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无疾》柚子红酒

2、虎狼言论

　　夜深人静工作已成为习惯，坐在飘窗柔软的坐垫上，电脑屏幕照亮眼眸，耳机里回响着大冢爱的「プラネタリウム」，手边放一罐啤酒，把洗衣机工作的声响隔绝在外。

　　大学时就零散的承接一些修图的工作，毕业后先后就职于一家大学附近的传媒工作室和一家摄影工作室，最后因无法忍受老板的呼来喝去而离职。

　　关键是老板对那些巧舌如簧擅长套近乎的职员迟到早退工作怠惰总是视而不见，对认真埋头工作的枝子永远苛刻严厉，迟到十分钟一整天甩脸子。

　　四年前在论坛上偶然结识了平面模特戴娜，替戴娜的拍摄做后期修图，一来二去成了固定客户兼私人好友，后来渐渐有了稳定的渠道，手机通讯录里数百个摄影工作室和个体模特都会预约修图和小视频剪辑，忙碌起来一天只能睡三个小时，后来身体渐渐吃不消了，攒到二十万存款心里稍稍有了底气，把工作节奏放慢，后来干脆变成间歇性工作，边旅行边工作。

　　旅行对枝子而言，是一种短暂性的忘却现实的虚幻理想生活，从不去逛商场，也不去人潮涌动的景区，就只是静静的生活一段时间，日用品够用即可，基本不踏足名品店。

　　忙到凌晨两点，手机闹钟响起，枝子关掉闹钟，电脑屏幕正好切换到高野诚二穿着黑色校服站在阳台看落日的照片，少年腼腆的笑容在金色余晖下闪闪发光。

　　把甩干的衣服晾起来，枝子把身体沉入滚烫的热水中，寂静的屋子里只能听到沉闷的心跳声。

　　以为到了看淡生死离别的年纪，能够洒脱的转身离去，让对方深刻怀念就好了，但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分开不到一日，思念如潮水般在胸腔里翻涌不息，心里像是被掏空了。

　　第二日，枝子照着杂志图片穿了那件白色的无袖连体裤，黑色高跟凉鞋，画了个时下很流行的欧美系妆，临出门烫了卷发，戴上遮阳草帽和墨镜，电梯镜子里看起来很符合奔三的成熟女士，枝子很满意。

　　随着年龄悄然增长，不管心里多么不情愿变老，也要打扮得成熟稳重，像个得体的女士，避免走在街上被人随意称呼“美女”。

　　能被随意搭讪的，都是看起来好下手的年轻小姑娘，到了她这个年龄，被搭讪会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打车来到北四环边上的莎士比亚西餐厅，不到十一点，餐厅空空荡荡，飘荡着叫不上名字的萨克斯爵士乐。

　　像这样的平价西餐厅是年轻小情侣约会的首选，与“高档”丝毫不搭边，牛排五分熟听上去不太靠谱，谁知道进货渠道和品质如何呢。戴娜和莉娅已经早早出现在靠墙的老位子，莉娅兴高采烈的远远招手：“亲爱的，已经给你点了全熟！”

　　三人围着小圆桌热情闲聊，频频碰杯，牛排没吃一半，红酒已经灭了一瓶。

　　戴娜盘腿坐在椅子上，眉飞色舞的讲述远赴大理拍摄广告的糗事，把投资方老男人忽悠得团团转，洋洋得意的抛媚眼给枝子，“姐厉不厉害，分分钟搞定一个投资人，要是真能转行当演员，绝对要把我男神追到手！你呢，跟那个小鲜肉怎么样了，回国还联系不？他有没有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北海道？”

　　“已经告别了，同样的地方没必要去第二次，他也没再发信息，应该明白不会再见了。”枝子很随意的说道。

　　“卧槽，你真舍得啊！那种牵个手都羞红脸的男生国内已经绝种了好不！”戴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戴娜身高一米七二，平板身材，完美的衣服架子，眼睛做了欧式大双眼皮，鼻子是肋骨垫的，嘴唇天生饱满丰厚，脸骨轮廓分明，整张脸像混血儿。平时爱穿嘻哈朋克风格的乞丐装，就是那种左一个洞右一个链子的LOGO很夸张的衣服，很随意的绑个丸子头，配上夸张的大耳环和骷髅戒指，完全是ins网红的风格。

　　相比起来，莉娅身材娇小，骨骼瘦得惊人。莉娅一直给几家天猫钻石店铺做模特，主业是夜总会陪酒，特别爱笑，嘴里时不时蹦出一些荤话，没等别人回应自己就已经笑得不行了，性格很讨喜。

　　莉娅搂着枝子的肩膀，整个身子歪过去，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小男生也太纯情了，枝子，下次记得带上我，我也想有这么个小情人，太可爱了！要不你问问诚二看他身边还有没有长得帅的同学，给我介绍介绍！”

　　枝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冲莉娅翻个白眼，“你就别祸害小男生了。”

　　莉娅和戴娜同时爆发，围着枝子一顿狂轰滥炸声讨！

　　“卧槽说得好像你没祸害一样。”

　　“是谁大半夜发床照到群里的！”

　　“别说什么事儿也没干各睡各的啊，我可是有证据的！”

　　“睡完就提裤子回国这不叫祸害啊！”

　　“该联系继续联系啊，这年头远距离恋爱多常见啊，距离产生美。”

　　两人说得亢奋不已，唾沫星子乱飞，戴娜更是把脚搭在枝子腿上一下一下戳着枝子的肋骨，说着说着两人已经控制不住笑成一团。枝子无语的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好像不正经的朋友在身边，她自然而然就成了假正经的人。

　　旁边两个正在擦桌子拖地的年轻服务生听得目瞪口呆，原地石化。

　　“别瞎说，那是坐在床上打牌呢，什么也没干。”

　　枝子摸了摸耳垂，今天特意戴了诚二在小饰品店买的银色小耳钉，胸口有些发闷，“本来就不可能有结果，远距离恋爱纯属胡扯。先不说跨国结婚多麻烦，感情就是一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飘忽不定的情绪，情绪上头恨不得掏心掏肺，恋爱不可能永远保持那种新鲜的感动，与其变得乏味厌倦，不如早点分开，留下遗憾才能铭记一生。什么东西一旦得到，就变味了。”

　　戴娜目不转睛注视着枝子，点了根烟，扭头吹出一条烟雾，认真的说：“我才发现，枝子你挺有心机啊，看得太透也不是一件好事。说到底你就是不敢真正投入，真正投入的人根本不会给自己留退路，把人家小男生迷得丢了魂儿，你倒是潇洒的拍屁股走了，是不是挺得意啊？莉娅正经能傻逼兮兮的当个没脑子的女朋友，你这才叫祸害人。”

　　莉娅正听得入神，冷不丁被点名，顿时瞪眼抄起打火机砸过去，“你丫才傻逼没脑子呢！”

　　戴娜不慌不忙躲开，打火机“啪嗒”砸在地上，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老远，撞到桌脚才停下。

　　戴娜踩着拖鞋小跑过去捡起打火机，坐回来继续认真说道：“莉娅赚再多钱都傻逼兮兮的给男朋友花没了，这几年她换了多少男朋友，你呢，好不容易听到你谈恋爱了，我们还想正儿八经认识一下那个小男生呢，以后去北海道旅行也算有熟张儿，诚二要是真像你说得那么单纯，我劝你别那么冷血，管他以后怎么样呢，就试着长期交往呗，反正你三年签呢，也有钱，随时能去看他。”

　　“卧槽，凭什么是枝子大老远跑来跑去！”莉娅不忿。

　　“你好意思说这话吗你，你你你，”

　　戴娜手指不停戳着莉娅的胳肢窝，莉娅连忙躲闪，笑得躲在枝子背后，戴娜继续道：“人家是高中生，恋爱双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是很正常吗，资源整合公平合理，跟年纪小的谈恋爱多花点儿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旁边的服务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礼貌提醒，“您好，餐厅不能吸烟。”

　　戴娜点点头，又狠狠嘬了一口，不慌不忙的垫着纸巾把烟头掐灭，烫得龇牙咧嘴。

　　枝子沉吟不语，拿起手机翻看短信聊天记录，有点动摇了。

　　莉娅凑过来，看到满屏的密密麻麻的日语，连连摇头坐回原位：“看不懂看不懂，跟鬼画符似的。”

　　“不知道该聊什么，好像聊什么都没意思。”枝子扶着额头，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声。

　　戴娜她们无法理解她与诚二的感情关系，如果无法紧紧拥抱，不能面对面注视着彼此，一切语言都毫无意义，文字都没有温度。

　　互诉乏味的日常只会让两个人变得无话可说，身处不同的空间，相距遥远都能清晰感受到尴尬的气氛。

　　枝子见戴娜眉头一皱又要说什么，赶忙转移话题，“我昨天刚看到新闻，井柏然和倪妮分手了，为什么啊，他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这对娱乐圈恋人之前关系如何，枝子一无所知，也没兴趣知道，但戴娜对娱乐圈无比热忱，提到娱乐圈的话题。

　　戴娜立刻放下刀叉正襟危坐开始喋喋不休的解说：还真别说，这事儿挺突然的，官宣之前圈儿内都没听到什么风声，不过想想也正常，倪妮多大腕儿啊，那可是张艺谋相中的，谋女郎，高级脸，大牌范儿，井柏然就是一偶像剧小男主，虽说俩人都是名气挺大的艺人，但他俩真不在一个层次……

　　莉娅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不时点头捧哏：“对，我也这么觉得。”

　　枝子托着下巴装作认真听着，漫不经心把玩着叉子，心绪已经飘到天边……

　　其实枝子在遇见诚二之前有过一段见不得光的恋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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