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总有人祭拜我》夏九木

8、第 8 章

　　打车前往夏隋行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连锁药店，童译去买药。

　　药店店员瞠目结舌，见过超市里疯狂购物的，没见过在药店里疯狂扫货的。

　　退烧的，止咳的，镇痛的，消炎的各来三盒，退烧冰贴来两盒，他家体温计不晓得准不准也备上一根，跌打损伤免不了，外伤的，扭伤的，消肿的都拿上。这么多东西总得有地方装，再顺一个大药箱。

　　去结账，九百六十七，真便宜！从未像这一刻感觉钱多到花不完。

　　童译付完钱，拎着东西出门上车，路上用手机计算余额，九千八百三十二减去九百六十七，再减网约车费四十三。

　　夏隋行在他这里的存款余额还剩下八千八百二十二。

　　盯着手机上一排数字，童译突然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对夏隋行更算不得什么，他何必算得那么清楚？

　　可转念一想，他与夏隋行似乎没有任何关系，没关系的人之间算得明白一点是好事儿。

　　思想扭捏之际，网约车已经开到目的地。

　　上楼按响门铃，两秒后门从里面打开，夏隋行扶着门框，脸上泛着热腾腾不正常的红。

　　童译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开门，愣了一下，自来熟地走进房里：“开门挺快的，这不是有行动能力吗？”

　　“我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行吧！童译无话可说，进门放下药箱，先到他家几乎没有烟火气的开放式厨房去烧上热水。回到沙发边，从大药箱里翻找半天，摸出那根电子体温计，在夏隋行的脑门上怼了一下。

　　“三十八度八，你真厉害，烧得不轻，头不晕吗？”

　　夏隋行没精打采地仰在沙发背上：“有点。”

　　“舅舅这么大的人，怎么还把自己折腾病了？”

　　“这么大的人也是血肉之躯。”

　　童译切了他一声，又在大药箱里翻找，先翻出退烧贴给他糊在额头上，又去找退烧药，拆包后去看说明书。夏隋行额上冰凉凉，舒服一些就掀开眼睑瞄他，目光落在装得满满地大药箱上。

　　刚刚看到用法用量的童译听到沙发上某人笑了一声，嘲笑之意，别管他怎么听出来的，反正就是听出来了。

　　“笑什么？要饭还嫌馊？”

　　“不是。”夏隋行说，“你不打算让我好，才准备这么多药？”

　　童译道：“以备不时之需，你不是说家里没药吗？都是你的钱，还剩下八千八百二十二。”

　　夏隋行气色不佳，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我是不是要再给你补点？”

　　“我可谢谢您老，不用了。”童译放下药盒去看开水，“你吃晚饭了吗？退烧药对胃有刺激作用，最好饭后吃。”

　　“没有。”

　　童译叹口气，说话不自觉随意起来：“有钱人的日子都过成你这德行？找个对象吧？别管男的女的，身边有点人气儿，其实你刚分手的那个还不错，都谈两年了。”

　　“你说话不像十八岁。”

　　童译倒开水的手一抖，洒出几滴，稍作镇定后道：“像不像的我也是十八岁，舅舅你嫉妒我年轻吧？”

　　“是挺嫉妒的，如果我回到十八岁，一定会比当年更大胆一些。”

　　听不懂他的话，童译也不打算就此问题进行深入交流，他和夏隋行还是要适当保持距离。

　　端杯热水递过去：“先喝点水，给你叫清淡点的外卖，吃完东西再吃药，每天三次，每次两粒。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夏隋行咳了几声却顾上不喝水，急着问：“你不管我了吗？”

　　童译又低头去箱子里找止咳药，同时被他理所应当的语气气乐了：“我为什么要管你？你又不是我亲舅。”

　　话是这样说的，可当他看到贴着退热贴的那张帅脸，莫名觉得此人可怜。心软的毛病童言就有，到了童译还发扬光大了。

　　心里警告自己与这人撇清关系，行动上恰恰相反。

　　童译让夏隋行回房间休息，他留在客厅替他等外卖，因加了小费外卖送得格外快，不到十五分钟门铃响起。

　　开门付小费，童译从柜子里拿出白瓷碗盛粥，端到房间。

　　夏隋行倚在床上，额头的退热贴被动过有点歪，衬得这位三十岁男人有点萌。

　　走过去，将碗递给他：“喝了，然后吃药，剩下的我放冰箱，晚上饿了就自己起来热一下。”

　　夏隋行接过去分三口喝完，才抬头问：“晚上你不管我了？”

　　童译磨着牙：“舅舅，你可别太过分？”

　　说着接过碗到厨房三两下洗出来，才到把两种药捏到手心里，端着水来到卧室。

　　“吃药。”童译本意是让他把药拿过去自己放嘴里。

　　而夏隋行则托住他的手，凑到嘴边，手掌一歪将四片药掀到嘴里，温热的唇瓣挠了下童译手心，还怪痒的。

　　感觉十分奇特，童译握了握手掌，递过水去。

　　在对方接水那一刻，记忆里某个被遗忘的瞬间突然涌进脑子里。

　　闷热的高中教室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夏隋行脸色苍白，清冷着眉眼从童言手里接过一片药吞下去，又接过水瓶，硬邦邦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少年时期的童言学习好，人缘棒，是个随处送温暖的小太阳，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做得太多，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给夏隋行送过药。

　　也许不止一件事，所以夏隋行才会说：“你哥高中时对我很好，很照顾我。”这样的话。

　　大概在独行侠夏隋行眼里，那些甚至不值得童言去记忆的小事儿，都算得上很好。

　　突然有点同情他。

　　这人是在什么样冷若冰霜的环境里生活？

　　同情心一但泛滥，童译心软的毛病又犯了，以至于夏隋行提出再陪他聊会天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夏隋行朝床里挪了挪，让够一个成年人能坐下的位置。

　　童译坐过去也倚在床头上：“聊什么？”

　　“你上次不是还会安慰我的吗？”

　　童译特别不想拆穿他，终究没忍住：“你少来，林一争说你最近心情特别好。”

　　“他可能嫌最近零花钱太多了。”

　　总得聊点什么，索性童译先提：“不如就聊聊你和我哥的高中时光，你俩怎么好了。”

　　就想静下心来听你编。

　　可……

　　夏隋行没有编，微微嘶哑的轻缓的声音叙述着每件不起眼儿的小事儿，一句随口的问候，一个亲切的动作，以及不经意间对他的维护。

　　童译庆幸他现在不是童言，不用对他说的事情有回应，因为他真的……一件也不记得。

　　鸡毛蒜皮太无聊，年轻的身体睡眠多，夏隋行今晚的声音也特别催眠，眼皮打架，意识随之混沌。

　　夏隋行在童译脑袋朝下坠时用手掌及时托住，他高烧未退，手心有点热，衬得童译脸蛋凉丝丝的，摸上去很舒服。

　　这兄弟俩真奇怪，明明不是双胞胎，长得竟一模一样，连习惯和性格都相差无已，即使是双胞胎也至于如此。

　　童译额前一片碎发受地心引力影响滑落下来，在空中荡了荡，扫得夏隋行手指痒痒地，别样舒服。

　　目光去盯近在咫尺的脸，紧闭的眼皮微颤，睫毛有点上翘但不夸张，鼻梁挺直，山根很高，即使睡着，嘴角也上勾着微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童译脸上打了个圈儿，接着上移，漂亮清新的眉毛，饱满的额头，还有……

　　童译的左侧额角，一道指甲大小，浅浅的伤疤进入夏隋行的视线。

　　时间静止一般，夏隋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这…………

　　童译困得厉害，但小睡一觉后便睡得没那么沉。

　　再醒来时，有些热，呼吸不太畅快，脖子发酸，快落枕了。

　　“嗯？”被搂在热腾腾怀里的童译瞬间醒了，倏地从夏隋行臂弯下钻出来。

　　动作太大，同时惊醒了夏隋行。

　　童译站在床头边，气得胸膛几个起伏：“舅舅，虽然你可能对我没兴趣，可你毕竟是个同性恋，这么搂着我不太合适吧？”

　　夏隋行气色好了些，退热贴还在，他缓缓坐起来：“是你睡着后往我怀里钻的。”

　　“胡说……”八道，童译自认为睡品好得很，怎么可能往人怀里钻？

　　“那你不会推开我？”

　　“不太想，你凉快，搂着你降温兴许能快点。”

　　“……”

　　夏隋行抬手撕下退烧贴，用手心在额头上试温度：“好像不怎么烧了，我有点渴，还有点饿。”

　　鉴于他没个亲又没个故，小太阳童译觉得计较搂不搂太小气，夏隋行是同性恋，他又不是。

　　转身出卧室，倒杯水又拿上体温计拆返回来，在夏隋行喝水的功夫测了体温。

　　“三十七度四，还有点低烧。”童译说，“我去给你热粥。”

　　“童译？”夏隋行叫住他，“谢谢你。”

　　童译用气声笑了一下：“下次别再抱我就行。”

　　第二次被同性恋抱，感觉很奇怪好嘛！

　　“拥抱在国外是很正常的社交礼仪，男女之间也常常拥抱。”

　　“那您快点回去，爱抱谁抱谁。”

　　门被一股怒气甩上，夏隋行坐在床上低头浅笑，常年混迹商场，什么样牛鬼蛇神没见过。

　　嘴硬的人必定心软。

　　脑中又闪过那道伤疤，就算他相信兄弟俩能各方面都极其相似，也绝对不相信连伤疤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