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 暖》锦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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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菡这是第一次下乡，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那黄土砖砌的猪牛棚；那油刷上白色的灰水却又被尘土沾染上昏黄色泽的砖瓦房；那空着的待插上禾苗的映照着朗朗晴天的水田；那在村里头种植的风一吹就哗哗地响的小竹林；放养的毛色油润的土鸡；趴睡在家门前或黑色或棕色的巨型土狗……好几次了，光顾着东看西看的韩菡将脚踢到推车的轮子上。

　　他自己倒是不觉得疼，但浩然不放心，便抓过他一只手牵牢了。

　　韩菡是被任韪牵习惯了的，所以也很自然地让浩然牵手，只是俩人身边的新禹注意到了，以若有所思的眼神又望了他们两眼。

　　韩菡一心以为村长家该是村里头最气派的，所以当车停在一座普通的甚至显得老旧的房屋前时，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目的地到了。

　　厅堂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郑小子来了！还不快进来！”

　　韩菡只觉得像是听到雷鸣一样！光听声音，实在想象不出村长大人的‘音箱’要多么庞大才能发出这么雄厚的嗓音。

　　新禹拍拍浩然的肩膀先走进去了，浩然微微苦笑，示意韩菡跟着自己，健昌精明地选择了垫后。

　　屋内也许是因为采光不好，也许是因为墙壁都已熏黑发黄，与外头照在人身上热辣辣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昏暗而阴凉。

　　家具简单得出奇，又或者可以说基本没有城市人概念中家里应该备有的家具。一张当成饭桌的大圆桌几乎占去视觉里二分之一的面积，四边排着几条长条凳，大抵这就是吃饭的地方了。抬头，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张贴着一张褪色到已难以分辨到底是绘了什么的图画，但应该是观音之类的，因为画前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有两个牌位，都显出了经历过长久岁月的那份陈旧感。宝鼎型的香炉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香棍子。

　　一位瘦削单薄的老头坐在屋内角落的一张藤椅上，脚边歪着一根粗竹竿，是用来抽水烟的。

　　韩菡惊讶了，他还以为声若洪钟的村长会是一位体型高壮厚实的中年汉子，却想不到是如此一位精瘦的老爷爷。

　　下田干活的老人家都不大能单看外表便判断出年龄，晒得焦黑的脸上，皱纹在额头与眼角嘴角这些地方像是被刀刻画入肌一般地深折入肌肉里似的，眉毛是浓黑的，头发却已全白，剪得短短地竖在晒黑的头皮上倒不太显眼，手臂静脉曲张，斑点满布，但看得出是蕴含力量的。

　　这手臂此时正做出招呼的手势。

　　“浩然小子，上次不是说好三个月后再来的吗，怎么迟了这么久，现在是农忙时节，可没有人陪你下棋让你报仇回去哦~”

　　浩然走上前去，就像面对爷爷的孙儿一样乖巧地蹲了下来，免得脚扭伤站不起来的老人家抬头看他看到脖子酸。

　　“老村长还说我呢，自己怎么这么不当心把脚崴了？你这样老奶奶担心得不得了吧~”

　　“臭小子，叫村长就叫村长加个老字干嘛！曹老师说过几天就好了，我可不把它当一回事，就是老太婆穷紧张，动都不让我动一下。”

　　“紧张是应该的，正巧这次我表弟也来了，他是医生，让他给你看看吧。”

　　“哦，医生？！哪个是？啊~小伙子长得这么高啊，摘树上的果子吃可省劲了吧！”

　　健昌哭笑不得，他这让人称羡的身高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夸奖。他给老人家裹着草药的脚踝仔细察看了一番，“没什么大碍，就是肿了，过两天消肿了就好。”

　　老人家听了又是一阵嚷嚷，“我就说没什么的嘛，现在下田去插秧都干得，那老太婆一个人怎么可能把秧苗都插完……”说着就想站起身，想来绝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几个年轻人忙七手八脚，口沫横飞地这才把他劝住。

　　“村长，我不是也来帮忙了吗，您这扭伤可大可小，养不好了日后可会得风湿的，奶奶回来见你动来动去的可会抓住把柄唠叨个没完！”新禹话里的老奶奶的唠叨也许真起到了威吓的作用，老村长这时连忙停下挣扎，撇过脸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但还是屈服了。

　　“村长不用担心，我们不正巧也来了吗，就是上天安排来帮你忙的，不收人工费，给碗饭吃给张床睡就好了。”浩然连忙也说。

　　村长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呵呵一下就笑开了，转头来正对上韩菡的视线，便问，“这怎么又冒出一个人来了，这么俊，不会是明星吧？！”

　　浩然忙介绍韩菡，说是自己的朋友。韩菡自然地走上前跟老人家问好，也许是从小陪伴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关系，韩菡特别喜欢年长者，尤其是精神奕奕的老爷爷总给他强烈的亲切感。

　　村长握住韩菡的手，掐了老半天，一对饱经风霜，透着由经验累积而出的精明，神采老练的双目打量了韩菡半天才开口：“好福气的娃，长得又这么俊，怎么样，来作我的孙女婿吧！”

　　韩菡吃了一惊，才想这老人家也太单刀直入了吧，就同时听到新禹与浩然的闷笑声。

　　“老村长见一个好青年便作主给恬妞招一个婿，现在恬妞都有好几十位未婚夫了吧？！”浩然说完了之后便四处张望寻找什么，还弯腰查看桌底，边找边问，“说起来恬妞呢？来了这半天了怎么都不见她？”

　　韩菡惊奇了，对恬妞的形象还没勾画出个大概便听到铃铛清脆的响声。

　　无风的室内，一副门帘却自动鼓起，随之一个穿粉红色肚兜的小女娃坐在学步车里横冲而出，蹬脚挥手地，那学步车哗哗又滑进了几米，系在车上的铃铛声随之响起。

　　浩然蹲下身子，拦住那不知还要往哪里去的车子，视线与娃儿平齐，欢乐地打个招呼，“哟！恬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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