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墨莲池上

1、冬日傍晚 第一次遇见

　　今天南垵下了一场大雪，温度骤降，窗外白茫茫一片。每个教室的窗都开了一点缝隙通风，凛冽的寒风穿过窗户吹进，窗帘被吹得直晃。

　　安岁在座位上缩成一团，试图把热量聚集在一处。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安岁紧盯着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用笔都快戳破了脑袋，还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准备放弃那道题认真检查其他。

　　“早说背公式的时候就认真点儿了，但凡我能想起来一点点，现在也不至于只会写一个解！”安岁表面上从容不迫，心里早就已经吐槽自己一万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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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三分钟考试结束，请大家检查自己的学校、班级和姓名。一会儿铃声响起，就立刻站起来停止作答！”

　　她顿了顿。

　　“还有，一会儿不用跟随班级队伍去食堂，直接下楼。”监考老师一脸严肃，从讲台上下来，又转了一圈。

　　“叮铃铃……”

　　“全体起立，停下手中的笔！”监考老师快步走下讲台，手上动作很快，说完考试结束就立刻走了。

　　安岁站起伸了个懒腰，转头望了望窗外雪景，“终于考完了，吃完饭，回家！”她哼着歌提着收拾好的文具走出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就被早早等在门外的文舒吓了一哆嗦。

　　“岁岁你考的怎么样啊？”文舒站在门外笑眼弯弯，见到安岁终于出来，一个箭步冲过来。拉着安岁走下楼梯。

　　　安岁定了定神，缓缓开口。“稳了！”

　　　文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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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食堂后明显感觉温暖了很多。

　　今天的晚饭，有安岁最喜欢的松仁玉米，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们打好饭，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

　　安岁先开口：“你寒假要出去玩吗？”她提溜着大眼睛看着文舒。

　　“我啊……还不确定。”她用勺子舀了口粥，塞进嘴里。“我爸给我报了个补习班，怕是没人身自由了。”

　　安岁轻笑几声，也吃了几口，换了情绪。“我也想挺想去的。”

　　“那你陪我一起去呗。”她把嘴塞得满满的，说话含糊不清。

　　“不要。”安岁在旁边拿了张纸递给她。“但，你课程结束我去接你这还可以接受。”她莞尔。

　　“太棒了，我已经提前在那个补习班周围蹲过点了，有个大商场到时候我们去转转。”文舒已经收不住笑，开始畅想美好未来。

　　文舒总是这样，只要发现任何新奇好玩的事，总会第一时间给安岁分享。本来是为了帮安岁脱离那件事的阴影，但后来直接成了一种习惯。

　　文舒看着安岁突然想起什么，低眸一转。“对了，岁岁给你说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

　　文舒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悄悄地在安岁耳边说：“咱们班，要换班主任了！”

　　“真的？你听谁说的？”

　　“李许。”

　　安岁撇撇嘴，脸色微变心里暗想，“这小屁孩，到底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的？”安岁底下仅有这一个表弟，她还是很珍惜当姐姐的感觉的。

　　文舒见安岁良久没说话，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别不相信，李许说这事儿是班主任亲口告诉他的！”

　　这事老师怎么从来没有提过……

　　安岁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敷衍地哦了一声。然后迅速地把剩下的玉米粒吃完，拿了张纸巾擦擦嘴，转身离开。

　　“快来，文舒。”

　　“来了！”文舒端着盘子跟上安岁的步伐。

　　走出食堂，寒气拂面而来。像无数尖锐的刀，刮磨着安岁的脸颊。雪花轻飘飘地从天空上降落，眼前素白一片。

　　安岁耸肩吸吸鼻子，拉着文舒涉阶而下。

　　就快走出大门安岁突然想起，“舒舒，我好像把钥匙忘在教室了。”文舒转过头，“我等你吧，或者咱们一起去？”

　　天空逐渐黯淡下来，安岁并不想耽误文舒回家。

　　“不用了，天快黑了也越来越冷，你先回吧！”她往回走了几步，朝文舒摆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家。文舒也在不远处向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教室里。

　　“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在教室里找了许久，还是没见钥匙的一点踪迹。她走向办公室，打算问问老师。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老师们也走的差不多了，她打了声报告，径直向班主任的位置走去。向左一瞥，正好看见班主任忙碌的身影。

　　她穿着略有紧身的黑色棉袄，头发高高盘起。此刻，正在把堆在书架上的书移进箱子。

　　“老师，您这么早就收拾东西吗？安岁停在老师办公桌旁，探身问道。

　　张老师听到安岁的声音，在旁边把手拍干净。“害，这不马上要走了吗，就赶紧收拾收拾，把地方腾出来。”

　　听完这话安岁意识到，李许说的是真的，张老师真的要走。

　　“走……去哪儿啊？”她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希望问清楚。

　　“昂，这事儿还没来得及给你们说。咱们学校不是建了个分校吗？我被调过去了。今天已经和新来的老师，交接完工作了。”
　　张老师不知道在桌子上找些什么，手一刻也没停。

　　安岁蹙眉，心有里有些酸涩。张兰韵是所有老师中，对她最好的。不会因为她学的慢，就放弃她。在如今速度极快的高中生活中，是很难得的。

　　所以对于张兰韵老师她是很感激的。

　　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安岁。“这是你的吧，掉在考场座位底下了，以后可别再马虎了！”安岁接过钥匙，低眸查看。

　　确实是自己的，尴尬地拽了拽衣袖，道了声谢。

　　“好了，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快回家吧！”张兰韵笑得和蔼，将安岁送到了楼梯口。

　　“快回家吧！”

　　“老师再见。”安岁朝张老师轻轻挥手，踏进楼道。

　　教师办公室在学校的南栋三楼，大门却开在北边。要过去安岁就必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这也是最快的路线。

　　她漫步在长廊上，身周围空无一人氛围静谧，只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覆盖在长廊扶手上雪白色的积雪，在墨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刺眼。

　　这种静谧的环境，总是能让人想起一些藏在心头的事情。安岁的脑海里，一遍遍重演着刚和老师谈话的场景。

　　可惜她实在不是一个喜欢渲染那种煽情氛围的人，也不喜欢说那些肉麻的话。若是让她重新回到五分钟前，她也怕是说不出什么惜别的话。

　　安岁的思绪被拉远，没有注意脚下绊了个踉跄。

　　“哎呦——”她下意识大喝一声，又赶紧尴尬的站好。此刻整个长廊都回荡着她的声音，像刺一样一声声扎进她的心。

　　万幸附近没有人，要不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头一望，是雪花飘进来，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水潭。小水潭上还盖着几片枯叶。

　　安岁抬头望向扶手外，说道：“这雪越来越大了，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

　　安岁呆呆望着天空，许久才站起身，抬眸。

　　见长廊另一边的尽头，有个人散漫地倚在扶手旁，看样子应该是在通电话。

　　她被吓了一跳，“刚还没人啊！”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身影，小声嘟囔：“都这么晚了，谁还会在这儿？是老师？”

　　安岁有些尴尬，可已经到这里了，再回去肯定不可能！

　　安岁壮着胆轻轻走近，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映入眼帘。

　　再走近一些。

　　他长胳膊，长腿。戴着副眼镜，鼻梁直挺。雪很轻，落在了他的发梢。安岁不经意多看了一会儿。

　　男人好像发现了她，侧身看过来，正好对上了安岁的目光。

　　他惊愕地眨眨眼睛，纹丝不动，像是认为这里不该有人来的。

　　穿着校服，学生！

　　安岁也像木头一般，钉在那里。

　　周边一片静谧，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吞噬这片土地。两人都明显一怔，愣在原地。

　　“喂！周笙还在不？周笙？死了？”周然在电话对面疯狂喊叫。

　　周笙回过神，揉了揉眼睛。“你继续说。”

　　安岁上下打量着他，快步从他身旁走过。

　　下了结论。

　　“应该是保安吧……学校里绝对没有这么年轻的老师！”她摇着头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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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回见！”周笙说完最后一句话，挂断电话。

　　他黑眸抬起，轻扶起眼镜。此时脑海里还回荡着“保安”和“年轻”这两个词。

　　周笙无奈地撇撇嘴，“就当她在夸我年轻了。”

　　“这女孩儿还挺眼熟。”他心里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