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境》polopo

1、梦境 盛夏刚

　　盛夏刚刚过去，但并不减燥热，只是比起前两天多了一丝微风，连带着将燥热都拂去不少。八月底正是开学季，高一新生满怀期待的踏进A市四中。

　　A市四中与一中和六中齐名，教学质量排名全市第二，算是重点高中。踏进校园正中间是一个大广场，其中还有喷泉的池子，周围种了一圈灌木，还有几朵黄色的小野花掺杂期间。面前是大楼，周围通向楼后面的停车区，高大的乔木贡献了树荫，随着树叶轻轻摇曳。

　　苏志涛将苏七皖送进校园，两人便齐齐在公告栏上找苏七皖的名字，因为苏七皖提前几天就知道了自己的班级，所以并不难找。她被分到6班，在大楼的最底层，走进去右拐第二个班级就看见了“高一六班”的牌子。

　　进入教室看到不熟悉的老师和同学才真正有了升入高中的实感。苏七皖看见一些人围在黑板前找什么，便回头对苏志涛说“爸，你先找我们班主任交钱，我去找我的位置。”苏志涛应了一声，她就背着书包走到人群背后，刚想踮起脚找找自己的位置，就有人离开了黑板前，给她让出了位置。看到座位表的那一刻，她先是错愕，随即沉下脸来，暗暗骂了一句。

　　“操。”

　　她给苏志涛说了一声就跑到自己位子上坐定了，想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苏七皖拿出铅笔盒摆在桌子上，再抬头就发现林庭已经站在前门。他懒懒的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看起来像是没睡醒般，额前短发摇摇晃晃，单手提着书包扔在肩上。他今天一身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更显这人挺拔俊俏。

　　“啧。”苏七皖拧起了眉，林庭似听见了她的抱怨，抬眸朝她望过来，勾唇笑了笑，低头向旁边的妇女说了句话，就向她走过来。他在向这走的过程中，苏七皖听见了旁边女生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林庭在她身边站定，俯下身来问她“同学，我的座位在哪里啊。”苏七皖转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叹了口气“林同学，前面有座位表，你可以自己去看。”林庭也毫不介意，直接在她右边的座位坐了下来。“那我就坐这儿了。”苏七皖看他懒懒的靠在后面的桌子上，眸里全是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痞里痞气的，“你就坐这儿。”苏七皖转过身不看他。

　　林庭低低笑了一声“成。”后来林庭同桌来了，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苏七皖偏头看他，见林庭低头凑到他耳边，配合般笑了两声。她回过头去，等自己的同桌来。

　　她看着桌上的物理资料发呆，突然有人将她扯了回来。她倏地抬眸，回头看林庭，晨光正洒在她身上，明亮不刺眼，给她的头发都镀了层金色，发丝由于大幅度的摇摆，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林庭看着面前的苏七皖，鼻头小小的，睫毛又长又卷，眼底总氤氲着水光，一双桃花眼眼周总有淡淡粉色，嘴巴微张，红润又有水光。林庭一时愣了神，最后他轻咳两声“我同桌叫你。”

　　苏七皖见他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来，看到她，也是愣了一下，说“你好美女，我叫尉玎，你和林庭认识啊。”苏七皖点点头“我叫苏七皖，和林庭是初中同学。”

　　很多人都说过苏七皖差别很大，她性格内向，只有在和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笑容。她不笑的时候就像是一朵清冷的高岭之花，笑起来脸上就出现了一对小酒窝，小虎牙也漏了出来。

　　“啊”尉玎应了一声“你就是苏七皖啊。”苏七皖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苏七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个习惯，喜欢反问别人的时候歪歪头。尉玎解释“没什么，就是好像有人带头搞了个校花排名，你当选了。”

　　苏七皖笑笑“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林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七皖脸上，直到她重新低下头看物理资料，他才把视线移开。

　　苏七皖正想着这一上午该怎么度过的时候，突然有人挡住了她的阳光，她抬头一看，应该是她的同桌。

　　苏七皖看着同桌，笑了笑，又继续低下头做题。林庭看到她这个样子，给她扔了个小纸条过来。

　　“你不主动跟人家说话你怎么会有朋友。”

　　苏七皖打开纸条，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社恐真的很严重啊，再说你不也是我的朋友吗。”又扔了回去，抬头一看发现苏志涛在窗户外，示意她出去一趟。他嘱咐苏七皖了几句，递给她水卡和饭卡就走了。回到教室的苏七皖看见桌子上有张纸，只有一个字。

　　“成。”

　　一个上午过去，大家都无所事事地看着手里的资料。林庭已经和大半个班的男生混熟了，但苏七皖很奇怪的是，一上午下来林庭没有和除她之外的任何异性说过话。而苏七皖的一个上午只认识了她同桌，一个之前认识的朋友，一个曾经转走的小学同学，还有尉玎，她甚至为自己认识了四个人特别骄傲。

　　放学铃声响起来，林庭拍了拍苏七皖的头顶“一起走，陪我去推车。”苏七皖点点头，走在他身后。

　　林庭还是单肩背着书包，懒懒散散地迈着步子。苏七皖一只手盖在额头上挡太阳，林庭偏头看她这样拧了下眉，把书包扔给她“给我拿着，我推车。”苏七皖接过他的书包，看着他初中就骑的黑色电摩，这么大的太阳底下放了一上午，想想都觉得烫屁股。

　　果不其然，他的手在刚接触到车把的那一瞬间就不禁皱了皱眉，但也没撒手，将电摩拽了出来。回头一看呆呆的站着抱着他书包的苏七皖，气笑了，舌尖顶了顶唇角“你傻逼吗，书包给你挡太阳的。”苏七皖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哦。”

　　从学校走到苏七皖家楼下的路程很近，如果不挤的话十分钟就可以到。这一路上，小姑娘高兴得像只麻雀，不停叽叽喳喳“林庭我今天在班里认识了四个人呢！”“林庭我好牛呀，我有新朋友了！”林庭慢慢骑着车子，努力配合苏七皖的速度，听到这些话也没觉得不耐烦，她说一句林庭应一句。

　　“我还以为没人想和我做朋友呢。”

　　林庭突然停下了车子，看着她，苏七皖走着走着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一看林庭正盯着她，脸上就差写四个字“我生气了”。

　　苏七皖回想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吧。

　　她走过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怎么啦。”声音又软又嗲，林庭心弦一颤，想骂她的话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伸手掐了掐苏七皖的脸。

　　“不能这么说自己，我一直是你的朋友。”

　　苏七皖一愣，松开了扯他袖子的手，把他的手拍下去“知道啦，脸都被你捏大了。”说完又往前走，林庭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和她一甩一甩的马尾辫，暗暗骂了一句“操。”

　　“真是栽你手里了。”

　　走到苏七皖家楼下，她把书包递给林庭，林庭没接“拿着吧，下午给我带去。”苏七皖硬是把书包塞到他怀里，“谁的书包谁拿啊，你真懒。”塞回去便头也不回地跑回去了。

　　林庭看着她的背影，勾唇笑了笑，认命般把自己书包背起来，骑着车子扬长而去。

　　下午苏七皖刚睡醒打开手机就看见两个未接来电，她仔细一看发现是林庭打来的。正考虑要不要打回去，他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给你五分钟时间下楼，老子在你楼底下。”刚睡醒的苏七皖完全没有什么思考能力，软软说了一句“那你多等我一会儿，我起床洗个脸。”那边应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苏七皖也没敢再磨蹭，起床洗了下脸，穿好衣服背上书包就出门了。走之前她特地喊了句“走了啊。”刘行忠只是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句。

　　走到楼下，看见林庭坐在车上抽烟，她跑过去把他手中的烟夺过来扔在地上，顺便又踩了两脚。林庭没说话，笑了笑，拍拍后座“上来啊姑奶奶，老子带你飞。”苏七皖笑了两声，拍了他一下，拒绝了他。

　　“不行啊，这座是你女朋友专属，我坐上去成什么了。”苏七皖眨眨眼，林庭也懵了一瞬，气笑了“行，你有本事以后都别坐。”

　　苏七皖切了一声，“谁稀罕”径直往学校方向走。林庭骑着车跟在她后边，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失去我你可就没朋友咯。”苏七皖脚步一顿，捏着书包带的力度加大，盯着脚尖，对林庭说“对不起…”声音小的细若蚊蝇，但他还是听见了。他愣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什么反应，刚想开口，面前的人又说“你别丢下我一个人行吗。”卑微到极致的语气让林庭有些后悔他刚才说的那句玩笑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又缱绻。

　　“我不会把你丢下。”

　　走到教室门口，苏七皖深呼吸了几下才走进去，林庭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小动作心中更添一抹烦躁，下午又是一下午自习，林庭没和别人有超过两个字的交流，也都看出他心情不好，没再继续找他说话。

　　林庭也没有睡觉，只是看着桌上的物理资料发呆，一只手转着笔，脑海里全是初一的那段记忆。

　　夏日的早晨，太阳总是升起得很早，明黄色阳光洒下来，校园大道的树也被镀上了层黄色，那时的他骄傲不羁，涉世未深，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冲动又狂妄。苏七皖是他的同桌，那天早上来到教室，苏七皖一如反常没和他讲话，他随意把书包扔到桌子上，边从书包拿出一瓶矿泉水边说“怎么儿子今天不跟爸爸讲话了。”苏七皖只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有气无力地说“林庭。”他那时候刚打开手中的瓶盖，回了句“怎么了儿子”苏七皖轻轻说了句

　　“我妈要再婚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偏头看苏七皖，没有任何悲伤，只有心酸与无奈，他把矿泉水放在桌子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没事。”苏七皖还是只呆呆望着桌面，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个叔叔有一双儿女，女儿稍大点，比我小五岁，儿子比我小十二岁，我妈说，那个小女孩还问我妈‘我能叫你一声妈妈吗’”。林庭听她讲，观察她的反应。“我觉得他们好可怜，那么小他们就没有妈妈了，我以后也要对他们好一点。”林庭听到这，没再继续应，反问了她一句。

　　“那你呢，你够幸福吗。”

　　苏七皖没回答他，像只小麻雀一样继续说“我以后要带她们出去玩，一起聊天，晚上还可以开睡衣派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了一句林庭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话。

　　“林庭，其实只要我妈幸福就可以的。”

　　她抬头对他笑笑，“晨读啦，今天上什么。”他看着她，眼里再容不下别人，从那时候，他就决定，不要让别人再来伤害她。

　　苏七皖拍了他一下，把他从回忆中扯了出来，“晚上一起吃饭？”林庭点点头“成。”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发了军训的衣服，班里乱哄哄一片，刚发完就放学了，林庭和苏七皖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看到外面著名的“四中小吃街”已经人满为患，苏七皖皱了皱眉，扯了扯林庭的衣角“林庭。”林庭低头看了看抓在他衣摆的手，趴下身侧头听“我不想排队。”他偏头看了看苏七皖，嘴唇微撅着，还皱着眉，林庭心下一抖，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叹了口气“想吃什么。”苏七皖等的就是这句话“想吃那个小区门口的炸火烧。一串豆腐，一串鸡皮，一串土豆，一个饼！”林庭想了想，又问了句“能饱？”苏七皖瞪他一眼“当然能，快去！”他笑了笑，转身往那边走。

　　苏七皖站在原地站着等着，时不时转个圈，走两步，蹲下用手指画圈，抬头看天什么的。后来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为是林庭回来了，抓住了那个手腕，回过头，“我的饭呢”还没说出口就发现那人并不是林庭。

　　她愣了一愣，想起来她是那个小学转走的同学，叫黄莹。苏七皖笑了笑“怎么了。”黄莹顿了顿，犹疑了一阵子，开口问她“你和林庭在一起了吗。”苏七皖望着她脸上的红晕“没有啊。”黄莹眼睛亮了些，轻声问她“那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他真的很帅…”苏七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正考虑怎么拒绝她，一道声音从她背后响起“真不好意思，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是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把饭递给苏七皖“拿着啊，你的饭。”苏七皖点了点头，接过她的饭，头顶上传来一阵力度，林庭的声音传来“走吧。”

　　两人回到教室，尉玎几人在教室嬉笑打闹。见林庭进来几人停下了打闹的脚步，语气难得多了几分认真“庭哥，刚刚李陇伯来找你了。”林庭在位子上坐下，拿出一支烟来，点上，腾云驾雾，挑挑眉，隔着烟雾看他，完全就是个男妖精。

　　苏七皖刚想把他手里的烟拿走，被他躲了去“就这一次以后我戒烟。”苏七皖切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饼。林庭勾唇笑了笑，看向他们“找我干什么？”尉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尉玎先来了口“庭哥，虽然我知道你打架很厉害，但你这次要不还是别去了吧。”林庭垂眸“怎么？”尉玎磕磕巴巴道“他们几个身上都有刀。”苏七皖愣了愣。

　　还没等林庭开口，苏七皖先出声“林庭。”林庭吐出口烟，侧头看她“嗯？”她咽下一口饼“不许去。”林庭笑笑“你这人怎么这么…”话说到一半苏七皖打断了他。

　　“专制”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下意识张开嘴，苏七皖就给他塞了一块饼进来。那块饼有点大还有点硬，塞满了林庭整个口腔，她瞟他一眼，“不许不吃晚饭，先垫垫底，晚上跟我买夜宵去。”

　　林庭看她气成河豚的脸颊，笑出了声。费劲把那块饼嚼嚼咽下去后，把手里烟掐灭，回了句“成。”

　　尉玎等人看见这一幕直接惊呆了，有人小声问了句“庭哥，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吗…”苏七皖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是社会主义兄弟情。”他们轻叹一口气，还有人悄悄说“那我有机会了…”吃得正开心的苏七皖并没听到这句话，倒是林庭扫了他一眼。

　　假如林庭的目光是把刀子，那人现在都可以做刺身了。林庭开口道“我是不允许我的好兄弟早恋的。”苏七皖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土豆和豆腐，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气呼呼地转头瞪他，叽里咕噜的说“你真么挡我糖花啊…”林庭看她，没说话，跟尉玎说了句“同桌，借我张纸。”

　　没等他回复林庭就从桌上抽了张纸，给苏七皖擦嘴，她触电般往后一躲，接过手中的纸“我自己来。”

　　林庭明显情绪淡了点，但也没说什么。

　　晚自习第一节课，林庭收到了张纸条，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我不想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