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贫民窟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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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的薪水是按照礼拜结算的。因此，当露西亚在菲尔德家干满了一个礼拜后那个星期日，就领到了三十英镑的薪水。三十英镑只够在酒吧街的一个最小的酒吧里点一杯啤酒，杰西卡很奇怪，为什么当露西亚手里捧着那三张薄薄的纸币的时候，她的表情为什么是那么的痛苦。
“不要难过，我知道钱很少，因为你才刚来嘛。以后跟着我的日子久了，我会让管家多给你点薪水的。”杰西卡安慰道。
“不用了不用了，”露西亚连忙制止，“我没有难过！只是……只是……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十英镑的纸币……这个脸，是女王的吗？”
杰西卡当场石化一秒，然后成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理解的点点头。
“对了，小姐，上次跟你说过的……”露西亚掏出口袋里的钱袋，将那三张纸币叠的整整齐齐的塞进空空如也，只有两三个便士的钱袋中，小心翼翼的拉上系绳，“我想回家，看看我爸爸妈妈……”
大多数时候，露西亚都在外面帮工，工作变换不定，路途也十分遥远，晚上很少能够回去睡觉，如果那家条件允许，还可以挤在佣人房，如果条件不允许，就只能暂时借助在地下室里。因此，她也有一个惯例，大约隔一个礼拜，不管手里有没有现钱，总要回去看一下父母。
说实话，杰西卡是满心不愿意让露西亚离开自己身边的。但是，爱情真的是一个聪明人智商倒退的东西。她那么喜欢露西亚，又怎么能不宠着她，护着她，事事顺着她？于是，我们文化程度不高但脑袋好使的杰西卡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陪你一起去吧。”杰西卡从椅子上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拽地长裙，然后扭腰，仰起头，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浑身闪耀着珠光，对露西亚千娇百媚的眨眨眼，“把我的手提包拿来。”
“拜托了，我的大小姐！”露西亚惊呼，“您真的不可以这个样子过去！ 您真的真的不可以这个样子过去！”
“那该什么样子？”杰西卡瞪大眼睛，继续无视情况的对露西亚放电，手已经探向了梳妆台上的那盒新买的腮红，“你是在委婉的说，我应该打扮的更漂亮点吗？”
漂亮你个头！你是去民意调查，又不是去见公婆！
但是……嗯……实际上，本质已经差不多了。
露西亚转头在杰西卡的衣柜里大海捞针的翻着，杰西卡在一旁惊险的看着。
露西亚无视了摩尔根夫人给她做的绿色礼服……
露西亚无视了那件从巴黎买来的黑色裙子……
露西亚抛开了那件丝绸缎面的马甲……
露西亚把那条水貂围巾扔在了角落里……
露西亚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要我穿什么衣服？”杰西卡双手背在腰后，指甲不断的掐着她的皮质手套。
“是……这件！”露西亚终于在衣服堆里面高兴的叫喊着，直起身，掏出一件衣服华丽丽的展示给杰西卡看。
一件丑不拉叽的蓝灰色裙子，没有任何裁剪和曲线可言，不显胸不显屁股的过失衣服。
“哦，不！”杰西卡以手掩面，拍着胸口喟然长叹：“这是爱玛那个老女人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衣服！！！”
露西亚哭笑不得。
“小姐，您一定得穿这件啊。”露西亚苦口婆心的捧着那件衣服，盈盈粉泪的看着杰西卡，“您也知道，那里很乱，穿的太光鲜会有麻烦的……”和有钱人打交道，我爸爸妈妈会有麻烦的……
“我不管我不管！！！”杰西卡抱着床柱子猛力的摇着头，肆无忌惮的甩着她的头发，“不穿，没商量！要我穿这种衣服，还不如杀了我得了！！！难道你不觉得这料子，很像码头上的工人么？？？”
“小姐……”露西亚拽着杰西卡的衣服，终于在走投无路之时摆出了杀手锏：“小姐，您要是再不穿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我走了拜拜。”
别太想我哦！！！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的露西亚真是可恶！！！
杰西卡吹胡子瞪眼，目睹着露西亚昂首挺胸的离他而去。
她离房门还有两英尺。
“那个！”杰西卡举手，流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如果我穿这个的话，你可不可以穿一下吊袜带？”
露西亚转头，眯眼，摇头。
她离房门还有一英尺。
“那个！”杰西卡举手，“那么，超短裙可以么？要加上黑色的蕾丝小裤裤！”
“去死。”露西亚回答的斩钉截铁。
她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房门。
“好啦好啦！！！人家豁出去了啦！！！本大小姐怕什么，难道怕这件丑丑的衣服遮掩我天生丽质的身材么？”杰西卡叫嚣着拿起那件衣服，挥舞着，舞大旗一般，“露西亚，过来！你帮我穿！”
她们就穿着那件对于杰西卡来说逊到不行的粗布衣服，悄悄的潜进了贫民窟。
露西亚家和杰西卡的大庄园距离的并不遥远，走小路的话，也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但是，那十来分钟所看到的东西是杰西卡这一辈子所没有见到的。这之间的路程，就是伦敦的两个极端之间的距离。
光线顿时变得晦暗，衣着光鲜的悠闲的行人变成了满街乱跑的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原本带着礼帽执着手杖的绅士和优雅的淑女变成了蹒跚的衣着褴褛的乞丐。房屋越来越矮小，越来越肮脏，越来越老旧。原本是木门的地方，用石棉遮盖着，从偶尔露出的洞里看过去，房子都是清一色小小的，黑魆魆的，棺材一般阴森。
而那些落魄的人的尖叫，呻吟，哭泣，争吵，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张网，固执的兜住杰西卡的头，让她无可遁逃。死亡的沉默，恐怖的喧嚣，不可调和的一切黑色事物如同作坊里排出来的黑色的浓稠污水，互相溶解，互相反应，变成整个世界的梦魇，变成见血封喉的毒药。
杰西卡猛的一把抓住露西亚的手。
“你就在这里长大？”杰西卡把她的手抓的更紧了些，“这种地方。”
“您害怕了?”露西亚回头对她温柔的笑笑，让杰西卡的心跳的不那么厉害，“我在你身边，小姐，抓住我的手，你就不怕了。”
杰西卡刚想点头，忽然听到背后有幽幽的声音。
杰西卡回头。大小各异的棺材之一，门缝里有一双婴儿的眼睛。那是属于婴儿的眼睛吗？麻木，空洞，绝望。
“不！她死了！！！”杰西卡指着那个门缝对露西亚喊，“那个婴儿，死了！”
“嘘！别叫！”露西亚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上来捂着杰西卡的嘴，压低声音，“这里死人都是正常的事情，您大惊小怪的周围的人会注意到你！您难道不知道贫民窟里的人是多么的厌恶甚至仇视外来的人吗？”
没有生意的妓女早早的起来在门口晒被子，蜗居的穷人家将死去的老人拖出来放到垃圾箱里好给刚出生的婴儿腾出空间。
而此刻，那些人，都寻找着那声尖叫的来源，用阴狠的眼神瞪着杰西卡。
露西亚对那些人赔笑着，敲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来了。”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门不堪重负的呻吟着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颗头。
“露西亚！”开门的老妇人看到露西亚特别的激动，赶忙开了门，迎了她们两人进去。
短暂的光线之后，只剩下一片阴暗。
露西亚自在的在那张黑漆漆油乎乎的床上坐下，杰西卡只能窘迫的在一旁看着，屋子很小，四肢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进去就感觉人都要缩成一团。
那个老妇人是露西亚的妈妈，而在墙角的一堆破布中躺着、只露出一个人头的男人，顶着苍白的乱发自我介绍：“我是露西亚的父亲。”
“这几天，还好吗？”露西亚的妈妈用破了口的不配套的茶杯给露西亚和杰西卡泡了杯茶，坐在露西亚旁边，抓着露西亚的手揉搓着。
“恩，我去了一个贵族家里当女佣，已经拿到不少薪水了。”露西亚说着，掏出钱袋，像放进去一样拿出那三张半旧不新的钞票，硬塞在老妇人的手里，“给爸爸买点东西吃吃吧。”
那堆破布中的人头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杰西卡没听懂。
“贵族？”老妇人脸上已经有点担心和愠怒，“做什么活的？露西亚，出门在外，你一定要注意一点。有些贵族……甚至比这里住着的杀人犯都危险。”
那些人只会伤害你的□□，而贵族，和他们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会让你生不如死，万念俱灰。
杰西卡听到这句话，有点毛骨悚然。这个老太婆怎么就那么讨厌有钱人？
“不会不会！”露西亚抓着妈妈的手晃着，“我的主人很好啦。你看，这就是我的小姐！她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成功的凝聚在了杰西卡身上。
杰西卡只能尴尬的笑笑。
房间里一片寂静，杰西卡终于听到了老头嘶哑的声音：“我都快死了，没福分用这些纨绔子弟的钱。”
“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露西亚上前抱住老头的脑袋，“你怎么会快死了呢？不是好好的吗？”
老头子忽然眼珠子就瞪了起来，脾气暴躁的样子，推开露西亚，指着杰西卡的鼻子要说什么。
老妇人眼疾手快的将他们两人拉开，攥着露西亚的手，呼吸有点急促：“你爸爸的病已经撑不下去了，我们也顾及不了你，你就好自为之吧。但愿，”她恐惧的看了杰西卡一眼，“你们小姐能好好对你。”
于是一场会面就这么不欢而散。她们两人被火急火燎的赶了出来。
受到这种对待，杰西卡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气咻咻的。
等到走出贫民窟来到大街上，杰西卡才试探：“你爸妈到底怎么了啊？”
“别在意，他们只是有点……”露西亚叹气，“以前，我妈妈似乎就是孤注一掷的喜欢上了一个贵族，后来被抛弃了，整的很惨。所以，她比较不喜欢你，但是……”
露西亚转身，杰西卡正盯着她出神。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杰西卡对露西亚说。
“什么不会的啊？”露西亚拉拉她的手，“回去啦。”
“我是说，”杰西卡扳着露西亚的肩膀，“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苦的。我要让你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满街的人流倏然定格，一切过去的未来的都褪色凋谢，只剩下这一刻，仿佛是锦瓶里最鲜艳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贫民窟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