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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悬壶济世之辈,超凡脱俗,能活死人肉白骨者,偌大江湖,不过两人……秦零,号‘医鬼’,擅毒蛊,居鬼忘川。其子早夭,名不详,有一徒,名顾函音,衡门顾函光之兄,永宁九年为云弛凰所毙……纪斐,人尊‘医圣’,自号‘百药老人’,效神农,育百草,居别愁涧,著有《百药集》……有一女,名纪华柳,云弛凰之妻,永宁十二年隐,不复寻。”
      ——《琼雪宫别录•悬壶》

      夜色微凉,安渝的街头在经历短暂的喧嚣后重归寂静。凤鸳鬼使神差,伸手抹去白狐面具上那抹朱色,留下一道不甚清晰的红痕,艳若胭脂。
      “早该想到,安渝乃是‘医皇’领内。”
      .秦央声音淡淡的带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大夫就是大夫,给自己整那么高的帽子,也不嫌臊得慌。”
      “令尊名声大,你该与有荣焉。”
      “你搞错了,”少年眼神认真,“秦百仪是我爹,‘医皇’可与我没有半分干系。”说罢细细打量了一下他肩头的伤口,“你这点伤,若是想等那什么‘医皇’拨冗见你,这条手臂怕是早烂成渣子了。看你是习武的,也止住了血,明日随便找个药铺抓两钱白茅根煎水内服,蒲黄外敷,最多半个月就没事了。”
      凤鸳心里有些失望,掩了眸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扰令尊,只是这样回去,怕是被人看见要被捉去送官……”
      秦央半晌没开口,白狐掩在面上,看不到表情。夜风里一丝血腥味浅浅散开,在凤鸳再度开口之前,秦央终于出声。
      “我家就在不远,倒是可以借你一身衣衫替换。”
      凤鸳暗暗松了口气,微笑谢过。少年转身带路,脚步轻的像一只猫。

      秦央领他去的宅子坐落于安渝的西南角,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墙里边大略是种了一排紫藤,还未开花,郁郁葱葱的叶子搭在墙沿,歪歪扭扭地垂了出来。凤鸳还在打量着秦府的牌匾,那边已经叩开了门。
      “少爷回来了。”一个小厮打着哈欠开了门,待秦央二人进去,关了门又钻回一旁的耳房,并不引路。
      秦央跨步进去,绕过垂花影墙,里面是一道长廊,没有点灯,月色淡淡,长廊的那头隐在一团墨色的夜中,混沌迷蒙。凤鸳紧紧跟在他身后,诧异的同时也有几分庆幸,如今自己的样子是真的见不得人了。
      风里有着泥土的清香,院子虽大,却透着几分荒芜衰败,长阶蔓草,枯藤落花,惟余中庭墙边大片的紫藤,带了几分生气。
      少年信步前行,从长廊拐进中庭,从中庭走入东厢,途径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漆黑的窗,不用点灯,不用指引,熟的仿佛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凤鸳仔细确认过了,此处并非没有人声,这座大的令人有些不自在的院子里,确实不是空的,这就奇怪的有些匪夷所思了。
      “你住这间吧。”秦央终于停住,推开一扇门。凤鸳点点头,刚欲开口,秦央转身走了两步,打开隔壁的房门,走了进去。
      关门,落闩,并未点灯,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很快再无声响。
      这是让他自便的意思。凤鸳摸了摸鼻子,在夜色中笑得有些无奈。

      休息了一晚,凤鸳精神好了许多。
      晨曦透过窗户纸打进来,细小的灰尘飞舞。他没有起身,闭着眼睛倾听屋外的动静。隔壁没有响动,秦央应该还没起身。院子里慢慢响起打水劈柴的声音,脚步声错杂着,有三四个人,咳嗽声,泼水声,说话声,筷子和盘盏轻击的声音,再然后,很远的地方响起吆喝声,整个安渝都醒了。
      隔壁有了动静,凤鸳坐起身,左肩隐隐抽痛。
      等了一会,门板被叩了两下。凤鸳起身去开了门,秦央站在门口,抱着一个布包。
      “昨夜太晚了,怕惊动旁人。”秦央进来,把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几件干净衣衫,还有一个红褐色的瓷瓶。
      “多谢。”凤鸳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还要麻烦取些水来。”
      秦央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端了半盆水,一截白布。
      凤鸳已经脱去上衣,秦央进去的时候,他正皱眉瞅着自己的肩膀。昨夜未及时清洗的恶果,衣衫和血肉黏连在一起,揭去的时候果然又撕裂了伤口。
      秦央拧了一把布巾,递过去,凤鸳接过,抹去裂口周围的黑红的血斑,许是动作大了些,鲜红的血又冒了出来。
      秦央有些看不过去,扯过凤鸳手中的白布在水中揉了几下拧干,自己上去替他清洗伤口。寸余长的裂口,从左胸上方蔓延到肩头,仍在涔涔渗着血珠。轻轻擦净伤口周围,又取了一条干净的白布,将瓷瓶中的伤药倒在白布上,缓缓压在伤口上。
      凤鸳漂亮的颈子上蹦起一条青筋。
      秦央勾了勾唇,抬眼看他。凤鸳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凤眼里也是一派淡然,只有额头上罩了一层薄汗,闪着微光。
      “自己压好。”秦央两手都按在凤鸳肩头,只好抬了下巴示意他。凤鸳依言按住白布,秦央松了手,转到他身后,将白布系紧。
      “这几日小心不要沾到水。”秦央抖开他的衣衫,一件一件递给他。
      凤鸳一只手穿衣不太利索,有时秦央看不过眼了会帮他一把,好不容易穿完,身后一层薄汗,白白糟蹋了一套衣衫。

      “多谢。”凤鸳说完沉默了一下,不知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继续留下来。少年像没听见一样,端了盆出去。
      凤鸳帮他打开门,少年在晨光中站住,扭了头看他。
      “早饭,一会给你端来,先别出门了。”
      凤鸳点头。“好。”
      还未和家人交代过,晚上就领了来路不明的人回来,自己的身份是有几分尴尬。凤鸳关了门,坐回桌旁,手指衔起那个药瓶,凑到鼻端,一股带着苦涩的药香。
      秦百仪。秦央。秦府。
      凤鸳垂眼默默看着掌中的药瓶,仔细看去,一片红褐色中,纵横交错的细纹蔓延开来,像一张网,渐渐爬满整个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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