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蝉不言夏》北含不夏

8、Chepter 8 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不知道你

　　【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生命叫做孤独，我就是这样，孤独地生活着，没有一个人真正跟我谈得来。——《小王子》】
　　言夏走在前面，林亦清跟在后面。
　　“言夏，有时候人还挺奇怪的，在城市里呆久了就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一住，怎么样，觉得这个地方好玩吗？”林亦清走上前，和言夏肩并肩并排走着。
　　“确实很不错，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宛城，是我的家乡，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言夏回复道。
　　“这么巧吗？我当时只是觉得这地方特别适合你，所以才带着你来的，想不到，你家原来就在这里！”林亦清激动的看着言夏。
　　言夏笑了笑，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我小时候经常去的一个地方。”
　　两人离开了当前所在的街区，言夏坐到了驾驶位，机上安全带，两人正式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假期。
　　越往前走，街道越狭窄，直到下一个十字路口，言夏停了下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林亦清也紧随其后。
　　“还有一段路，这里面车没办法再开进去了，只能步行。”
　　言夏认真地解释道。
　　林亦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两人随后就走进了一个胡同口。
　　“我家离这里已经不远了，不过我不是带你去那里，是要去我小时候经常跑去玩的一个地方。”言夏边走边讲道，她以前是没有这么多话的，宛城，她的家，仿佛像一个开关，让她想要去回忆，更可能是因为林亦清吧，她想让林亦清知道。
　　再往前走，拥挤的住宅楼已经不见了，视野也越来越开阔，很快，林亦清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
　　漫山遍野的花菱草，还有蒲公英，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轻柔的微风之下，花茎在风中摇摆，有些成熟的蒲公英被吹散了，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内。
　　“言夏，谢谢你，这里真的很美。”林亦清把目光从一望无际的原野里收回来，放置在身旁的那个人身上。
　　“没关系，毕竟这里我比你熟悉。”
　　两个人找了棵大树下坐着，林亦清问起言夏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言夏认真的讲给他听，林亦清也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故事，两个人坐在草坪上聊了很久，那样放松，无忧无虑的时刻多么让人怀念，言夏看着眼前如梦般的一切，想起了很多年一切也有这样一番光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小男孩也想林亦清一样坐在她左手边，两个人坐在这里写作业，捉蝴蝶，聊人生，谈梦想。
　　那个小男孩的笑还在脑海里，渐渐的发生了一些变化，逐渐变成了林亦清的模样。
　　“言夏，言夏，言夏？”林亦清叫了几声。
　　言夏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又出神了。
　　这时，林亦清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林亦清尴尬的看着言夏说：“肚子饿了，不，不是我。”
　　言夏扑哧笑出了声，说：“走吧，我们也该吃午饭了。”
　　回去的时候是林亦清开车，不知不觉间突然下起了小雨，言夏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外，在路过某一栋建筑时眼睛闪烁了几秒钟，仅仅那一瞬，林亦清察觉出了言夏的不适，他猜想，估计那就是她和她爸爸之前住的那栋楼房吧，林亦清记得资料上写言夏家好像是住在四楼？他不由得踩了踩油门，这样的天气还是早点回酒店吧。明天就是言父的祭日了，言夏还是没有跟他提起这件事，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期限了，如果言夏依然不打算带他一起去的话，他或许就要想想其他的办法了，林亦清心想。
　　到了酒店，林亦清叫了酒店的餐，两人简单吃过以后，言夏和林亦清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过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林亦清的手机收到了言夏发来的讯息。
　　“亦清，能来下我房间吗？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林亦清连忙回复“好，我就来。”
　　按响门铃，言夏出来开了门，招呼林亦清进去。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亦清，我之前应该跟你提起过，关于，关于我父亲的事。”言夏有些紧张，双手交叉放在双腿上不安的抚挲手指。毕竟，她真的要把自己的身世讲给林亦清听，林亦清也将会知道她极不完美的一面，她那段不太完满的过去，她那段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启齿的那段灰暗的过去。
　　“我还记得，言夏，你别紧张，慢慢说，我会认真听的。”林亦清投以劝慰的目光，温和的看着言夏。
　　言夏见状也放松了一些，继续讲道：“其实这次之所以答应你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父亲的祭日快到了，他是因为车祸去世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的祭日就是，就是明天，所以明天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出去了，本来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只是，只是我觉得好像也不应该瞒你，所以就像把这件事告诉你。”
　　讲完这段话，言夏已经不敢直视林亦清了，她低着头，等待林亦清的回复。
　　只是很久林亦清都没讲话，言夏眼眶有些涨红，难道他是介意的，介意一个孤儿的她？
　　正当言夏胡思乱想，甚至打算下一秒落荒而逃的时候，林亦清坐了过来，把言夏紧紧的抱在怀里。那温热的胸膛贴着言夏，可言夏却不住的颤抖着。
　　“言夏，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论你过去是什么样的，你的家庭是什么样的，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眼里只有你，你是我喜欢的那个言夏就够了，无论怎么样，我都喜欢你，很喜欢，特别喜欢。”林亦清抱着言夏，亲吻着她的鬓发。
　　言夏也慢慢的张开双臂回应着林亦清。
　　林亦清接着说道：“言夏，也让我跟着你去见见伯父可以吗？让伯父知道我的存在好不好，让他知道，言夏还有我好不好？”
　　听到这个请求，言夏突然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林亦清。
　　“言夏，我是认真的。让我跟你一起去见他好吗？”
　　言夏迟疑地眼神转为澄清，她点了点头，泪水在眼里打转。
　　林亦清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还好，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仿佛能感受的到言夏在他怀里从现在开始才逐渐有了实感。
　　第二天，两人按照计划的那样去“拜访”了言父，再之后，两人提前结束了假期回到了周宁市。一切正如林亦清预想的那样，他解开了言夏的心结，言夏开始逐渐接受他，信任他，依赖他，他料想的一切都来的太快，他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言夏彻底成为他的人，于是他开始借着言夏近段时间工作繁杂，自己筹划起了求婚的事宜。
　　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夏天就到了，M大的百年校庆也到了。
　　作为M大的校友，林亦清和言夏也不愿错过，如约而至。其实言夏一开始是并不太想回去的，只是林亦清说，大学里他一直都有一个遗憾没有完成，他让言夏和他一起去弥补这个遗憾，言夏也没反对，就跟着林亦清一起回了他们的母校。
　　那天林亦清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身M大的纪念服，硬是磨着言夏要她穿这个，言夏对于林亦清的死缠烂打是没有办法的，她以前也没发现林亦清有这样小孩子的性格，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成天围着她转，虽然有点烦人，但这样的林亦清让她有一种错觉，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更夸张的是，他居然还租来一辆自行车，非要言夏坐上来，声称要带她环游整个学校，言夏怎么会不知道，M大花一天时间就算骑车也是不能逛完的，然而她也不做辩论，她看的出来，林亦清很期待，很高兴。她有些好奇，林亦清所说的遗憾是什么，她有点想知道了，或许弥补了缺憾林亦清会更高兴吧，他一般在高兴的条件下就会笑，无一例外，言夏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很像她印象中的某个人，她有时候也会情不自禁的笑出声。
　　林亦清载着言夏上路了，校庆期间，学校的路上有很多人，还扯出了不少横幅，全是对母校的祝福语，还有不少人再发宣传册，纪念周边，甚至还有气球。林亦清在气球摊前停了下来，领过一个气球转手就递给了言夏，言夏一愣，林亦清看见言夏有些迟疑，下一秒，满眼期待无辜的眼睛就盯着言夏，言夏汗颜，毕竟当着多人的面，言夏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脸色微微泛红，就接过了气球。那几个负责分发气球的学妹学弟私下里窃窃私语，还笑着盯着这两个人看。言夏的脸更红了。
　　两人继续移动，按计划，接下来他们将到学校大会堂听校长致辞，于是两人就朝礼堂方向骑去，一路上两人聊起了大学时候学校的一些趣事，均是不亦乐乎。
　　“我宣布，M大学一百年校庆活动正式开始！”
　　一片欢呼和鼓掌声中王长平校长代表M大校方结束了此次会堂周年校庆活动，在掌声中携各校领导离开会堂，接下来就是往届毕业生，校友们的狂欢了。
　　而后，舞台上的灯光转变了，从幕侧走出来几位演员演小品，这是他们专门为此次校庆活动准备的节目，节目生动，引得观众席上笑声连连，言夏也被这逗趣的几个人吸引了注意力。最终，节目结束了，赢得了不少掌声与鲜花，此时会堂内气氛十分活跃。
　　突然，会堂内灯光全部都熄灭了，言夏一惊，下意识想要去牵林亦清的手，这才发现，坐在自己一旁的林亦清早已不见身影，她正当疑惑，又一瞬，唰的一下，舞台中央打出了一束光，那束光下坐着的，正是林亦清，此刻他早就换好了一身白色西装，正如临世的王子，手里抱着一把吉他。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噤声了，这时，台上的吉他声响起，林亦清边弹边唱。
　　曾见过三月春光，
　　曾因见你而慌张
　　那年你的出现惊艳了我的双眸
　　像是那盘旋不定的海鸥
　　满腔爱意尚未倾诉
　　你却总是往来匆匆
　　所爱何，所念何，弹指一过
　　终能牵起你的手 终能站在你身后
　　那夜雪若惊鸿
　　那晚温热悸动
　　我捧着你的脸庞倾诉衷肠
　　你目光闪烁 我其心惶惶
　　像是那飘忽不定的雪花
　　在怀里默默流淌
　　所思为何
　　所爱着谁
　　凡此皆过
　　终能牵起你的手 终能站在你身后
　　拨弄吉他琴弦的手指停了下来，台上台下皆是一片死寂，今天来到这里的不乏有从大学走到婚姻殿堂的爱侣，他们好像也回到了那段最真挚的时光里，像那时一样看了一场催人泪下的爱情电影，女孩靠在男孩肩头轻声抽泣，男孩拥住肩头上的人递给纸巾。
　　林亦清放下的吉他，有一道目光从他开始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盯着他，那视线透着寒气，这使林亦清感到不适但台下观众人太多了，光线幽暗，他也不想去纠结到底是谁，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于是，他旁若无事的拿起面前的话筒，径直向舞台前方走去，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大屏亮起，伴着音乐视频播放。
　　“在M大我待了四年，这四年里，我遇到过很多人，结识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流淌进我生命里的一道河流，终其有一天会寻找到新的方向，流淌而去，然而，在那四年里，我也爱上了一个人...”
　　他动情地讲述着，此时身后的屏幕里闪现出言夏的身影，言夏在骑单车，言夏在图书馆，言夏在课堂上听课，言夏的演讲比赛现场，辩论赛现场，言夏的国家奖学金颁布现场，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现场，甚至包括言夏的毕业典礼......等等，许多个小片段涌现而出，短短几分钟里，言夏的大学四年的剪影似乎就这样展现出来了，与此同时，视频里出现的所有场景在她的身后，总还有那么一个人，充满爱意的目光仿佛钉在了她身上。
　　那还能是谁呢？
　　突然，大堂里的观众席上被投注了一束灯光。
　　“在遇到她之前，我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但当她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开始不住的悸动，我知道，这就是爱，是的，我喜欢了她整整七年，在这七年里，我有四年的时间都在仰望她，追逐她，就像你们在视频里看到的那样，我没有勇气去触碰。可是，在后来的三年时间里，我成长了，我认为已经达到了可以和她肩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和能力，于是，终有一天，我可以像现在这样牵起她的手。可我还是遗憾的，遗憾在这个地方，没能跟你说一句。”
　　他略作停顿，下台走到了观众席之中，朝言夏跑过去，会堂很大，观众席也很大，他两步并作三步的跑到言夏的身前，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深呼了一口气，盯着言夏，动情地说道。
　　“言夏，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毛绒小盒子，打开以后，展现在言夏的面前。
　　周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几个人，放起了礼花，大堂内观众席上也开始飘落花瓣。
　　林亦清保持姿势，继续说道：“言夏，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在M大一直有一个遗憾吗？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
　　“今天就是我补足那个缺憾的时候，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所以，言夏，你愿意帮我弥补这个缺憾吗？你愿意让我这一辈子都能牵着你的手，肩并肩的站在你身边吗？”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很多女孩子都忍不住哭了，或许是在现实中很难见到这样执着的爱情，这时，在场的观众们自发喊了起来“答应他！答应他！”“在一起！在一起！”
　　言夏茫然的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林亦清，看到他为自己布置的一切，看到他深情的当众告白，看到他曾经在她身后默默的付出，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人这样热烈的爱过她，她承认，她曾经确实一直没出息的渴求着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而今这个人真的出现了，她却有些害怕了，这个人，他爱我，可是，可是他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吗？他......
　　林亦清仰头看着言夏的眼里泛着泪花明显是动摇了，可是他也读出了言夏此时的犹豫纠结。
　　在此之前，当他提出要当众向言夏求婚这个想法时，身边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他也知道，言夏对于未知的事件都会有自己的一套判断体系，只要是在她可控的范围内，言夏时不会轻易退缩的，但是如果逼急了她，她也有可能会开启自我保护，缩进壳子里。
　　但是，林亦清是不怕的，他了解言夏，他在赌，赌言夏也是深切的爱着他的，而不只是极度缺爱情况下的依赖心理，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言夏走出来，彻底从她心里烙下烙印，烙下林亦清的烙印。
　　“言夏，我知道，你担心害怕什么，相信我好吗？我会一直在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不会离开的，永远，你愿意吗？”林亦清看着言夏，逐渐引导她。
　　言夏下意识紧握的双手倏尔松开了，在刚刚大屏幕亮起来的那瞬间开始，她也回忆了很多，这个人会让她笑，会让她感到充足的可靠感，这半年来，在他的面前，她越来越像以前的自己了，就像她父亲还在是的那个样子，她知道自己性子从小都不是那么热情的，只是她也记得以前的她也是爱笑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可是，可是好像还少了些什么，是什么呢？
　　她正在努力回想，这时周围人群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把她拉出了思绪漩涡，她眼前还有个人在等着她的回复。
　　林亦清笑着看着言夏，言夏又看到了他的笑颜，她心生一股酸涩感，怎么能让他失望呢？笑着的他璀璨的笑容闪进了她的心田。
　　言夏也笑了，她并没有讲话，只是接过林亦清手捧着的戒指盒，将属于她的那一枚拿了出来，递给林亦清，和戒指一起递过去的还有言夏的右手。
　　林亦清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还以为言夏真的要拒绝他，可后来递过来的那只右手，林亦清才明白，言夏她是愿意的。
　　他甚至都还没帮言夏戴上那只戒指，瞬间就从地上弹起来，把言夏抱了起来，旋转跳跃，像是个获得奖励的孩子，激动了一通。
　　两人在祝福声中紧紧相拥。
　　校园的钟声肃穆而悠长，是结束，更是开始。
　　在落日余晖之下，林亦清骑着单车载着他的未婚妻在校园的水泥路上穿行而过，一路上，他逢人就说，快看，后座上是我老婆！路人苦笑不堪，不过也是真心祝福他们，毕竟这段轰轰烈烈的求婚仪式在今天的M大里人尽皆知了，言夏把自己藏在林亦清的背后，遮着她羞红了的脸。
　　那天结束以后，林亦清把言夏送回了家，两个人在楼下腻腻歪歪磨蹭了很久，主要责任当然还是林亦清，原本说好了，抱一下就走，抱完了，林亦清说这样道别他不满意，硬拉着言夏的手不肯走。然后又说好了给一个晚安吻就走，晚安吻被迫进行了四五分钟，临了结束，林亦清这次又拉着言夏的衣角不放，言夏觉得不能再这样惯着他了，总是这样耍赖，她成功的从林亦清的手里抢救出她奄奄一息发皱的衣角，这时，林亦清却委屈极了，无辜的眼神畏畏缩缩的故意不看言夏。
　　“好了，太晚了，真的该回去了。”言夏极少有这样温柔的时候，若是在以往，有人敢这样不讲道理，言夏时绝对不会纵容的，她可以保持一个月不同这个人讲话并予以冷眼相待，而今对待林亦清，她却是狠厉不起来了。
　　言夏感叹道，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林亦清也装不下去了，也只好艰难的点了点头，言夏还是猜不到，他想和她一起回家。
　　言夏于是就朝居民楼口走去，进去之前还朝林亦清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回去吧。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相视一笑。
　　还没到楼上，言夏就收到了林亦清发来的微信。
　　“言言，我明天来接你，跟我一起回我家见见我父母吧。”
　　消息框之下是一张欠揍的狗头表情包，言夏扑哧笑出了声。
　　她回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