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境》polopo

3、梦境 苏七皖

　　苏七皖红着一张脸回家，李霖吓了一跳，问她"你早上没涂防晒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挺烫“啊对，今早起的有点晚，就忘记了。”刘行忠躺在沙发上，本来在看手机的他看了苏七皖一眼，“昨晚还不知道几点睡的。”苏七皖穿鞋的动作一顿，给李霖说了一声，回屋换衣服了。

　　回屋的苏七皖发现窗帘还没拉开，隔壁床的人抱着抱枕，还在睡觉。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她清醒了一些，坐了起来。“姐你回来了啊。”苏七皖嗯了一声，今天是周末，倒也不稀奇，说这话的是苏七皖的继妹，比她小五岁，那时在上五年级，叫刘雯奕。

　　苏七皖摘了书包，开始换衣服，顺便喊了她一句“快吃饭了，起来吧。”刘雯奕应了一声，没起身。苏七皖叹口气，走了出去。李霖说了句“叫你妹起床，快吃饭了。”苏七皖走到茶几旁边，往自己杯子里倒水，听到这话的同时应了一声“叫了。”她刚端起杯子送到嘴边，自己的腿就被什么抱住了，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一句“刘原君，我要喝水，你先撒开我。”这个小孩是苏七皖的继弟，比她小十二岁，因为提前上了一年学，所以还不到四岁就上了幼儿园中班。

　　这个家里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就是李霖和她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刘原溪。她看着死活不撒手的刘原君，叹了口气，继续喝水。

　　她吃过饭，苏七皖准备睡午觉。她没有给李霖说做口供的事，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没去上学，所以她只能每天到点就回家吃饭睡觉。她刚收拾好准备睡觉，李霖打开门问她“你爸啥时候走。”苏七皖想了想“我明天上午放假，他明天下午把东西给我送回来。”李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关门走了出去。

　　苏七皖叹了口气，下意识打开和林庭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林庭。”那头回的很快“嗯。”她笑了笑“没事。”估计林庭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叫叫我？”苏七皖秉持着“理不直气也壮”的原则回了句“怎么？不行吗？”林庭看着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扬起了唇角“行，你干什么都行。”苏七皖抱着手机呆呆的笑“我睡觉啦！”林庭失笑，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在吃饭的几个人看着笑的一脸灿烂的林庭都吓了一跳，窃窃私语“庭哥咋了…”“没见过这样的庭哥…”马浩齐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庭哥这是坠入爱河了。”兄弟几个开始起哄，更有人口出狂言“庭哥干一杯啊。”林庭拿起了面前的啤酒“就这一杯，小姑娘不让多喝。”随之传出一片笑骂声，林庭拿被子敲了敲玻璃转盘“来啊，”说完自己也笑，他们兄弟几个大喊“祝庭哥和嫂子长长久久！”林庭碰杯示意，一杯下肚，他便只坐在位子上吃饭。

　　一顿饭除林庭之外的人喝的站都站不稳，个个东倒西歪，林庭偏头笑了笑，结了账，帮他们叫了一辆车，嘱咐了司机几句，确认无误后自己也骑上车离开。

　　他看了眼时间，一点五十，正好过去接他家小朋友。走到楼底下，照例给她打了电话，“喂”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听筒传到林庭耳朵里，听的他全身骨头都酥酥麻麻的。“小朋友…我喝多了…”林庭刻意拖着长腔，腻腻歪歪的说。“你在哪儿啊？不是说了让你少喝点…”苏七皖好像清醒了不少，应该是在翻箱倒柜找东西，叮叮当当一阵子，“你家楼下…”林庭极力憋着笑，那头安静了一瞬，恍然大悟般“哦，你爬着来的，那你离我远点，脏死了。”

　　林庭：…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又被挂了。林庭：……

　　两点，苏七皖准时出现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还行，不太脏。”林庭是真没脾气了“…咱把这事忘了成吗？”苏七皖冲他做了个鬼脸“不成。”

　　想跑又却被林庭捉住后领，像捉小鸡一样被捉了回来。“跑哪儿去？”林庭眼睛里含着笑意，苏七皖头一次面对面和他离得这么近，一时慌了阵脚，“没…”林庭看着面前的人像只小白兔，耳根红的像是要滴血，太可爱了，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拆骨入腹。他收回刚刚的动作，对她说“上来呗公姑奶奶。”这下苏七皖也不矜持，直接坐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去哪玩啊！”

　　林庭稍一思忖，“去我家吧。”苏七皖愣了很久，再回过神已经是他家楼下了。“那…那你爸妈看到我…”他笑笑“没事，我会告诉他们这是我女朋友。”苏七皖打他“谁是你女朋友啊！”蹲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林庭拿她没办法“我们打算搬家了。”苏七皖猛的抬头看他，林庭俯下身，揉揉她的头发“这房子没人住，走吧。”她跟在他身后，“那你新家在哪啊。”林庭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怎么？想去我家偷东西？”苏七皖笑骂“你有病啊。”他也笑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事实上，苏七皖看林庭打了一下午游戏，无聊到头上都快长蘑菇了，不停祈祷快点上晚自习。

　　军训几天很快过去，学校例行放了一天半的假期让他们在家休息。有多长时间的假期苏七皖就在家躺了几天，或许是刚升入高中的缘故，快节奏的生活让苏七皖特别不适应。每天早上晨读睡，上课睡，晚自习也睡，有时候林庭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会拍她两下督促她好好听课。

　　结果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苏七皖到了级部后几名。初中的她在班里从没掉出过前二十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情持续低气压。

　　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恰逢班值周，班值周是四中传统，每个班会定期打扫学校卫生，为期一周。林庭负责倒垃圾，苏七皖是扫大门东侧的树林小径，两人不经常见面，但林庭总会想方设法去她那边。

　　晚上晚自习前他们也要捡捡在瓷砖地面上的枯枝落叶，苏七皖漫不经心地踢着路面上的石子，机械的重复着弯腰又直起的动作，林庭在她身后一段距离看着她，没说话。

　　他刚想抬起脚向她走过去旁边有个女生大喊了一句“林庭！”苏七皖捡落叶的手一顿，慢慢直起腰，转向他的方向。林庭没理那个女生，向苏七皖走去。哪知道那个女生竟跑过来，拽住了林庭的手腕，但却被他一把甩开，她装作不在意，深情告白“林庭，我喜欢你 ，尽管我们从没说过一句话，但你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我的视线，我们试试，好吗？”她酡红着脸说完这些，旁边的人开始起哄“在一起！在一起！”苏七皖神色淡淡的，没多说一个字，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林庭脸色更差，他回身对那个女生说“说完了？”那女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他又冷笑一声“那你可以滚了。”那个女生显然挂不住面子，起哄声也随之停下，几人面面相觑，林庭叫来尉玎几人，让他们来处理剩下的问题，自己转身跑去找苏七皖了。

　　尉玎几人笑笑“黄莹，是你耳朵不好还是脑子有问题，庭哥说了有喜欢的人了，你在干什么？非逼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你开心了？”黄莹脸一阵白一阵红，哭着跑走了。

　　林庭在一个很黑的角落找到了苏七皖，他叹口气，蹲在地上与她视线平齐“你不是怕黑吗？”苏七皖对上他眸子“没有。”声音有些颤抖，林庭笑笑，站起来向她伸手"走吧。"她摇摇头"站不起来..."林庭又蹲下，声音含笑"那我抱你？"苏七皖脸红到脖子根，磕磕巴巴说“不…不需要，你等我…咳稍微缓缓。”他点点头“成。”姿势仍是未动。

　　苏七皖静默了半晌，突然开口“其实我对这个成绩并不惊讶，我初中学习也还可以，自然能分析出原因来，只是落差太大了，一时接受不了，不是什么大事。”林庭应了一声“嗯。”她又抬起头对他笑笑“那你呢？答应你那疯狂的追求者了吗？”林挺无奈，也勾了勾唇角“告了个白也叫疯狂？”她撇撇嘴“一看就是在一起了，这么维护她。”林庭眼色骤然加深，俯身将她拉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似是冷笑一声“爷喜欢的是谁你没数吗。”苏七皖定定地盯着他，像是被人撩拨了心弦一般，久久无法平静，林庭看着她呆愣的眼神，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苏七皖却因为他的反应心生生一紧，那双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无奈，自嘲，渴望。她摸摸林庭的头“我知道的。”林庭愣住，小姑娘笑着看着他，有他，有满天星光。

　　“我都知道，但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回到教室，黄莹坐在座位上哭，因为她就在林庭后面，所以苏七皖最先注意到她。她疑惑地看了林庭一眼，后者耸耸肩，看起来的确很无辜，她叹口气，也没多说什么，走回了自己位子上。

　　苏七皖的同桌凑过头来，小声问她“黄莹表白被拒了？”苏七皖点点头，注意到她和黄莹是舍友，便没多说什么。同桌似是怕黄莹听到什么，写了一张小纸条过来“我不喜欢她。”苏七皖愣了一愣“你们不是舍友吗？怎么…”又悄悄递了回去，过了半晌，同桌才回过来，换了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每次她都蹭我手机打电话，但她也有手机，而且还得吃我们带的东西，我当然不介意分给她，但她一吃就停不下来，而且还光说人家坏话。”苏七皖也有些生气，她很喜欢她的同桌，从不拐弯抹角，只是家里经济条件有些拮据，一直不舍得多花钱，“她怎么这样啊，有病吧。”

　　苏七皖的同桌也很喜欢苏七皖，觉得她很可爱，敢爱敢恨，而且坚强，甚至很心疼她。“你这次月考不是英语阅读理解满分吗？而且她喜欢林庭，但林庭眼里只有你，她嫉妒你，就说了不好听的话。”这是苏七皖没想到的，她愣了愣，笑出声“她脑子被驴踢了吧。”同桌没想到她能对这件事完全不在意，又加了一句“你不要和她走太近。”苏七皖心软软的“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要生气啦。”两人这才开始正式上晚自习。

　　林庭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没说什么，晚上放学推车的向外面走的时候，才开口问“晚上和你同桌聊的什么，嘴角快飞上天了。”苏七皖仰头看他“林庭，你真的是蓝颜祸水。”他稍一扬眉，不可置否“怎么？”苏七皖也装作咬牙切齿道“你那疯狂的追求者跟我同桌骂我呢。”其实她从不吧这种事放在心上，今天也是想喝林庭闹着玩玩。

　　林庭顿了一瞬，抬起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知道了。”苏七皖一听这语气“不太对啊…不会因为我开玩笑开过了吧…我操，那明天…”她暗暗想，伸手拽住了林庭的衣角，他低头，笑出声“小朋友，你老抓我衣服算怎么回事。”调侃的语气苏七皖也权当没听见，小心翼翼说“我没生气，也不难过，你别去找她事啊。”他笑了笑，“我不找她事，但她说你就不行。”

　　苏七皖鼻尖一酸，“会把我同桌牵扯进来的，我同桌…我不想让她在她舍友面前是这样的形象。”林庭站定看她，推着车的手未动，微风拂过，吹过少年的衣摆，像是随风吹进她耳朵的呢喃。

　　“所以你才会遍体鳞伤。”

　　晚上苏七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林庭则一闭眼就是初中，小姑娘泣不成声，他在一旁安慰“她们这已经构成校园暴力了，你有权告她们。”她摇摇头，林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这么要面子，明明快哭到窒息依然闷不做声，他记得后来好像问过她一次，那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当时正面临地生中考，压力很大，导致她和父母总吵架，而苏志涛无法回来陪她，又摊上了这么几个“好朋友”，拉着将近半个班的人孤立她，在背后说她坏话，那时的苏七皖已经有了抑郁症的前兆。

　　后来林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做了个噩梦。初二的时候，他们的教室在四楼，楼梯旁有个窗户，有道栏杆，但并不高，他看着苏七皖抓着栏杆呆呆的望着楼下，他刚想走过去安慰她，就见她踩到了旁边的消防箱上，马上就要摔下去，他三步做两步跑过去，把那人拽下来，苏七皖跌倒林庭怀里，回过神来，眼神仍是呆愣的，林庭也急了“苏七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给我说！你想干什么！”语气很不好，苏七皖像丢了魂一样，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林庭愣住，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苏七皖似是终于忍不住般大吼了一声，跌坐在地上，他用力拥住她，听她在自己怀里哭的撕心裂肺。林庭突然惊醒，又是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下意识摸了摸床头柜，想点支烟，却摸了个空，他叹口气，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凌晨两点。

　　他走到阳台上，秋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冷，但他全然抛到脑后，现在只有一股劲——他要听到苏七皖的声音。

　　电话没响两声就接通，两人心照不宣的说了句“你怎么还没睡觉？”而后又都笑了笑，林庭看着a市夜景，说了句“做了个梦。”苏七皖又笑“噩梦啊，你胆子不会小到被噩梦吓到啊。”林庭不答反问“你怎么还没睡？”电话那头一滞，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睡不着。”

　　林庭皱了皱眉，“又失眠？”苏七皖没否认，但还是下意识说“但我只有今天，以前都没事了。”他心底的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周末我陪你去复查。”苏七皖脱口而出的拒绝“不要！”

　　两人都静了一瞬，苏七皖才解释“林庭，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真要非复查不可的话我也不会拖。但那毕竟不是个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所以我也想尽量避免去那。”林庭深深叹了口气，“成，那你睡，我听你睡着再睡。”或许是听到了林庭的声音，苏七皖格外有安全感，很快就睡着了。

　　而林庭，没有挂电话，听着她的呼吸声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