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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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七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宫中几位有孕的嫔妃接连诞下子嗣。
皇后生下三皇子予鸿，端昭仪生下四皇子予涵，苗容华生下五皇子予涟。皇家一连有三位皇子降生，可以说是普天同庆，上天庇佑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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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他正立于摇篮旁持拨浪鼓逗着小予鸿，予鸿刚睡醒，很是活泼。一对黑水银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还想伸手去抓，只是小胳膊没力气够不着。急得小家伙“啊啊”直叫，他这才把拨浪鼓放进摇篮里给他玩。宜修在一旁缝制予鸿的衣物，偶尔停下活计看这父子俩玩闹，露出恬静的微笑。元靖和予鸿在解九连环，时不时发出笑声。岁月静好，说的就是这个画面吧。夫妻和睦，儿女孝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逗了予鸿一会儿，他直起身来坐到宜修旁边。见她正在为予鸿绣制肚兜，不禁道：“针线上的活自有绣娘去做，小宜怎么还亲自动手呢？”宜修停下手中的活计，嫣然一笑：“这是尽妾身为人母的一片心意，再说，妾身亲自做的衣物，穿着也放心。”“到难为小宜了。”
“哗啦——”只听得有瓷器碎裂的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元靖的哭声。只见桌上那个白瓷花瓶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他急忙过去检查，幸好元靖只是手上划破了一点，没有大碍。乳母和宫人们忙着给元靖处理伤口，他和宜修又哄了好一会儿才让她平静下来。转头见犯了错的予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温和唤道：“泽儿，过来。”
“父皇，母后，我不是故意的……”
“父皇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啊，别哭丧着脸了。”
“母后……”
宜修见予泽仍然纠结着，笑道：“母后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云亭，泽儿，去跟绘春姑姑吃点心怎么样？”孩子们都是喜欢甜食的，果然，二小顺从的跟着绘春走了。
他揉揉发涨的头，苦笑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有了好吃的就什么都不顾了。”
宜修在一旁偷笑：“孩子天真，四郎可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朕只是羡慕他们罢了。”
“对了，四郎，宫中妃位多悬，是不是该晋封一下众妃的位分了？”
“小宜的意思，是要大封六宫？”
“正是。”宜修娓娓道来，“宫中当有贵淑德贤四妃各一，夫人二，妃三，九嫔各一，贵嫔五。贵淑德贤四妃是仅次于皇后的位分，倒可以慢慢来。夫人位一向不多立，倒也罢了。只是妃位并无一人，九嫔只有端昭仪，贵嫔位也只有悫贵嫔和庄贵嫔……”
“那就趁着鸿儿满月时朕降下的恩典，封赏六宫吧。”他顿一顿，“小宜贵为皇后，封无可封，朕便追封小宜生母为正一品国夫人。端昭仪晋端妃，悫贵嫔晋悫昭容，庄贵嫔晋庄修仪，苗容华，便晋婕妤。其余妃嫔皆晋一级位分，朱氏……不许晋封她的位分。”
“苗氏生下五皇子有功，四郎可要给她个封号？”
“苗氏轻狂，目中无人，何况，她看不起你。”他语气冷淡，“在她没学会怎么好好尊敬你之前，朕都不会晋她的位分，也不会给她封号。”
“四郎何苦要和苗氏置气？”
“朕是在教她宫里的规矩，既然入了宫，就由不得她的性子来。她要是还那么糊涂，敢和小宜你顶撞，涟儿的玉碟是一定要改的。朕需要的是顺从的女子，而不是处处顶撞正妻的妾室。”
“四郎……”
“小宜不必说了，朕自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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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大封六宫的日子。
奉旨：皇后生母孟氏追封正一品国夫人。端昭仪齐氏晋端妃，悫贵嫔汤氏晋昭容，庄贵嫔甘氏晋修仪，容华苗氏晋婕妤。云嫔陆氏晋芳仪，仪嫔李氏晋芬仪，芙良娣苏氏晋芙嫔，欣小媛吕氏晋欣嫔，贵人汪氏晋小仪，美人秦氏晋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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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庆宫
刚刚听过圣旨回来的苗婕妤满面怒色，一下坐在了椅子上。小宫女上来奉茶，她接过茶杯，却被烫了一下，她登时怒了：“拿这么烫的茶给本婕妤，存心的吗！”言罢把茶杯往地下一摔，滚烫的茶水溅了那宫女一身。那宫女不敢喊烫，只是急忙跪下道：“小主息怒！”
“给本婕妤滚出去！”她撵走了那个宫女，依旧生气。她家世仅次于端妃和庄修仪，又生育了五皇子，怎么说也要晋为贵嫔成为一宫主位吧。可是，汤静言那个无才无貌的蠢女人居然越过了自己成为了九嫔之一的昭容！而她，早已失宠，除了怀着孩子时晋了一级，连她生下五皇子后都没得到任何晋封。要不是这次大封六宫皇上想起了她这个人，恐怕她以容华的位分是不能抚养予涟的。可皇上不晋她为贵嫔就罢了，竟连个封号都不给她！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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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宁宫
“皇上口谕，太后病愈，即日起可以外出走动。”
太后静静的听着，乾元二年至乾元七年，皇帝已经幽禁了她近五年了。这五年来，皇帝一直侍奉她如平常，膳食，衣料，汤药……一应物品，应有具有。只是自她久居颐宁宫“养病”以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来自颐宁宫外的消息了。宫人们被皇帝撤走了，她身边只有竹息一人与她相伴。她每日醒来，都重复着上一日所做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经快五年了呵。
夜深人静之时，她会回忆起那个雷雨夜。摄政王极尽温柔的抱着她，那无疑是她感到真正得到了幸福的时刻。亲手诛杀摄政王后，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心力交瘁才会大病一场，长居太后宫不出。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在为他，她心爱的男人默哀。当她面临是除掉自己儿子，还是自己心上人的选择时，她选择了后者。她是太后，她不得不选择保全自己的儿子。以至于他的党羽被诛杀殆尽之后，她与青灯古佛相伴。她是想洗刷自己的罪孽，为他祈福。毕竟，是她下令诛杀了他，是她亲手结束了这段感情啊……
“太后……”他一声呼唤让太后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存在。
“皇帝来了。”太后淡淡道。
“摄政王若地下有知，一定会不再怨恨太后的吧。”
太后脸色登时变得青白交加，良久才道：“你知道了……”
“那个雷雨夜，王爷抱着琳妃，而那时的四皇子看到了一切。”
“你什么都看到了？”太后身子一软，扶着桌边才没有倒下。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绝望，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的，那时你明明在休息……”
“太后以为你和摄政王的私情没有被发现，对吧？可是你没想到朕什么都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记得扎扎实实！你尽可以和王叔生情，可以和他互相爱慕……可朕呢！朕什么都没有！”他面容因仇恨而扭曲着，“父皇只喜欢阮氏和玄清，而你作为母亲也只会贪恋情人，根本不顾朕的感受！那天朕并没有睡，只是想去找你……可朕看到了什么？！王叔抱着你，朕害怕的什么都不敢说……你知道朕有多害怕么？现在朕只想问你一句，朕是不是父皇的孩子？！”
太后听到这些话，身子一软，坐在了锦墩上。她无力地点头，仿佛她是个提线木偶，只能被人牵着做出机械生硬的动作。但这身在宫中的人，有哪一个不是皇家手中的提线木偶呢？他看着此时颓靡无力的太后，不由生出一丝怜悯，只是这怜悯很快被油然而生的恨意覆没的一干二净。
“太后，朕追封了玉厄夫人为思肃贤妃，入太庙享祭。”
刚才还是颓靡的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一愣。纵然是久居宫中涵养甚好，也不由得勃然大怒，起身指着他鼻子厉声道：“先帝在世时明文规定不许后世追封玉厄夫人，你是先帝的儿子，怎可违背先帝旨意，竖子！”
“太后都背着先帝和王叔有私情……”他冷笑，“况且朕连摆夷人都赦免了，还怕追封一个过世嫔妃么！”
“你……你！“太后怒气填胸，临了还是说出一句：“他都已经死了，你还是不肯饶过他么？”
“若太后能忘了他，儿子也会饶了他……”他扶一扶头上有些歪斜的金冠，“太后若忘不掉他，儿子定叫他连死后都不得安生。”
“你的心，何时变得这么狠，你到底是不是凌儿？”太后眸中划过一丝幽蓝的恨意。
他突然放声大笑，甚至都笑出了泪，形态癫狂。
“我吗？”他擦去眼角泪水，指一指自己，随后又踱步至太后跟前：“凌儿的心一直特别狠，只是母后道行不够深看不透罢了。自从母后执意要我迎娶朱氏，凌儿的心就已经死透了，死透了……母后明白吗？至于，我是不是我，母后心中已有定论，又何必来问我呢？”
他浅笑着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来，回首道：“太后该高兴才是啊，儿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孩子了。这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你怎么还不高兴呢？”“至于名字。”他轻哂一声，“不过是用来区分你我的工具，一个称呼而已。只要我还是周玄凌，那就还是大周的皇帝，昭成太后的儿子，皇子帝姬们的父亲。”他转过身，一礼行到底：“儿子不打扰太后休息了，儿子先告退。”
颐宁宫外，夏日阳光正好，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太后，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呢，她们很相像，不，朱成璧比她好。他已经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是极美的，美得让男人们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父亲是个渣男，抛弃了母亲，母亲是很可怜的，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她游走在各个男人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成亲，生子。外祖家早已把母亲开出族谱，又断了联系，他和弟弟妹妹们便没人依靠了。父亲不认，母亲不管，他幼年时过的很是艰难。还记得人们一看见他便会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他们说母亲是“妖姬”“祸水”“狐狸精”，而他则成了他们口中的私生子。到哪里都会被人唾弃，被人议论，被人厌恶……
也许是幼年时遭遇的冷眼和嘲笑，铸就了他如今的性格。朝堂上，他冷酷无情，手段歹毒，凡是敢违抗他者皆要去死。在家里，他温柔体贴，开朗活泼，爱笑爱闹，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朝上朝下，几乎是两个人，两个极端的性格。他很没有安全感，于是便冷漠对待，竖起满身的毒刺来保护自己。只有真正获得了他的信任，他才会向你展示真正的自己。
不过，现在倒是很好呐，不用再看见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