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破球友“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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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蛮尴尬的，走的时候像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汉子，好说歹说也是借了一百。现在反倒意识到自己不认得路了，在人家门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活似一个要饭的流氓。
庄翊旋只好硬着头皮出去，准备找到附近做生意的门面问个路。
一声口哨。
庄翊旋刚刚走到广玉兰背后，立马回头，看见一个“公主辫”——头发呈栗棕色，不像是漂的。虽然扎着个辫子，但还是能很明显地分辩出他的性别，不娘炮，也是穿着跟庄翊旋一样的校服，肩头挂着羽毛球拍的套子，左边的袖子撸了起来。
庄翊旋按照常理迅速作出了判断：为了方便打球，这应该是个左撇子。
来找陈邺？庄翊旋有意无意地发出了一些声响，终于被注意到。
“啊，校友好，”那个“公主辫”朝这儿丢了一个看着比较温和的微笑道，“你好像认识陈邺？”他走进了些。
庄翊旋本来想把陈邺的事儿告诉他，但顾及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又把话咽了回去：“嗯，今天刚认识，他有事走了。”
刚认识就往家里带？这是陈邺干出来的？庄翊旋揣度对方心里应是这么想的。
不过估计也是的，话音落下之后还是能通过微表情察觉到他的讶异，即便不是很明显。
“着急回家吗？你要是不赶的话陪我打会儿野球吧。”
庄翊旋这几天都没怎么出汗，闷得慌。临近期末体育课被停了将近两个星期，出了校又莫名失去了想要运动的彭湃而兴奋的心情，他看对方都把拍子扯出来了，手里的羽毛球正擵搓着，也就应了下来。
庄翊旋接过羽毛球拍，颠也没颠便感这拍子轻巧，打球的兴致激增。
陈邺家门前虽是砖铺的路，恨不得踩一脚碎一块儿，但也算宽敞，够当个打羽毛球的场地。二人没有找个充任网子的媒介，各退了个五六步就开始挥汗。
“公主辫”把球拎着，向上一提后松开，球就有了个滞空的过程，被控制在一米五以下，随后他使侧拍，轻轻一弹，球就几乎没有弧线地飞了过去，直指庄翊旋的胸前。
庄翊旋属实意外，他没接过这种球，但反应也够快，电掣般把拍面挡在胸前向前带了一带，目测这球是勉强过网了。
“喂奶嘴呢。”
这句话可把庄翊旋说得不爽了，尽管他知道“公主辫”是调侃着说出口的。
因为刚才这一球打得轻、落得低，再打回来的时候自然会稍微高一些，这一球就是拿来扣的。
庄翊旋还没心思等到球掉到可以够着的高度，已经跳起来狠狠地把它往下一抽。“公主辫”固然预料到他会扣这个球，却也错愕于直冲着他那半边地而来的迅猛的这一发球。
球点地，又稍微被地面推开了一点缝隙。“公主辫”持拍往这缝隙里一铲，姑且算是救球。
“定规则吗？这个算不算犯规？”
庄翊旋伸手接住球道：“不算，随便打打。”
三个小时，不至于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如果凑到这俩人近边儿上一闻，是保准一股汗臭味儿。
“公主辫”收了拍子，走到广玉兰旁边的一个大秃缸子旁边，朝庄翊旋挥了挥手：“过来帮个忙。”
“不打了？”庄翊旋把拍子安置好，一身痛快。
“抬这个缸子，挪开一步的距离就行。”
庄翊旋跟过去，唾手把住缸身，跟“公主辫”一起使力，眼睛鼻子拧成一团，松手的时候如果不念在这里是居民区，恐怕就直接摔地上了。
“公主辫”从挪出来的空地上拾起一片钥匙，嘴角漫起得逞的笑意：“陈邺家的备用钥匙，还真在这儿，我还以为他之前是诓我呢。”
“估计觉得你一个人也搬不起来。”
“今天有两个人。”
庄翊旋自觉好笑，本来都是要到陈邺家去的，现在是在跟他那破球友一起“偷”钥匙？不进白不进。
开锁的声音很脆，像是在钢筋上面敲了两下。不过另庄翊旋意外的是，门转轴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甚至可以说一点声响也听不见。
“公主辫”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在毛毡的沙发上，上面垫着一张布毯子。
“全身都是汗就往上躺？”
“我在他家冲澡他也是要揍我的，我就等着他回来揍我。”
庄翊旋目光落在了被钥匙堵住的锁孔上，本来想把钥匙放回去或者抽出来搁桌上，转念一想也没谁想要这种小平房吧。于是他径直走了进去，也没动那钥匙。
没往里走几步，庄翊旋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好奇发生什么事了，就倒了回去。
“没看见沙发上有人啊就往上躺！疼死我了。”
“顾哂？”压在“公主辫”身上的是陈邺，他面容跟平常几乎没差，是一个善于隐藏弱点的家伙。
“进来的时候没发现自己没用钥匙吗？什么时候这么蠢了你？”顾哂起身挖苦道。
陈邺什么也没回答，一回答铁露馅儿。他没声没响地走到厨房，把冰箱第二层隔间的门拉开，愣了一下——屉子里被塞了个满。他扒开覆在最上面的那一层，那是今天陈雪买的，被盖在下面的是几天之前进的了，得尽快吃掉。
“留下来吃饭，成？”陈邺拿出几捆菜和黄瓜茄子之类，抖擞了一下冰凉的手，问道。
“成。”顾哂低头看了一下表，十二点五十五。
庄翊旋凑过去盯着表想了一会儿，开口：“两点到校，我跟你一起。”
“高一两点整，高二一点五十，你要跟我一起走就得提前个十分钟。”午休时间是可以呆在学校的，吃了直接回教室休息，中间这段时间也允许出校，因此学校食堂的行情往往不太好。
“行。”
三股用盘子装的面条，搭配着拍黄瓜和青菜烧茄子，看起来怪吃起来却也不怪，用庄翊旋的话说就是凑合，顾哂告诉他，其实如果食材再丰富一点，陈邺能做得比学校好吃。
面条三下五除二就能嗦完他，从菜盘子端到桌上再到端进厨房庄翊旋和顾哂也不过花了五分钟，主要是拍黄瓜辣味儿进去了，下面食。
陈邺把厨房桌上舔舐得干干净净的盘子用水冲了一下就倒在架子上沥水了。
要是食材再丰富一点就可以做得比学校好吃吗？陈邺想。暑假这么长可以打好几份零工，以前因为自己懒，陈雪也还在，所以偶尔去纺织厂搭把手，拿点小钱。上餐饮店做厨师？小朋友的家教？或者还有什么擅长的？
他把沙发上的布毯子翻了个面儿躺上去，睡眼惺忪，这些问题自己也疲于思考，要是自己不用这么早考虑这些就好了，睡吧、睡吧！把眼睛闭上最好，什么也别去想了。
“失血性休克。”
“可是她已经没有心跳了。”
“十分钟前开始有休克症状，闭上眼之后是严重休克，心跳骤停之后做心肺复苏是可以救回来的。可你没有。”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错。”
“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救回来了之后呢！她只会更加折磨！我没有错！我没有！”
……
这时候陈邺的睡意变浅了，画面被拉到了上帝视角，梦中男人说他叫冯磊，而自己只知道反抗。
陈邺没想到一天能把差不多的梦做上两次，医院趴着睡着的那会儿也做了个梦。毫无逻辑的、轰轰烈烈的梦境跟此时午后的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例如自己在旷野中怒吼，而此刻云舒风卷，一切都显得格外从容安详。
接着放空自己，或者接着想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都不要了，拜托真的都不要了。好好生活吧，你可以活得很累、很隐忍，但是至少给精神找个落座一隅的地方，好吗？
陈邺做好了心理建设习惯性地看了眼表，已经一点四十了，他穿上拖鞋把横在沙发上的二人轻轻地踹了两脚：“四十了，出发吧。”
把人支走以后陈邺有些放心不下，犹犹豫豫地想要不要再去医院一趟。但因为冯磊在他走之前给他留了电话，所以他打算先联系一下冯磊。
他用几年前买的黑莓手机通的电话，对于学生来说其实也不寒碜。
“喂陈邺，你到家了吧，不担心也不用再到医院来，你妈她好好的呢。”
陈邺总算是将重心摆向了不去。但他想要知道更多，再多一些关于他父亲冯磊的事儿，所以试探性地提了一嘴：“你为什么要在这家私立医院上班？”
“……为了离陈雪近一些，万一她哪天要人照顾呢。”说完冯磊也哽住了，是啊，这么多年没人照顾。
陈邺没想到他会打直球，不过医院那会他也打，所以这次也不怎么意外。上头那句怎么听都浸着酸楚，陈邺舍不得再问下去了，毕竟如此看来，当初究竟离没离婚已经不大重要了。
陈邺看向窗外，却发现底下窗台上放着陈雪的内衣袜子。陈邺的预感把他导向不祥的一环。
“她最近有些健忘的迹象，比如忘记自己买过菜，把冰箱屉子堆满了；她还把本来应该放在衣柜里的东西放在了窗台上。”
“…还有没有别的？”
“嗯。偶尔她回来比较晚，说是忘记了回家的路。”
“她还没到六十五岁，可能是早阿尔茨海默症。等她醒了我给她做一个记忆和判断的调查卷，你可以晚些再来看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