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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宫游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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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林掀开帷帐,刘妍缓缓步入沈唯恺的营帐内,面积不大,一眼可以望尽。
正中放置了一套竹藤编织的桌椅,桌上左侧堆叠着满满的书卷,右侧放置着近日呈送的军报,桌面摆放着一方砚台并两三支笔。
桌椅一侧是两个五层书架,靠近外侧的书架上摆放满是兵书,另一个书架上则是一些书卷,看起来年份不同,有些纸质已经偏黄,而有些看起来尚新,在最上面一层放了木筒,与周遭摆设质朴之风不同,这个木筒看上去木制上乘,刻有一株玉兰花,雕工精巧,一看就是不俗之物。
她正想上前细细查看,余光却发现另一端放置了一副巨大的地图,那是一副大魏戎狄边防图,阳光从窗口中斜射进入照射在地图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让刘妍恍如见到了魏朝与戎狄战场上的金戈铁马。
刘妍细心地发现这副图与立政殿铺设的地图像是一人所为,“这副地图和父皇殿中的地图好像出自一人之手啊?”
宋希林在一旁回复道:“启禀公主,立政殿内的地图和这副地图均出自沈校尉一人之手。”
刘妍闻言吃了一惊,“我竟不知他有如此绘画水平。”
“校尉只会绘制地图,别的就不会了。”
刘妍回过神来才发觉宋希林一直留在帐内,略带歉意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宋将军好些时日,若有要紧之事宋将军可前去处理,不必在此陪同我们主仆二人。”
宋希林低头拱手行了一礼,“公主言重了,校尉今日给卑职安排的任务就是护卫公主,并无旁的事。”
武绡扶着刘妍到竹椅上坐下,开口说道:“既然宋将军今日无事,那陪我聊聊吧。”
说完便朝武绡摆了摆手,武绡会意,从营帐门旁拿了一个小马扎呈给了宋希林,宋希林本想开口拒绝,刘妍柔声说道:“只是闲聊罢了,宋将军不要拘谨。”
宋希林告了罪,方才坐在小马扎上。
刘妍饮了一口茶,莞尔一笑道:“我记得你跟着恺哥已多年了吧,具体是何时来到他身边的?”
“回禀公主,卑职是五年前参军后,和校尉同属一个营队,因为营队里面就我二人年龄相仿,所以来往也亲密些,两年前校尉随定北侯取得虎城大捷,被陛下封为随骑校尉,他便擢升了卑职为副将直至今日。”
“既然你与恺哥年龄相仿,岂不是未满十五岁便从了军?”
宋希林应声称是。
“虽说朝廷会免除部分从军者父母、妻儿的部分赋税,可十五岁着实是小了些,你父母怎会舍得你小小年龄就遭受从军之苦?”
宋希林闻言略愣了愣神,刘妍以为其父母为减免赋税,不顾幼子从军之苦,强逼他进入军营,自己这番询问怕是触动了其伤心往事。
刘妍略带歉意地轻声说道:“若宋将军不方便说,便不用回复了,咱们聊点别的。”
宋希林忙起身行礼道:“卑职失礼,况此事并无不便细说之由。”
刘妍朝他仰了仰头,示意他坐下回话,又吩咐武绡给他准备一杯茶水。
宋希林谢恩行礼后,便坐下开始娓娓道来了,“卑职乃北境安城人氏,家里世代务农,父母膝下有我与兄长两人,我与兄长相差近十岁,故兄长已娶妻生子,育有一女。”
刘妍听得十分投入,连璀璨的阳光照射在她晶莹无暇的面庞上,引得额头和鼻尖略出了一些薄汗都未察觉,“细细听来,你家虽不富贵,但亦有温馨美满之处啊。”
“公主所言甚是,变故发生在我十五岁那年。”宋希林停顿片刻,眯了眯眼,似是在回忆往事,又开口说道:“卑职记得那年刚刚入冬,天气便十分寒冷,田里的农活也做不了了,所以父母和兄嫂三人便只能在家中休憩,卑职当时还在当地的一家书院读书,因此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得踏雪习学。”
宋希林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连忙略微颤抖地拿起了身旁的茶杯饮了一大口茶,刘妍也并未出言催促,整个营帐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宋希林平复呼吸之声。
宋希林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便又继续说道:“那一日,天气略微暖和了一些,许是在家中待的时间太久了,小侄女非要和卑职一同出门,其他人完全劝不得。卑职想着不过就两三个时辰,而且恰好书院中有可供孩童玩耍之处,何况门口有一老翁守候,也不担心她会走丢,便抱着小侄女一同随我出门了。”
刘妍听到此处便心下明了,那日宋希林家中必有变故,担忧地望向了他,只见他此时双手紧握,青筋暴起,似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又听到他接着说道:“待我二人返回家中后,一进屋便看到满屋狼藉,父母和兄长三人的尸首被随便丢弃在后院内,卑职急忙寻找嫂嫂的下落,最终在房内发现了她的遗体,看得出来她生前受尽凌辱。我又惊又气,原以为是哪伙贼人所为,便想着要去官府告官,后来有附近幸存之人告知,是戎狄人所为,他们冲进村内,杀人、抢掠无恶不作。”
刘妍紧握双拳,连忙问道:“后来呢。”
许是将心中之事和盘托出,宋希林反而没有之前那般紧绷的样子了,神色自若地答道:“后来在好心之人的帮助下,我办好了父母兄嫂的身后之事,带着小侄女便到了北境军参军。”
“可是北境军是不准女子随军的,你的小侄女呢?”
“启禀公主,当日军需官见我带有一幼女,本不准卑职参军的,但听闻我家中变故,于心不忍,便将此事奏报给了定北侯。定北侯允我从军,但不准我带着小侄女一同入军营,见我无可靠之人可托付,便将其安顿到定北侯府,平日里跟着掌事嬷嬷略习得几个字。”
刘妍颔首笑道:“这去处不错。”
正当两人聊得兴起之时,沈唯恺掀开帷帐就见到了笑颜如花的刘妍,双眸眉梢都沾染上了笑意,嘴角上扬成优美的弧度,浑身上下洋溢着满足的愉悦。阳光自她头顶洒落,使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摧残夺目的光芒,沈唯恺倚在门口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全然忘记了疲累之感。”
宋希林毕竟是习武之人,很快便发现了沈唯恺的身影,连忙站起来行礼。
刘妍一见到沈唯恺,便立时离开了座椅,蹦蹦跳跳地上前揽住了沈唯恺的手臂,笑得露出了两排碎玉似的银牙,“你终于忙完了,咱们出去玩会儿吧。”
随后沈唯恺带着刘妍,并宋希林和武绡便纵马离开了营地。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人便到了一片花田旁,刘妍在宫中见惯了奇花异景,却难得看到自然生长在土地中的花,急着想下马一探究竟,沈唯恺见状怕摔了刘妍,连忙上去扶她下马。
刘妍一下马便冲到了花田中,细细查看发现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略带有一些清新混着泥土的芬芳。
刘妍转身问道:“这些是什么花?”
沈唯恺觉得刘妍甫一转身,回眸一笑百媚生,而且俏生生地站立在花田内,真可谓一副绝美的美人赏花图,他难得沉溺其间无法自拔,还是刘妍连唤多次这次回过神来。
他缓缓走向刘妍,柔声说道:“我也不知这些花的名字,这片花田乃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平日里也未曾见到旁人来照料,想是野花罢。你若喜欢,带上一些回宫种养可好。”
刘妍却摇了摇头,“这些花配上这山水才相得益彰,若我带进宫中,反而会让它失了独特的光彩。”
在花田待了片刻,沈唯恺便携刘妍顺着一条乡间小路,走了百八十步便看到了一片玉兰花树林,树高近二十尺,秃枝上面雪白的花萼,优雅地绽开,如皑皑白雪挂满枝头,袅袅身姿,每一片花瓣上都包裹着一层淡雅与从容,散发着阵阵清新、淡雅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刘妍缓步走入林间,沉静地欣赏着难得的美景,行至一棵玉兰树下,她缓缓蹲下,捡起一片落花,用手拂去沾染的些许尘土,放在鼻下轻嗅,微闭双眼,似是沉醉在此花香之中。
半晌,刘妍唤来武绡,“你捡些许新鲜干净的花瓣带回宫中吧。”
武绡领了命便退下了。
沈唯恺好奇地问道:“既要新鲜干净的花瓣,为何不直接从树上摘下。”
刘妍莞尔一笑:“凡事皆有其定数,树上的花瓣还未到落下之时,我又何必强行改变其定数呢。”
“我见你穿戴之物多是玉兰花图样,你为何对玉兰花情有独钟呢”
刘妍闻言也不再向前走去,在树下阴凉处寻了一处干净之地,垫上一方丝帕便坐下了,拍了拍身旁,示意沈唯恺坐下。
“玉兰花开之时,硕大精致的花瓣,似是被莹雪所染,又似用玉石雕琢,高雅质朴,充溢着世间的纯粹,若把花比喻成美人,那么玉兰花就是一位艳丽、内涵丰富、高贵但不张扬的女子,让人不经意之间就沉醉其间。”
沈唯恺心想,刘妍在他心目中不正是如此吗,虽然她美得夺目,用倾国倾城形容丝毫不过,但她却丝毫不张扬,有种美而不自知之感。虽然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显得少年老成,但在亲友面前却未染世俗之气,永远那么纯粹。
刘妍说完略等片刻,发觉身旁之人并未作声,侧身想一看究竟。
只见沈唯恺专注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波涛汹涌的爱慕之情,饱含毫无掩饰的欣赏,和浸入骨髓的喜欢,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表的幽思。
刘妍急忙转过身来,心怦怦直跳,神情慌乱,心想沈唯恺的眼神深情地几乎要将自己溺亡,可细细回想起两人相处场景,又觉并无逾越之处,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再转身望去,发现沈唯恺正抬头望向东南处,满目清明,哪里还有刚刚的深情,忙松了口气。
另一边沈唯恺正担心自己一时失态,会被刘妍看出端倪,正在左顾右盼想拿话搪塞过去之时,发现刘妍神情自若,并无怪异之色,便放下心来,但难免带有丝丝失望之情。
两人略坐了片刻,见太阳缓缓落入西山,便知到了回府的时辰,两人翻身上门,正准备朝回京的方向策马而去时。
沈唯恺拉住了刘妍的马缰,“今日咱们最后再去一处,不远,就在附近。”
随后四人朝着东南方向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之地,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也无什么风景。
刘妍疑惑道:“你为何带我来此处?”
沈唯恺笑着示意刘妍噤声,下马随他来。
两人走到一处杂草比别处略少的巨石旁,沈唯恺给刘妍指了一个方向,刘妍远望,发现目之所及杂草丛生,并无新奇之处。
刘妍微嗔:“你带我前来就是想戏弄我吧,这哪有什么新奇玩意。”
“你可别急,我且问你,京城往返北境,若是以北境军的脚程需要多长时间?”
“我听父皇提及过,最快也要五天五夜罢了。”
“若你从此处进出,最快只需两天两夜。”
刘妍闻言吃惊不已,“你为何能得知?”
“我平日素喜绘制地图,所以每到一处就会带着希林到处乱跑,这条路乃是我无意间得知,上次我便带着希林从此路返回北境,只消一个昼夜便可到达。”
刘妍忙问道:“那你为何不禀告父皇,以后北境军从此行军不就可节省许多时日了吗?”
“你怎知我未告知陛下,但此处较为狭窄,不利于大军来往,且让旁人得知恐生事端,因此陛下命我不可声张此事,目前也就陛下、希林、你我四人知道此事。”
刘妍好笑道:“父皇让你不要声张此事,你怎告诉了我,不怕我传扬出去,或者借此做什么坏事吗。”
沈唯恺摇摇头说道:“你把全家人的安危和刘氏江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是不会做出危害江山社稷之事的,告诉你此事也是有备无患,京城多个照应也是好的。”
刘妍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朝沈唯恺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策马回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