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 暖》锦鑫

42、42

　　42

　　韩菡拉着郑浩然逃跑般的出了会场。

　　他漫无目的。他只是依着心中的冲动，想逃，所以就逃了。

　　一出会场，室外盛夏晴天的艳阳立时将人包拢了起来，耀眼亮白的日照，直晒得人眉宇间一阵血红色的刺疼。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初时一阵暖意，但不过一会儿功夫，那暖意升级为烫热，让人有一种局促不安的焦躁。

　　韩菡皱眉。闭眼。用以适应这不由分说不留情面的光照。但当他再睁开眼时，却只觉得自己似是被掏空了一般，有一种空荡荡的无所适从感。水瓶倒空了，房子搬空了，药盒吃空了……大概也是这么一种感觉吧。

　　浩然发觉自己手上韩菡的握力正渐渐在放松，手一个反抓，这次，轮到他抓紧韩菡的手了，用一种决不放开的气势。但韩菡的手软软的，只是无力地，任他抓着……

　　浩然就这样牵着韩菡，将他带上了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韩菡的样子离失魂落魄只差两步了吧，他好像心不在焉，又好像只是专心在想着什么心事，至于是想什么，浩然当然无从得知。他逗韩菡开口说话，却渐渐演变成单口相声，逐住了口。

　　宝马隔音效果完好的车厢里，沉积着无声的安静，像尖叫一样刺耳的安静。

　　浩然降下两边的车窗，那汽车的引擎声，轮胎滚碾过马路的摩擦声，车体冲破空气阻力的呼啸声，混合而成噪音，一股脑地冲闯而入，填充了车厢里有限的空间，制止了浩然那隐隐无限的不安继续扩大。

　　风如热浪扑打在脸上，但还是使人觉得爽快。

　　风卷起发梢，将一缕发丝在韩菡的脸颊上吹贴出一朵绮丽的花纹，他微一侧头，那发丝犹自眷恋缠绵，终是被吹开了。

　　浩然的指尖轻点，帮韩菡将最后几丝顽固的发丝拨开。车开得平稳，他假装专注路面，偷偷地将手指在韩菡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也就是这么几秒，够做什么呢？

　　但原来已足够了，足够浩然用指尖捻起一片韩菡体温的碎片，偷偷的藏在自己的掌心里，让那受寒的心，渐渐暖和回来。

　　……他觉得……足够了……

　　车子开回了浩然家，韩菡下车后却说要回自己的家。

　　见韩菡坚持，浩然便唯有陪着他走那五十米的下坡路。

　　两人少有的一路无语。

　　郑浩然是找不到话说，而韩菡则是无心言语。

　　用钥匙打开大门后，韩菡要跟郑浩然道别，却发现他呆愣愣地站在门口，对着韩菡，欲言，又止。他脸上想要露出笑容的罢，但只是用五官无力地挤出了一个笑的形状，像幼儿粗略的橡皮手作，带着它无辜的尴尬。

　　韩菡忽然就觉得自己那被掏空了的，只余一副外壳的身体里像是被注入了什么，那感觉就像是被速冻僵硬了的心脏，莫名地，在浩然此刻并不温暖的笑容下，融化、柔软了一个小小的角落一样。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对浩然说什么的，但浩然却像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他的变化似的，情不自禁地猛扑了过来，用力地抱住了韩菡——这么的情，不自禁。

　　“不要说什么‘我没事’的！不要对我说谎！我不是你需要用谎言来应付的对象——”

　　还有什么要冲口而出的，但韩菡轻轻搭上他腰际的双手，止住了浩然的话头。

　　只是这么轻的一个回抱，浩然就觉得胸膛像是被火焚烧出一个大洞，内里一颗赤裸裸的心脏，其跳动的扩张收缩清晰可见、可闻，就像这心脏不是为了自己而跳的一样。

　　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现在对韩菡说爱他只会使得他更混乱而已——理智这么告诉郑浩然。他逐拼命克制住自己，咬紧了牙，抿紧了唇，只是用力抱紧了韩菡——以后！以后总会找到机会的——郑浩然这么对自己说。但直到好久好久之后，他才能放松自己，放开对韩菡的拥抱。

　　浩然离开了，因为韩菡的坚持，他说他‘需要’一个人独处，不是‘想要’而是‘需要’。浩然便只好离开了。

　　回家的五十米虽然是上坡路，但花不了几分钟还是走完了。在家门口，钥匙左转两圈是锁上，右转两圈半是打开，郑浩然就这样左转右转了好几圈，完全没有进家门的意愿。

　　也幸好他是一人独居，门内只有听到门锁声响，守在玄关的黄金猎犬旺夫二世忠诚地蹲守着，但它也被这响个不停的门锁却不见门开的怪异现象弄歪了脑袋，冒出了问号。

　　郑浩然觉得心神不宁，钥匙一拔，他决定回去找韩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