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起皱

6、第五章 多少年代才

　　一定是故意的。
　　陈邺狠狠抓了一下兜里的手机，一面下楼一面想着如何质问庄翊旋。一想到可能他这会也在筹划着怎么面对自己的质问，陈邺又顿觉好笑，下楼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心情看起来不错？”
　　陈邺愣了数秒：糟糕，刚刚笑着笑着笑忘了，脸上表情也没收敛，拿来质问的气场全没了，庄翊旋气儿都松一半了吧。
　　“你知道我在沈佺期旁边？”他仍是问了出来。
　　“这么快名字就已经叫溜了。”庄翊旋打趣道。
　　“别废话，你回答我问题。”
　　“我知道啊。我是故意的，反正他也不会收你手机。”
　　陈邺问清楚之后也懒得计较，一屁股坐回板凳上面：“谁请客？”
　　“我请。”庄翊旋嘴皮子动得快，这下陈邺总算被逗乐了。
　　“不叫顾哂了。”陈邺嫌麻烦，所以要他说他总选择方便的一项，至于别人怎么做也就不太关心。
　　他往桌上一趴就是一个小时。起初他把头撇向朝窗户的那边，一只耳朵闷着胳膊，另一只则是灌满了盛大的蝉鸣。看来学校生态好，他印象中没有哪一次听见过的蝉鸣比今天大，但这些声音意外地让他感到了平静，不论怎么说，总比教室里这群家伙们叫得好听。
　　“诶陈邺。班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庄翊旋拍了拍陈邺的后背轻声道。
　　陈邺睡眼惺忪地与怠惰的身体作对抗，一面心里还想着果然不能睡太久，不然脑袋容易晕乎。
　　“走吧走吧……”陈邺嘴上是这么说着，却只是把头转了个方向。
　　庄翊旋倒是鼓起了好奇劲儿，找了个靠得近的桌子就倚上去问：“什么走吧？是我和张杵走吧还是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话里话外都是“你再不起来我们两个可要不等你了”的感觉。
　　陈邺把眼睛在手臂上蹭了几下便站起来眨巴了几下：“走吧！”
　　穿过人潮汹涌的马路，是今门巷，一进去就能看到的小分支都是小吃。风把路边女孩儿的裙摆吹得很高，像一朵年华，随时倾塌。
　　因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太阳晒得高又烈，今天也没什么云给遮着，三人打消了吃火锅的念头，转而去吃油泼面。那家面食店就在火锅店前面不远，他们路过火锅店时瞧见火锅店里大多都是肩上挂着汗巾的老汉儿，不由得像是闻到了汗味儿一般打颤，坚定了吃油泼面的信念。
　　“诶，那个是顾哂吧。”庄翊旋怼了一把陈邺的胳膊，目光指向屋内的一个座位上。
　　陈邺如是惊叹好巧，不叫你来偏偏却碰上。于是四人聚在了一桌上。顾哂寒暄几句后就闷头吃面了，大家嗦面时都没怎么讲话，大概这是一种习惯。
　　顾哂率先搁下筷子。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要留级。”
　　没来得及等其他三人瞪圆了眼睛问，他又道：“我觉得特别对不起我爹。我想考个好大学。”
　　“行啊，一起考。”陈邺咽下最后一口，用纸揩了揩嘴。
　　庄翊旋愣了一下，他成绩再不怎么样也不会想着留级，重新再融入一个集体。有一瞬间羡慕起顾哂有这样的想法和勇气。既然说要一起考大学，那自己以后也不太能过得像现在这样优优简简了。
　　因为庄翊旋会把“一起考”当真。
　　但刘杵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要去考好大学这件事，觉得凑合着把日子过好算了，但是自己真的想要什么，也没仔细想过呢。
　　“各位，我还想剪个头发。我带了那个店的会员卡。”说完顾哂就拿出一张擦得锃亮的卡在面前晃了晃，略显得意。
　　“你舍得你的辫子，我还有点舍不得。”陈邺故作留恋的样子，让目光在顾哂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
　　至于减什么发型，陈邺也懒得对此说些什么，毕竟既然做好了剪头发的准备，大概什么发型都无所谓，尝个新鲜嘛。况且以后又不是不能留起来了，时间问题。
　　“怎么，这是要削发明志？”庄翊旋调侃道。
　　顾哂的眼睛只白了半个，陈邺便接过话茬，转向庄翊旋：“你头发也有点长了。”
　　庄翊旋晃了晃额前的刘海，确实是有些眨眼睛。“那就跟顾哂一起去剪了他好了！”他这么想。
　　“那我……”庄翊旋该把他显而易见的答案告诉陈邺。
　　“我帮你剪。我会剪，我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陈邺冲他眨眼。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剪头发呀？”顾哂惊讶得改了样子，没合拢的嘴巴里舌尖微微向上翘起。不过仔细想想，倒还真是没见陈邺什么时候去过理发店。
　　庄翊旋转而对刘杵道：“铁杵，我看你头发也有点长了。”
　　刘杵脸上堆笑。到哪边去剪不都是免费，倒是顾哂看上去略显孤单，所以刘杵自个儿把自个儿分配到了理发店那边，正好让庄翊旋和陈邺两个人磨合磨合。
　　“明天见啦！”刘杵把胳膊一甩，大步流星地跟着顾哂消失在人潮，留下马上要回去做多少年代才流行做的事的二人，听起来是很浪漫吧。
　　第二次走去陈邺家的路，庄翊旋对此熟谙了许多，差不多可以背下来每一个拐点。
　　依然是那扇硕大而无声的门。
　　“屋子外头光线好，也方便打扫卫生，就在门口剪。”陈邺撒下这句话就拿钥匙把门打开。
　　陈邺从屋内搬出来一盏没有椅背的凳子，随后拿了一张被太阳晒得毛有些发硬的大毛巾，自庄翊旋背后向前围了一圈，毛巾边边让他自己把着。
　　“你不弄个夹子什么的？”庄翊旋边接过陈邺手中的毛巾边问道。
　　陈邺轻轻地笑：“你就这么懒？你头发好剪，要不了多久。”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尖头上翘的小剪刀，先把后脑勺的头发给修了，剪到后颈的时候格外小心。虽然完全没有被刺到，但脖子上时不时传来的冰凉触感还是让庄翊旋头皮有些发麻。
　　陈邺走到了庄翊旋跟前，修理两边和前面的头发。庄翊旋发起了呆，他迎面的大部分阳光被陈邺遮住，面前是陈邺的腰板，由于是背光，白T下的轮廓更是明显。视线被限制住了，周围也格外安静，于是庄翊旋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鼻腔。如此近距离，好像是跟毛巾一样的味道，浅浅的香，但又不一样。“大概是刚刚晒完的被褥，再软一些，铺在亮堂的木床上，让人特别想躺上去蹭一蹭，再享受一下裹在里面的幸福感。”他这样想。
　　“或许也像陈皮。”庄翊旋准备找找更加相像的喻体，却忽感额头上的温度——陈邺将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把他往后推了推：“困了吗？不要往前倒。”
　　庄翊旋回过神来时，已经从接近在陈邺怀里的地方退出来了。
　　“抱歉。”他不禁感到羞耻。但他心里的恶魔仿佛在说“蹭上去更好”。
　　陈邺做好了收尾工作，直接把整只手放在庄翊旋头上扒拉了几下，把头上附着的碎发一扫而下。庄翊旋条件反射地把眼睛闭上，却感到意外舒服。
　　“啊，”陈邺意识到什么，“你反感吗？我平时就这么给自己顺头发的，刚忘问你了。”
　　“没那么矫情。”庄翊旋对他自然的礼貌感到别扭。不一会他起身弹了弹衣服和毛巾，帮忙把凳子搬回去，余光瞟到桌上陈邺和他妈妈的合照，犹豫地问道：“阿姨……还好吗？”
　　陈邺似乎没有停顿地回答：“挺好的。”上次回去看陈雪的时候陈雪还能叫上自己的名字，正常的生活活动都能进行，就是需要冯磊的帮助。当时问冯磊陈雪什么时候能出院，陈邺得知冯磊在今门有一套房子，介于自己要上学就没办法照顾陈雪，就暂时让冯磊到时候把陈雪接到他家住。陈邺依稀记得那时的场景：
　　“她还记得你吗？”陈邺看向冯磊那张真诚的脸。
　　“快忘了。”冯磊声音不实，说到后面成了气音。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每天做康复训练，定期跟你视屏。你要是来探班，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
　　趁着陈邺想事儿的时间，庄翊旋往镜子跟前一站——清爽。他把头埋下去洗了把脸，而后一部分水蹭手上，一部分用衣服擦干了。

作者有话说

　　锵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