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墨莲池上

2、小熊围巾

　　安岁家处于南垵市最繁华的地带，小区楼下灯红酒绿，各种店铺的灯牌在路边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回家路上，那些光晃得她眼睛疼，路边都是些小吃摊或是些卖小饰品的且都围满了人，一个赛一个热闹。她被人群挤来挤去，终于到了常来的一家店。

　　店面不小装修很朴素，看起来非常舒服，和其他店形成鲜明对比。

　　安岁进门，抖抖身上的雪，拉开一张椅子，瘫坐在椅背上。这个时间店里几乎没有人，这样才能让安岁彻底放松。

　　老板闻声赶来，见是安岁扬起笑容。

　　老板：“呀！小安姑娘来啦，今天来点什么？”

　　安岁艰难撑起头，“馄饨吧！”她轻声道。

　　“好嘞！”说罢，老板径直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名叫张妍待人温柔，这家店是她和她丈夫合伙开的。因为安岁常来光顾，所以与夫妻二人很是熟悉。

　　没一会儿老板就端来馄饨。

　　“来咯！等急了吧。”老板笑盈盈地端来馄饨，拉开张凳子坐在安岁对面。

　　“怎么会啊！”　安岁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馄饨，终于提起精神露出了星星眼，卸下围巾拿起勺子大快朵颐。

　　屋外寒风吹得正起劲，雪花漫天，即使是大雪天，街上还是人来人往，笑语声不断。

　　老板看着安岁狼吞虎咽的样子，兜不住笑了。“岁岁你慢点吃啊，又没人和你抢。”

　　“没事儿张姨，我饿了嘛，外面那么冷吃碗馄饨才暖和。”安岁手上动作没停，说话含糊不清。她像是想到些什么，多嚼几口咽下去。

　　“张叔今天没在吗？”她手下动作渐慢，抬眼看张妍。

　　“昂。他啊，给小池开家长会去了。”她回头看墙上的钟表，七点二十八分。“看这时间也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寒风袭来。风顺着安岁的脖颈灌进衣服里，冷得她打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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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天气！”张永今抱怨道。

　　张妍向安岁温柔地笑了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回来了。”见父子两人回来，张妍探身问，“饿了没，要不要吃饭？”

　　“不吃，还不饿！”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从安岁身后响起，她回头去看。张池尧拧着眉，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受了欺负。

　　张妍也发现了，起身走向他。

　　“怎么了池池？没考好？”张妍轻轻揉了揉张池尧的头，眼神关切。张池尧没说话，只是眼眶更红了。

　　“没事儿儿子，不就一次发挥失常吗，别灰心，过两天老爸带你出去转转。”张永今说。

　　安岁望着这一场景，心狠狠一沉，眼里是说不尽的羡慕，几年前她也是这样幸福。她别开眼不再去看，端起碗喝了几口汤。

　　本来一直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中的张池尧，因两人的安慰也渐渐缓过神来。抬头扫了一眼，几乎是瞬间怔住了。

　　他看见安岁手上端着的碗，缓缓开口：“爸妈，我又饿了想吃馄饨。”

　　“臭小子，变的真快！”张永今笑着拍了下张池尧的后脑勺，便走进厨房。

　　安岁正好向张永今打了声招呼。

　　“我来帮你吧。”张妍向厨房处喊。“池池，你先和岁岁在那里坐一会儿我们马上就来。”说罢转身进了厨房。

　　张池尧在原地听话地点点头，接着慢慢走向前。

　　“姐姐好。”张池尧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

　　“嗯真乖。”安岁笑说。

　　安岁三两下吃完馄饨，抬头看男孩，突然笑出声来。“张池尧，你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怎么还哭上了。”

　　男孩被说中了痛点，急忙狡辩：“才……才没有。”

　　“你都初三了怎么还哭鼻子啊，哪科没考好啊，给姐说说。”安岁用手撑着脸，饶有兴趣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物理……”他有些难以启齿地道。

　　安岁眼里笑意渐浓。

　　她以前从来都没挂过科，初中三年无论大小考试她都稳居第一，在她们初中一直都是个传说，当年也是以总成绩第二考入的七中。

　　“呦，物理啊！想当年——”

　　安岁忽然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整个人晕乎乎的。刚走在路上就有这感觉了，她心里也有论断。

　　张池尧蹙眉，警觉道：“安岁姐，一直看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安岁下意识在额头上摸了一下，滚烫的触感袭来。“应该是……发烧了。”

　　男孩听到立刻起身用手背覆在她的额头上，没敢多停留，感到热后就急忙将手撤下。

　　“确实烫。”他起身走到安岁旁边。

　　把安岁身体转向自己，轻轻给她系好围巾。一手扶起她，另一只手提起书包。

　　“赶紧回家吃药，我送你”

　　安岁已经被他这一番操作整蒙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莫名其妙地“打包”好了。虽然张池尧才初三，但也已经一米八多。安岁不得不抬仰起头看他。

　　“哈？”安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爸妈，安岁姐发烧了，我送她回去。”张池尧拉起安岁向外走。

　　“昂好，那让岁岁一定记得吃药，注意身体啊！”张妍停下揭锅盖的手，望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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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这样扶着我的，我又不是瘸了腿。”安岁无奈道。

　　张池尧没搭话。安岁又说，“好了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前面就是单元楼了。”

　　两人停下步子，安岁从口袋里掏出钱塞进男孩手里，“这饭钱记得帮我转交，别去买糖吃昂，你小时候的‘光荣事迹’我可都还记得呢。”说到这儿安岁抬眼对上张池尧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张池尧微怔嗯了声，看着安岁摇摇晃晃走进单元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钱。纯白的雪花落在他的手掌上，一片又一片，最后都在他掌上消失无痕。寒风依旧使劲地吹着，吹乱了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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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

　　里面黑乌乌一片，静得可以听到安岁的每一次呼吸声。

　　她摸着黑在玄关处换了鞋，把手里的东西挂好。接着直奔主卧，瘫倒在床上。身上实在没有一丝力气，想着先睡一觉，醒来后再吃药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接着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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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张池尧回到店里，多了几个埋头吃饭的客人。他走进厨房，把钱给张妍。

　　“妈给你，安岁姐留的。”他淡淡地说。

　　张妍接过钱，“这孩子……这就生分了啊。”她回过头，“馄饨就在那儿还热着，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吃。”

　　“嗯”

　　张妍夫妇在张池尧三年级时就开始摆摊，当年安岁便常来光顾，最开始是在东街卖，后来做大了又搬到市中心开店。正好安岁也住在附近，于是他们便和安岁熟络起来。

　　直到后来发生了些事，安岁一家发生了大变故。安岁就再也没有以前的热情了，对每个人熟络又疏离。

　　而此时张池尧还想着，安岁脖子上戴的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棕色围巾。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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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许久，再醒来已经十一点了。

　　整个屋子静得可怕，窗帘外透进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亮。

　　她缓缓撑开眼，紧皱着眉头，艰难坐起。只觉得喉咙仿佛撕裂般疼痛，头昏昏沉沉的。她揉揉眼睛，打开手机看时间。拖着沉重的身体，起身开灯。

　　突然袭来的亮光使她头脑一阵晕厥，眼前一片黑暗，差点径直倒下去。她晃晃脑袋，站着缓了一下。

　　打开手机。七点四十六分文舒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小舒舒：【岁岁，到家了吗？】

　　过了五分钟。

　　小舒舒：【快八点了啊，还没回来吗？】

　　安岁拿着手机，走出卧室，接了杯温水润润嗓。

　　接着，低眸继续看完文舒的消息。

　　小舒舒：【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巨巨巨好吃的蛋糕。明天来我家！】

　　小舒舒：【不回，就当你答应了！（不来的话也告诉我一声）】

　　顺带附上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小舒舒：【明天早上十点？你看到了给我回下消息。】

　　安岁嘴角扬起笑，回复道：【知道了会去的，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拿着水杯缓步走向阳台，在旁边的抽屉里找出退烧药。接着关上推拉门，坐在木椅上，看着玻璃窗外的点点霓虹。

　　这里的空间还算宽敞，左右两边靠着墙放着两个大柜子，中间是盖着桂花图案桌布的木桌木椅。柜子的隔层上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还有她收藏的一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还是打开。

　　十二月十日。

　　落华：【钱已经打过去了，你注意些。】

　　落华：【还有，过年妈妈这里实在走不开，就不回去了。】

　　落华：【对不起啊岁岁，工作原因实在没办法，你爸爸应该会回去，祝你们新年快乐了。】

　　唉，果然是这样。安岁面无表情地看完，又打开另一个聊天框。

　　十二月二十四日

　　过隙：【岁岁，这里突然通知出差，爸爸过年回不去了，钱打过去了。】

　　过隙：【提前祝我们岁岁新年快乐！】

　　安岁把手机扔到一边，照着说明书上的提示吃了药。靠在抱枕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姐，我真的好想你。你在的话，我绝对不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