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琳璟

1、一条悟

　　他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明天

　　01
　　拖着自己小巧的行李箱站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业学校山脚下的时候，我心理上是拒绝的，从神奈川到这里花了我四十分钟的车程不说，一路上和那个司机尴尬的气氛我都能直接扣出座学校了，现在还要带着箱子爬山路吗？

　　希望见到夜蛾校长的时候我还活着，拎起看起来不大但重量却十足十的小箱子，我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表演什么叫平地摔。

　　啊，又是倒霉的一天啊，幸好没人看见我这幅狼狈样子，晃晃脑袋想要缓解下晕车带来的阵痛，眼睛不经意的瞥见一抹无法忽视的白色。

　　……被看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对方弯下腰，以及和我平视的白色，是绷带。阻挡住我的视线，让人望不到被包裹在其中的眼睛，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脸侧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们的距离有多近，连忙向后退去，然而低估了我手箱子的重量，又一个左脚绊右脚，成功坐在了地上。

　　好的，已经社死到想换个星球生活了，幸好我还记得撒手这件事，没让行李箱压在我身上，不然我会被搞骨折的吧，明明装东西的时候没感觉，拎起来咋么这么重啊！

　　“啊咧，是见到老师太激动了吗~”被刻意拉长的甜腻尾音激起我一层鸡皮疙瘩，好不容易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上沾染灰尘的我，已经要吓死了，为什么是五条悟老师来接我的啊，我的雪奈老师呐。

　　虽然如此我也没开口问，除了刚刚被突然拉近的距离吓到之后，完全恢复到平日里面无表情了，不愧是我。拎着箱子准备跟着老师走的我，心里默默给自己了一顿夸奖，雪奈老师说对自己多来点褒奖可能会对我的经常社死尴尬的病情有些效果。

　　“走啦走啦”宽厚的手掌拍上我的肩膀，再一次吓了我一激灵，微皱眉不动声色的打算躲开，只不过被五条老师的手禁锢住肩膀，挣脱不掉“雪奈出任务去啦，临走前特意拜托我来接小同学呢，她对你超——级上心的”

　　雪奈老师我的神仙，我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就随着他用这种半揽的姿势往山上走去，手里的行李箱也被五条老师接过去了，我侧目看了下那个害我不浅的行李箱，此刻乖巧的在五条老师那里像什么也没装一样，好麻烦人家啊。

　　一路上，五条老师都在和我单方面的聊天，我时常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他貌似也没想要我的什么回答，自顾自的开始给我介绍了一堆东京好吃的甜点店。我怎么依稀记得最开始的不是问我怎么入学的嘛，话题跳的好快，但是感觉比一开始轻松多了。

　　我是属于那种不适合进行人际交往的人，心理活动再怎么激烈，也没什么表现出来的，更何况我是那种大多数时候在脑子里模拟千百万遍的话，到嘴边又突然被自己脑抽改掉，事后疯狂懊悔不已的类型啊。

　　就比如现在，我恨不得把刚刚的自己暴打一顿，什么脑子啊！简直是太中二，没必要真的，没必要TAT

　　五条老师带我径直去了校长办公室，说实话看见戳羊毛毡并且被一堆毛绒绒包围的夜蛾校长我还是蛮惊讶的，可能这就是可爱风猛男的反差萌？

　　夜蛾校长先是说五条老师太慢了又迟到了什么的，我咬着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替五条老师辩解下，毕竟我走的真的很慢，对比起一米九高的五条老师，我的小短腿硬生生拖的他走了好久。结果还没等我抉择好，夜蛾校长就开始对我提问了“你来咒术高专要干什么？”

　　我反应过来这就是雪奈老师说过的面谈“学习，然后祓除诅咒救人”

　　“为什么？”

　　“诶？”

　　“事件、事故、疾病，每天都有你所不知的人在死去，这是理所当然的”

　　“又开始了”我听见身旁的五条老师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退到一旁抱胸看戏。

　　“如果是因为诅咒而死，你就不能坐视不管了吗？”夜蛾校长的面谈还在继续

　　“可……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要去祓除诅咒”

　　“即是说你是听他人指示，要与诅咒对抗的吗”

　　“大概吧”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也搞不明白这些大道理。

　　“不及格”听到判定结果我耸下肩，虽然来之前雪奈老师说过我这个答案绝对不会过关的，但是依旧想这么说啊，是某种程度上的固执又任性呐。

　　看着夜蛾校长身边的一只有我半身高的玩偶被注入咒力动起来，变成咒我侧身摆出个防御的动作，右手下意识摸上腰间，才想起来还没回本家拿短剑。

　　下一个呼吸前，玩偶就已经一拳打过来了，我连忙撤步躲过去，让它扑了个空，我现在可没把握能接下它那一拳，别开玩笑了，就我这小身板，绝对会飞出去的吧，再说打回去也不现实吧，玩偶什么的会痛吗？

　　没打中我，那只玩偶变得更暴躁了，我微微提了速度躲开攻击，同时还要分心听夜蛾老师继续讲话“越是绝境之中，人类的本性就愈发暴露，没听到我想听的答案，攻击就不会停止”

　　这样啊，我刚打算放空脑子重新想想自己要干什么，就被蹬着柱子借力加速的玩偶一拳打在腹部飞出去了。

　　啊——果然

　　对，我还是飞出去了，感觉差一点都能飞出这个建筑了，在空中尽量调整了下身形，落地的时候也不算太狼狈，只不过感觉内脏都要被自己震碎了，原本的心情直接晴转多云，事后才被五条老师告知我当时的眼神有多凶

　　“死刑都判下来了，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他们叫我去我也没理由拒绝啊，毕竟都是死”对着那个玩偶我就是一个横踢，给它踹到某个柱子上，太倒霉了太倒霉了，生气到忘记那只是玩偶了，撞到柱子上后便迅速扭曲身形，用极大的后坐力反弹过来，极高的速度带起风，吹灭了燃烧的蜡烛，室内一片黑暗。

　　幸好习惯了再加上夜视能力还不错，还能看清对方的动作，完全没有在怕的！在下一次对方进攻时把握好距离后退半步再翻身踹回去，不自觉的便带了咒力加强攻击效果。

　　“咒术师是个令人不快的工作，需要一定的疯狂和高度积极性，而你听他人一言就能做到吗？”

　　“等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想象临死之际的心理状态，是很难做到的，咒术师不存在毫无悔意的死亡，那时候你只会诅咒他人”

　　虽然夜蛾校长的话很不中听，但确实是这样的，那只玩偶还在试图攻击我，好烦。

　　我抬手在它的拳头到来之前捏住对方的头，“想象是很难，真实体验过倒是能很好理解”掐着还在乱动的玩偶，盯着已经重新燃起一盏蜡烛的夜蛾校长，“诅咒他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所以——”将那只不断挣扎的玩偶扔回给夜蛾校长，拢了拢散落的双马尾，整理好自己的形象才继续说。

　　“现在就我活不活着都无所谓，或许可以把我的行为当成赎罪一类的，毕竟我也算是个祸害，想让别人过的好一点？”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个反派好中二“不去做些什么的话，说不定会因为不安和恐慌就自杀或者反社会之类的”

　　“悟，带她去宿舍吧”夜蛾校长抿着唇好严肃，又是想念温柔善良大方美丽的雪奈老师的一天

　　这算合格了吗？我歪头看向五条老师发呆，他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随着夜蛾校长声音一齐落下的还有覆上我头顶的手“你合格了，欢迎来到咒术高专”总感觉校长的欢迎词一套一套的好高级……等下，五条老师！停下你rua猫一样的手啊，我刚整理好的发型——

　　总之经历一天的波折之后，我也算是正式成为高专的一年级生了，还是唯一的一年级。

　　谁知道呢，2014年入学的新生只有我一个人，本来应该有两个的呐……

　　果然是令人不快的工作，脑子里不断闪过片刻的记忆，躺在宿舍大床上的我抬手遮住因为一直盯着灯搞得视线发白的眼睛，泪水收到指令一样开始向外跑，啊又是想死的一天。

　　02

　　谢邀，现在的我站在家入老师和雪奈老师的中间，形成了两面包夹芝士的，被拐出去吃夜宵。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嘞，还要从我大半夜爬上宿舍的天台开始说起——

　　入学第一天，被回忆折磨到失眠的我打算去吹夜风，嗯，不愧是我。

　　宿舍楼也不算高，好像高专里就没有高楼，半个身子仰在栏杆外面晃悠的我丝毫不觉得危险，也就三层楼的高度摔不死，意外摔死了也正好。

　　仰头倒看着月亮，想起某个人说过一些很神奇的话，听起来没逻辑还都像是从网上找来的。

　　“如果此时你也在抬头看月亮，那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联系”

　　真的，都是什么青春少女伤痛文学啊，根本找不到联系，说好的烟花祭还没去过。

　　“骗子”我闭上眼睛咬牙切齿的骂了句，然后更加向后仰，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只留脚尖虚微点地，又突然一个起身坐在了栏杆上晃悠腿，还是不自杀了，不然到了她那里说不定还会骂我说什么没替她多救几个人之类的混账话。

　　砰的一声，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来人眉头皱起，轻喘着询问我没事吧。

　　是雪奈老师，连沾了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估计是刚做完任务回来，在回去换衣服的路上见到我这幅样子，连忙跑上来的吧。

　　我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示意我还好，她松了口气，走过来站在我身旁一起看月亮。

　　“你真的吓到我了，五条那个混蛋没对你怎么样吧，夜蛾校长是不是看上去很凶，其实对学生很宽容的”明明自己刚处理完麻烦还要再来关心我，我又让她很担心了吧。

　　我嗅出空气中的血味在不断加重“抱歉我没事，你受伤了”从栏杆上一跃而下道出了事实，想要拉着雪奈的衣袖让她去包扎，又怕不小心扯到她的伤口，略显苍白的手停在半空生硬的转了弯揣进口袋。

　　“小伤啦”雪奈老师笑起来很好看，温温柔柔的，很有亲和力的感觉和她那种整天活力满满的还不太一样，看到我收回的手反而上前拉住我“那就一起去找硝子好了”雪奈某种程度上真的一点都不像老师，邻家大姐姐的感觉太深入人心了。

　　于是说，我就这样被雪奈老师拉着见过了家入老师，是个又好看又帅还超级温柔的大姐姐，是奶妈的角色呢，听到我失眠的消息还细细嘱咐了好久。

　　高专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不靠谱啊……

　　我突然想收回前言，和家入老师一人一边托着喝醉的雪奈的我，觉得有些时候还是蛮不靠谱的。带未成年去居酒屋就算了，虽然是有无酒精饮料和甜品的居酒屋，但是自己喝醉之后就完全不省人事了啊，雪奈老师真的没关系吗？

　　“硝子！”扑到家入老师身上的雪奈老师带着委屈的音调开始抽泣“他不要我了……都说好了的，结果他就走了啊”家入老师也陷入了沉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雪奈老师的后背安慰着，还对我抱歉的笑笑“明明是比我还大一届的前辈呢，比你还像个小孩子”

　　低头喝着手中果汁的我当做什么也没看见，雪奈老师整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掉眼泪还是酒精的缘故，红到不行，偏偏她还倔强的要继续灌酒“混蛋……人渣，骗女孩子的家伙……”嘴里咒骂着那个抛下她走掉的男人。

　　看着趴在木桌上昏睡过去的雪奈老师，我大着胆子伸手戳了戳通红她柔软的脸颊，得到几句哼哼声的反馈“听起来像个悲剧的爱情故事”拄着下巴歪头盯着雪奈老师和金色麦穗一个颜色的发梢。

　　只言片语也足够塑造出一部爱而不得的罗曼蒂克史，无非是我爱你，你不爱我，甚至你爱她的故事。“只能仰望的月亮也会知晓人的哀乐吗？”话说出口又被我自己嘲笑回去，什么时候和她一样变得多愁善感了，不好不好。

　　送雪奈老师回去之后已经不早了，家入老师叫我不要担心，说她们两个经常这么干，我只用好好准备明天上课就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还会明天看到其他年级的前辈们。

　　漫步在高专的夜色里，手腕上套着的银镯子烫的皮肤刺痛，胸膛里烧起一团不灭火一样难受，几近暧昧的摩挲下银镯，示意它别闹“有这么想我吗？”不得不说大晚上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还真的是挺恐怖的，很想快些回到宿舍的床上，却被自己缓慢的步伐拖住脚步，只能慢悠悠的晃悠回去。

　　行李还没收拾，哪怕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

　　“实在不想明天早起再干活啊”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还是打开了那个超重的箱子，入目的就是占据半壁江山的黑色手提箱。箱子套箱子，没点大病还真干不出来这种事，我提着黑箱环顾下四周，确定好还是按习惯放在床头，弯腰拿起一旁的黄色符纸，三下五除二的封上箱子开口处，立在床头柜上注入咒力，便不再去看。剩下的也就没什么，我安稳下来就去和周公同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