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晚宴 飘逸与轩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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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晚宴
他们总是说我太过单纯，也常常试着教我改变。
若说教人洗去单纯的老师，生活无疑是最好的一个，只是它的手段并不会像家人那般温和。
我慢慢学会不再单纯地相信人意志的力量。不再以为，世界上的事情，只要你不想，只要你不愿，总可以找到避免它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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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氏大酒店作为李家产业的门面——现在应该叫做易家产业了——自然是装潢精美到堪称奢华的地步，从易大老板的这间办公室便可见一般。
房间的宽敞程度若说是为了实用就太过浪费，不如说是为了老板的气势门面，还能勉强算是情有可原。不染纤尘的地板和墙壁可以映照出来人模糊的影子，闪亮的水晶挂灯和四周墙壁的金边纹饰甚是夺人眼目。
莫寞一走进办公室，饶是自小因为莫芷芫的关系，到过不少公司老董的公司或是豪宅，还是在第一眼微晃了下神。随后便马上四处环顾，却没有在气派的老板椅和舒适的长沙发上寻找到预想中的人影。
“林轩瑞已经先去宴会大厅了。”莫芷芫轻轻合上门，走上前来，抬手指指另一边的侧门。
莫寞听到林轩瑞不在，神情不自禁地一松。但想起自己猜测中母亲可能擅自作出的决定，又马上微蹙了眉头。心中的忐忑未消，又暗暗生出些怒气来。
“小寞，我一向对你非常严苛，你心里是不是常常怪着妈妈？”
莫寞吃惊地抬起头，莫芷芫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莫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快要跟母亲一般高了。明亮的灯光下，莫芷芫的妆容仍然精致、一丝不苟，可是那一向架在她鼻梁上的眼镜却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去，露出了那双仍然美丽的凤眼。
莫寞望向那双总是严厉，总是在眼镜后面闪闪发光的眼睛，它们现在却蕴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温柔地望过来。没有眼镜的遮挡，精心施抹的妆粉掩盖不了眼睛下面疲惫的青痕，也掩盖不了眼角悄悄蔓延的时间的印迹。莫寞才发现，母亲，真的已经渡过了女子最妍媚最美好的年华。真的，已经，老去了。
莫寞的心底不由得一酸，忙低下头来掩饰自己微红的眼角，闷声说：“没有。”
莫芷芫轻声笑了，抚上莫寞的脸颊轻轻摩挲：“傻丫头……我就是担心你这单纯却偏执的性子，有什么事也总是闷在心里，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当初我为了争一口气，拼死累活地换回现在优越的生活。现在我却觉得当初做得错了……若是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我可以纵容你的单纯，不一直勉强你去接受那些你不适应的东西。也或许可以真的永远躲开那个我一直想躲开的人。”
莫寞的身体震了一震，抬头试探母亲的神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莫芷芫脸上有一个疲惫的笑容，她伸手拉住莫寞的手，拉她走到檀木桌前，将一个厚厚的公文袋递过来，示意莫寞打开。
莫寞双手接过袋子，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把它打开。她望向母亲，莫芷芫仍然微笑着望着她，对上她的视线，点点头鼓励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莫寞努力呼吸几口气，终是慢慢把那冰冷的金属扣按开，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在右上角印着一个男人的头像。很少有人能把一张两寸的证件照拍得好看的，可是这个男人英俊的外表和儒雅的气质却透过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传递了出来。旁边是一些例行的资料记录。名字一栏写着“时倾”二字，职业则是演员。莫寞的目光在出生年月那行停顿住了，那里不只是八个数字，而是十六个，在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短线将它们分隔开来。
莫寞冷笑了下，这算什么，父女感应？那张英俊的脸上有哪点跟自己这张平凡的脸相同？从没见过面，从没说过一句话的父亲吗？真是好笑！莫寞把文件猛地扔回桌子上，雪白的纸张飘散开来，飞舞在空中，滑落到地上。今天还真是不顺！办公室的灯开那么大做什么？刺得自己眼睛痛，什么都看不清楚……
莫寞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感觉旁边有人拉住了自己，想用力甩开却没能如愿。回头瞪过去，只看到一双模糊不清的脸。莫寞努力瞪大双眼，不让滚烫的液体违心地流淌出来，却看到面前的眼睛渐渐地红了。终于反握住那只手，靠过去，把头藏在了母亲的肩头。
散落的纸张上是侦探社对死者的死亡原因分析报告。事故现场与一般的交通事故没有丝毫不同，警方最后的结论也是酒后超速行驶。但是问题在于，时倾通常使用私人司机，星途情场也正是顺利，正常情况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侦探社的大胆推测是，这可能与一年前时倾与凌锋集团的大小姐许晴的短暂恋情有关。许晴因为被时倾抛弃而试图自杀，虽获救但精神至今未恢复正常，现正于国外休养。
而许晴的大哥许凌锋，被怀疑以凌锋集团为洗钱渠道，进行走私和“娱乐场所”经营。再加上他与当局要人关系密切，目前在□□风头无二。唯一曾可与之匹敌的林家，因为现任家主林轩瑞的洗白活动，也只能屈居许家之后。
许凌锋的风评一向是手段毒辣，睚眦必报。他曾经因为养大自己的叔叔被人打伤，而让伤人者一家落到了三死两伤的下场。为了唯一的妹妹，狠狠报复时倾，甚至于他的家人，也不能不说是极有可能的。
两名身穿深红色制服的服务生一左一右地站在银色花纹环绕的红木大门旁边，见到莫寞挽着莫芷芫的手臂走近，连忙深鞠一躬，殷勤地转身将巨大的门扉缓缓推开了。雪白刺目的光芒顿时照耀进原本昏黄的走廊。
莫寞微退了一步，微撇过头，便觉得莫芷芫夹紧了自己搭在她小臂的手。莫寞抬起头，看到的是莫芷芫坚强而高傲的侧面，她是在用自身告诉莫寞，无论前方有什么困难，无论自己有多么不甘，也只能把它们留给自己品尝，展现给外人的永远只能是那个完美无隙的形象。莫寞努力挺直脊背，跟随上莫芷芫的脚步，走向那炫目的光亮，心头却越来越沉重。莫寞第一次不是因为将要面临的场面和陌生而畏惧，她的脑海中只能浮现出那两个不知如何面对的人，她只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背叛，背叛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缓缓走入大门，脚下是柔软的红地毯，顺着长长盘旋的楼梯蜿蜒而下。楼梯下面便是今天举行晚宴的大厅。雪白雕花的大理石石柱在大厅的四角静静伫立，中间间隔的墙壁上不时蔓伸出异域花草，悄悄散发出浅淡而清幽的香气。摆满美酒佳肴的长桌分散于四周，合成一个环形，在大厅的中央留下了圆形的场地。衣着或高雅或时尚的男女宾客或坐或立，三三两两聚拢说笑。
莫寞在莫芷芫的牵领下，缓缓走下楼梯，厚重的地毯让高跟鞋与地面的相叩只余下了沉闷的声响。谈笑的声音渐渐散去，众人望向相携而下的两人，目光凝滞在莫寞的身上。
纯黑色的头发高高盘在脑后，只在鬓边和后颈垂下几缕卷曲的发丝。墨紫色的长裙勾勒出介于纤柔少女与成熟女子间的身形，略显清瘦却已有了几分曼妙的味道。细长的颈子和左肩裸-露出来，原本微暗的皮肤在头发和深色衣裙的映衬下变为润泽的蜜色。宽宽的墨紫色荷叶花边在右肩上绾成了花朵的形状，又散为波纹斜斜延伸开来。莫寞的神情依然是单纯而略带畏缩，可是那双凤眼却因为发饰衣着的改变而带出些神秘的风采，那外表的平凡便被人一时忽略掉了。
清脆的皮鞋声响起在安静的大厅，身着白色西服系着深紫色领带的高大男人缓步走上前来，恰好在两人走尽红毯时抵达楼梯尾端。莫芷芫执起莫寞挽住自己的手，将它递送到男人伸出的手掌上。
林轩瑞微躬下身，提起莫寞僵硬而冰冷的手指，落下一个轻不可察的吻。眼睛扫过莫寞依然微红的眼眶，却没有露出那个惯常的嘲讽笑容。
音乐声在这时响起了，是一支舒缓悠扬的华尔兹。林轩瑞一手握住莫寞的手，一手松松环上她的腰间，引导她划出弧线转出圆圈，笔挺的白色与飘扬的黑色交织在一起，步出了这场晚宴的开场舞。
音乐声婉转不停，旁观的众人也开始成双成对滑入舞池。林轩瑞放缓步子，将自始至终默不作声的莫寞带到了舞池边。林轩瑞捏住莫寞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已经选择了就不要后悔……”莫寞嘴角泛出苦涩的笑容，第一次打断了林轩瑞的话，脸上眼中却是茫然：“因为后悔也没有用……”
林轩瑞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却见莫寞好似突然惊醒似的瞪大了双眼，挥手打掉捏住下巴的手掌，一瞬不瞬地望向前方。林轩瑞转过身，是程思涵，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的地方。
莫寞走过去，却在还有一臂距离的地方停下来，嘴唇颤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解释吗？解释自己为什么选择背叛她们的友谊？还是请求原谅？原谅自己投入了她所爱之人的怀抱？莫寞伸出双手，却在没有碰到程思涵的时候便停住了。那是一个哀求的姿势。她一向在言辞上甚是笨拙，却不会在乎许多人在乎的自尊与傲气。她把自己的心袒露出来，哀求那份她已不再期待的原恕。
程思涵撇开眼睛，脸上的表情仍没有丝毫变化，她的声音也是平静的：“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定有你的苦衷，就像人们常说的身不由己。”她转过身去：“可是人们也常说‘即使能够谅解，却不能够原谅’。我不可能，暂时不可能接受这一切。”
程思涵举步离开，水滴状的耳坠闪过光亮，和莫寞脸颊上那苦涩的液体同样晶莹剔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