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艾力牧羊

2、重逢 十年前你就

　　第一节初见
　　李恺已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来过上海，这个城市每分每秒都在变，刚下飞机他感觉就连风都似乎不是曾经吹拂过自己的那种了。
　　他们一刻不停，总算在约定时间前到达DL中国总部。
　　行政领他们到休息室等候。李恺环视四周，装饰设施简单却不简陋，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果香，轻音乐若有若无飘荡，座椅至少是头等舱的标准。要说享受生活，欧洲人真不愧是世界第一。他拿定主意，回去也要把自己办公室按这个标准打造。
　　折腾一下午确实挺累，李恺舒服的闭上眼，很快就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但他的潜意识绷得很紧，毕竟有任务在身，松懈不得。
　　门刚开条缝他就醒了过来，进来一个男人。
　　李恺细细观察，衣服穿的很讲究，举手投足也有气质，肯定不是普通人物。看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李恺坐直微微点头表示礼貌。
　　男人也点点头回礼，径直坐到李恺旁边，从包里拿出Kindle阅读起来。
　　李恺喜欢看男人，也擅长发现好看的男人。走在大街上哪怕他低着头，后脑勺和头顶都会跟长眼睛了一样，无论哪个方向有喜欢的，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没有例外。
　　上学的时候他很直接，发现喜欢的就立刻把目光跟过去，每次都直勾勾的死盯着别人看，哪怕别人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他都会转身继续对着别人背影看好久，经常弄的路人十分尴尬，发生“你瞅啥，瞅你咋地”这种情况。几任男朋友对他这种行为的评价都惊人的相似，“花痴”。
　　随着年龄和社会经验的增长，李恺收敛许多，不过看帅哥始终还是他的一大爱好。要说养眼视力也没变好，不过长期以来积累的经验让他拥有了一定程度看相识人的能力。
　　他用余光打量着旁边的男人，是亚洲人的脸，但感觉不太像是中国人，估计是日本人。长相并不是那种突出的帅气，但白白净净，细看很有味道。坐姿挺拔，气质不错。络腮胡，可惜刮得太干净，李恺喜欢有点小胡子的。
　　“您好，李总。”对方似乎发现李恺在打量他，主动伸出手，弄得李恺很是尴尬。
　　“我叫林忠信。”
　　“呃，林先生好，您认识我？”李恺记忆里找不出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谨慎的握了一下。
　　“我们曾见过面，成都DL酒店，您公司是我们的长期客户。”林忠信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李恺接过，轻轻读出来：“成都DL酒店高级副总裁Ricky Lin，林忠信。奥，Tomas的领导。”
　　“对，李总很支持我们的工作，Tomas每次都说您是我们最优质的客户。”林忠信微笑着，露出一点亮白的牙齿。
　　“哪里，主要也是因为贵酒店条件好服务周到，市里省里的领导都喜欢去。记得Tomas说过您，实在抱歉，我不记得上次见面的情景了。”李恺又搜索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李总工作繁忙，每天要见的人太多，您对我们的酒店有如此高的评价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赞赏。”林忠信的笑容让李恺觉得很温暖，不由得把身子转了转，面对面的欣赏。
　　“林总是哪里人，感觉不太像是中国人。”李恺在商务场合一般都会避免不必要的交谈，但林忠信的笑容让他很想继续聊下去。
　　“李总好眼力，我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中国人。小时候我和母亲生活在日本，后来父亲去世，母亲才带着我来到中国。我从小学中文，说话还带点京片子，谁知李总眼神犀利，一眼就识破了。平常我也负责DL中华区的对日工作，这张也是我的名片，因为中国人民对日本人始终有特殊的情感，所以一般我都发的是前面那张。”林忠信还是双手奉上。
　　“Tadanobu Hayashi，林总中文说的没什么问题，只是气质独特。”李恺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眼睛真准。
　　林忠信又笑了，眼角弯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眼睛都会笑吧。李恺很少能看到这么温暖的笑容，加上一天的忙碌，此刻脑子就不太灵光，有点忘乎所以。他一直盯着林忠信的嘴，顿时房间里多了些情色的味道。
　　孙昂眼看气氛不对，立刻起身走过来：“李总，这是一会儿需要的文件，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李恺这才回过神，若无其事的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第二节晚宴
　　和DL中华区老总Christian沟通意外的顺利，李恺本是做好准备要使出浑身解数推销，谁知无论他说什么Christian都能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对他们公司这种异常的了解程度让李恺十分费解。
　　“李先生，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这是我们成都DL酒店高级副总裁，林忠信先生。”Christian将林忠信引荐给李恺。
　　“李总和我刚才已经在休息室见过了。”林忠信又伸出手，再一次摆出迷人的笑容。
　　李恺更疑惑，两个基本不相干的人，Christian干嘛要互相介绍？
　　“今天是平安夜，李先生这么远从成都过来，不如一起吃顿饭。”Christian热情的邀请李恺。
　　天上真的能掉馅饼？李恺从来都不相信运气，或者也可以说他运气一直很差，所以他只会把希望放在自己的努力上。
　　可今天他基本没怎么使劲，效果就出人意料的好，实在是让他不太适应，只得说服自己这是运气来了。
　　晚餐安排在上海DL酒店，DL有个原则，在同一个城市只会有唯一一家DL酒店。为了迎合市场，酒店规模势必会和所属城市规模同向变化。上海DL是全球范围内最大的，有666间客房，附属配套设施相当齐全，这里也是李恺对DL特殊情愫的起源。
　　晚餐进行的比下午的见面更顺利，李恺闭口不提工作的事，只是跟着聊聊天气，餐品，红酒。轻松的氛围让所有人都心情愉悦，李恺一杯接一杯也喝了不少红酒，脸色逐渐变得紫红。
　　Christian之前一说英语，聊到兴起就用德语说了个有关圣诞的谐音小笑话，没等翻译，李恺就笑了出来。
　　Christian很诧异，用德语问他：“李先生听得懂德语？”
　　“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些，基本没用过，很生疏。”李恺用德语从容回答。
　　孙昂比Christian还诧异，认识李恺这么多年，只知道他英语很好，也从不掖着藏着，只要有机会都要显摆一下，可他居然还会德语呢？
　　“李先生真是不简单，青年才俊，事业有成，外语还说的这么好。刚来中国的时候，中国人学习英语的热情让我震惊不已，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国家如此热情的学习其他国家的语言。后来也有点失望，德语在发音和构词上比英语简单很多，可是除了翻译，很少见会说德语的中国人，这让我意识到德国还需要更多地与中国进行文化交流。”
　　“当时我非常想前往德国留学，所以学了德语。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如愿，工作以后时间很少，只在几年前去过一次，一直都想有机会能在德国生活更长的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我的祖国能吸引李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才我感到很自豪。李先生如果以后再去德国旅游时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一定联系我，我将尽全力提供帮助。说到这里，Ricky,你对中世纪很感兴趣，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安排你去学习交流几个月，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不过最近两年不行。”
　　林忠信谦虚的笑笑，点点头。
　　孙昂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恺好几回，喝醉的李恺眼神变得更不加掩饰。好在林忠信坐在他对面，桌子上的人大概都以为他是酒喝多了在发呆。
　　见李恺喝的半醉，完全无视自己，孙昂佯装看看手机，站起身：“对不起大家，公司里有突发事件，我需要借用李总5分钟。
　　“李先生尽管去忙，我们没关系。”Christian正兴致勃勃的跟林忠信在讨论德国历史，没发现李恺站起身还直勾勾的眼神。

　　洗手间里李恺傻傻的笑着，看着孙昂开合的嘴唇觉得很好玩。
　　“我说话你听了吗，Kaiser？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Lucy都在问我你怎么了。搞什么啊，老大，你非得让全世界知道才高兴啊！”李恺的不专业让孙昂很无奈，毕竟李恺是他上司，怎么开口提醒都很尴尬。
　　“说实话，我想睡他。”李恺咽了咽口水，毫不在意的说道。
　　他的直白一时噎的孙昂说不出话，想说点什么又憋回去，反复几次逗的李恺哈哈大笑。
　　“不。。。不是，想睡他也不能这样啊，我们是干嘛来的你忘了？你想睡他他也不一定是，回到成都慢慢观察嘛。你这搞这么露骨，一般你也不这样啊，是不是喝太多了？别再跟电车痴汉一样盯着别人。”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李恺没搭他的腔，站起身直挺挺的走过去把孙昂逼退好几步：“你不让我睡他，那我睡你。”
　　孙昂的眉头都皱的连在一起了，李恺无赖的样子他是见过的，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自从到了成都他就慢慢收敛不少。今天这个林忠信怎把他刺激成这样。
　　“李恺你别闹，正经事还没弄完，等会有人进来了。”孙昂对无赖起来的李恺束手无策，只得不停向后退。
　　“你就说让不让睡”，李恺把他逼的贴在墙上还不罢休，硬是亲上了孙昂的嘴。
　　孙昂一把推开他：“李恺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喝点猫尿又开始犯浑。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起你，平时私下你怎么样我说什么了没有！你想干嘛我从来都听你的，现在我们正儿八经工作呢你又来，你对我有没有尊重！你到底想干嘛啊！”
　　“想睡你啊。”李恺坏笑着，一点也不恼。
　　他的样子让孙昂既生气又害怕，用低低的声音吼着：“操，你这傻逼！你先把工作的事解决了，专业点儿！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哦？那是让睡喽？”李恺好像不把孙昂逼疯就不高兴。
　　“你他妈真是疯了！”孙昂是真怕有人进来看到他们这幅样子。
　　李恺觉得差不多够了，洗把脸，拉着孙昂回到桌子上。
　　“事情还顺利吗？。”Christian看孙昂表情不太好看，语气随意的问了一声。
　　“没关系，今天公司有例会，需要些资料，我已经授权，不要紧。”李恺撒谎是信手拈来，面不改色。这要是让李韬看见，更要崇拜他哥了。
　　不知道是不是孙昂的提醒起了作用，李恺直到结束也没再看林忠信。

　　第三节突变
　　“李总请稍等”，李恺回房间的路上，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林忠信稍微加快脚步，但并没有显得很局促。
　　“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李总，可否请您赏光去酒吧小坐片刻。”
　　“嗯，好吧。那你们先回房间。”看林忠信指定只叫自己，李恺心里有点小开心，赶紧打发孙昂他们回去。
　　孙昂给了李恺一个颇具意味的眼神，李恺假装没注意到，孙昂只好离开。
　　“林总，我们稍微放轻松些，你可以叫我Kaiser，我也叫你Ricky，好吗？”要想拉近距离就得先拉进称呼。
　　“好，Kaiser你的名字很特别，是德语的吗？”
　　“嗯，上学那会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功成名就，所以取了凯撒大帝的名字来激励自己。现在觉得有点过，不过已经用了这么久，自己和别人都习惯了，所以也没再变。”想起青涩的自己，李恺觉得有些可笑。
　　“我觉得很合适，从你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你的斗志，绝对配的起这么豪气的名字。现在的你如此成功，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你证明了自己。”
　　李恺对自己拍马屁的功夫是很有自信的，今天好像碰到了对手。
　　“哪里，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不过是比别人多那么一些机会和幸运罢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路，颇有些伯牙子期惺惺相惜的架势。

　　“李先生好，林总好。”远远地，酒吧经理迎上来。
　　“他怎么知道我是谁？”李恺感觉林忠信也是突发奇想才邀请的自己，酒吧也是自己选的，没见他打电话或发信息预约。
　　“是这样，李先生，只要您携带有房间钥匙，在酒店范围内我们可以提前接收您的信息。走廊里也有我们的面部识别系统，所以在您莅临之前，我们会收到提示。不过请您放心，一切都只是为了给您提供更好的服务，您的个人信息非常安全。”
　　李恺不由的点点头，感叹现代科技的神奇，也感叹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
　　经理带他们到角落里的隐蔽座位，桌子上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束雏菊。
　　“欢迎您回到上海DL酒店，希望我们能为您留下最美丽的回忆。这是您的赠饮，请慢用。”侍者端上李恺常喝的双倍威士忌加冰还有鸡尾酒中最受欢迎的特基拉日出。
　　“Kaiser，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林忠信的语气平静如水，毫无骄傲。
　　“太棒了，我从来都没在这个酒吧消费过，可你们居然都知道我喜欢什么。你们的系统都联网了吧，是不是所有DL酒店都能看到客户的喜好。”李恺显得很兴奋，他对现代工具的兴趣总是很强烈。
　　“我们称这些客人的个人喜好、信息为客史资料，酒店里有专门的部门负责。为的就是能给客人更好的服务体验，投其所好，让客人宾至如归。就比如你，96%的消费记录显示你喜欢角落里的位置。花房的记录显示你最喜欢的花是雏菊，因为你曾五次在独自入住时订购了这种花，生活很有情调。”林忠信坐的板板正正，和瘫在椅子上的李恺对比鲜明。
　　“不错，不错，厉害。。。”李恺喝了两口威士忌后彻底醉了，四处张望着，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和矜持，像个小孩一样东摸摸西看看，不亦乐乎。
　　“Kaiser，我这有个好消息跟你分享。今天Christian私下里告诉我，我升职了。”桌子上水果、酒杯摆了很多，林忠信一概不碰，只是盯着李恺的一举一动。
　　“恭喜你！来，我们喝一个。不过今天吃过饭了，这样，等回到成都，我再摆一桌给你庆祝。”李恺抓酒杯的手在空中打着转。
　　林忠信端起酒杯和他碰了半天没碰上，轻轻扶住他的手，杯子才终于贴在一起。
　　李恺用另一只手盖住他的手，两人对视几秒。李恺突然觉得很不妥，立刻收回来，岔开话题：“你升到什么职位了，会调回总部吗？”
　　“你看中的青城山的那个项目，我去筹备。”林忠信说话不紧不慢，感觉不到升职的喜悦。
　　“筹备完就是酒店总裁吧？”李恺乐的跟朵花一样。
　　“可以这么说。”
　　“真是个好消息，我们回去一定要庆祝一下。”李恺连抓起两杯直接喝干，他喝酒有股喝不死不罢休的猛劲，一向很能镇住人。
　　林忠信陪着他，两人刷刷刷几杯下肚。林忠信安然无恙，不过李恺看东西都出现重影了。
　　“你知道吗，Ricky，你的笑容很好看，让人感觉很温暖。可是总感觉你收着自己，要是你能放松，笑容会更迷人。”李恺说这话的时装的十分随意，眼睛都没看林忠信的脸。
　　“呵呵，我笑太灿烂了一脸褶子。别人都说很显老，只有你觉得好看。”林忠信揉了揉自己的脸，还是微微的扬一下嘴角就算微笑了。
　　“男人就像好酒，刚酿出来的太嫩，虽然也有清香，但没什么内涵。过了三十岁，经过时间的沉淀，才会越来越有味道。Ricky你现在就正是黄金年纪，也不会放的太久，香味过于浓烈。”
　　说完他把手搭在林忠信的大腿上，酒吧里的乐队演奏着爵士乐，场面有些暧昧。
　　“你介意我抽烟吗？”林忠信没有理会大腿上那只手，任由他放着。
　　“没关系，请随意。”李恺这回不打算把手收回来，但林忠信的毫无反应让李恺摸不清他心里的想法。
　　林忠信点燃一根猛吸了一口，又缓缓的呼出来。
　　他突然握住李恺的手：“小杂碎，看来你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十年前你就把今天说的话说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