深都在她对面，有一臂之距。她扭头看覃衍，覃衍也正好侧过头看她。

　　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覃衍，我对他的印象嘛，说实话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不过后来了解之后，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感觉，嗯，怎么说呢，就是很信任的感觉。”阮无思索了一下，说，“是我很值得信任的一个朋友。”

　　覃衍听完垂眼笑了。

　　能够信任他，就足够了，对他来说，能够听到阮无对他很信任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们玩什么呢？”林岁从厨房里出来了，她凑到茶几前，“我也要玩！”

　　“那就一起来吧。”江深说，“程渡，你也来吧。”

　　第三局，还是阮无输了。阮无无奈地把牌一扔，这手气，她都可以去给彩票扫雷了，她选的绝对中不了。

　　这次程渡没操作真心话的题目，阮无自己摸了一张纸。

　　“在场的各位里，有让你心动的人吗？”

　　林岁把题目读了出来，她眼睛亮亮的：“哇，我也想知道，有吗？”

　　阮无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扔进垃圾桶：“有。”

　　“真的吗？”林岁嗅到了八卦的气味，继续问道，“谁啊？”

　　“纸上只有一个问题哦。”阮无笑眯眯地用食指点了一下林岁的额头。

　　除了林岁，其余人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面几局大家都各怀心事，玩得也不是很好。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就开始思考自己的存在和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十七岁的少女心思，就像是隐晦的告白诗，想被人发现其中暗含的隐喻，又怕被人发现自己精心藏匿的一场盛大告白。

　　于是阮无露出一点马脚之后，藏了又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