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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 酷刑与谎言 ...

  •   “姐姐辛苦了。”
      虞沫漩不曾想,入了地牢,竟还会有人如此客气待她。她自是认得他。
      “地牢阴湿,小弟还特意为姐姐备了毛毡大衣。”韩克言笑晏晏,贴她近前,把件毛毡大衣披她玉肩上去。
      他挨近时,虞沫漩有嗅到一些要比弥漫在这地牢中更甚的血味。
      “我刺杀你父亲,你还这般待我吗?”虞沫漩肢体被缚,拒绝不得。
      “要杀家父的人多了,只不过,他们全部都已经死于家父掌下。”韩克食指点颊,思量着,忽又笑道:“姐姐可是唯一例外!只是不知,家父为何要手下留情,难不成,只是因为姐姐生得可爱动人么?”
      言说着,他眸光又再肆无忌惮起来。
      “于佛家言,这副皮囊是最末等的了。许是令尊既无杀心,也无存留之意。”直至此刻,断骨般的痛依旧折磨着她,她呢喃着道。
      韩克唇角微抬:“姐姐好无知,家父一身武艺,好一掌可开山辟石,若是全力落在姐姐身上,姐姐此刻哪儿还有性命在了?”许是笑得过分,竟惹得他阵阵嘶咳。
      地牢侍卫替他般竹椅过来,他矮身坐了,却依旧是咳了许久,至面色青紫,唇皮暗红,方得停住,又斜着眼去打理虞沫漩,道:“既然家父留姐姐一条命在,必有原因,姐姐或许与那些叛军乱党有瓜葛。姐姐也见到了,本人体弱,武自是不行,文也并无太多天赋,属实是废物一个了。好在本人倒也有个优点,便是个孝字。若能为家父做些什么,本人必赴汤蹈火。”
      他人生得俊俏,面又天真烂漫,只这番话说至此时,神气早已被戾气拢罩。
      虞沫漩嗅到源自韩克肌肤上重重血味,加之浑身骨骼剧痛,似又引得旧疾复发,只觉心底烦躁,寸寸肤皮似都要生生撕裂一般,她咬着皓齿,只从齿缝里蹦出几句经文来。
      韩克轻笑道:“姐姐这时才诵经祷告,未免有些迟了罢!姐姐还是从实招来好,姐姐生得这般美,小弟也实在不忍心暴殄天物!”
      香汗顺着虞沫漩额间滚下,摇头道:“我不知你说的什么叛军乱党……”
      韩克眸底一冷:“姐姐你又何必嘴硬?”又向身后侍卫递了眼色,侍卫则仿佛早习以为常,即刻递一条鞕来。
      那条鞭,冷气嗖嗖,鞭体皮制,当上又编了许多铁刺,一鞭下去,只怕便是只牛,也得皮开肉绽。
      虞沫漩瞧一眼,心底发惧,忙默念定心经。
      “姐姐说吧,小弟实在于心不忍。”他在笑,笑意似魔。
      “我只是为报仇,什么叛军乱党,我不知道。”虞沫漩模竖也只这句而已。
      韩克唉声叹气:“三十鞭。”
      侍卫如无情上手,鞭挥尘起,重重落于虞沫漩肩头。
      啪!只是落鞭声响,便足以骇人心神。
      鞭上刺在虞沫漩凝脂般玉肩上开了一道口子,血即涌出,剧痛令虞沫漩惨叫一声,右半边身子就浑似着了火般,火势蔓延,瞬息间就已遍布全身。而她周身躁热顽疾,似在这一刻寻了宣泄口一般,顺着那道伤口散了出去,痛觉似就减轻了许多。
      韩克眸底有难以抑制、几近贪婪般神色,只那神色极快得变了颜色,由贪婪与狰狞转而震惊与错愕。他真见到,虞沫漩肌肤上泛起一道佛光,那佛光似河流般快速汇集,在她玉肩伤口处化作一团,本细微光到那时也耀目起来,皮开肉绽变作了细皮嫩净。
      那道伤口,竟就如此般恢复了正常。
      “妖……妖女……”震惊之下,韩克呢喃出口。
      虞沫漩不见佛光,只觉在鞭痛之后,周身又说不清般舒服受用,待得她低头去看伤时,只见罗裙撕裂,不见肌肤有半点伤痕。她也吃惊,却又寻不到理由解释,愣好久,才痴痴道了句:“佛陀显灵护佑了。是师父,师父果去西方极乐,说得佛陀庇护弟子。师父……”她念及此处,喜不自禁。
      韩克冷着神色,踱步到她面前,捏了她下巴喝道:“妖女,你从何处习得妖术,还不速速招来!”
      虞沫漩细嫩脸蛋,愣是被这厮捏作了包子模样,尤自不服:“你说什么妖术!我自幼受师父点化,虽未行出家之礼,也可饱受佛法熏陶,又怎会去学什么妖术了……”
      “痴话!”韩克唇皮抽动,透过罗裙裂口,打量她细嫩肌肤道:“依我看,这只不过是小小障眼法而已,你如若不招,体怪小弟大刑伺候了!重刑之下,瞧你还用得用不得这障眼之术!”
      虞沫漩只道有师父佛法庇佑,并不再惧:“你不若让你父亲来听我讲经,若他肯放下屠,或有可救,否则迟早坠入魔道,悔亦晚矣!”
      韩克不怒反笑,笑声极尖,又伴随着嘶嘶咳声,甚是可怖:“姐姐如此貌美,十指更是纤细动人,不若就……”他狡黠一笑:“给姐姐上个针刑吧!”
      言罢,侍卫双手递布绒木托过来,托上满是不同粗细银针,刑具细致。
      韩克难掩兴奋,竟一时不咳,捻了枚针,又去捉虞沫漩玉指来,森笑道:“姐姐,这银针刺甲之刑,小弟可最是喜欢呢!听闻十指连心,不知姐姐能否以障眼法躲过此刑呢?”
      虞沫漩紧闭双目,口念佛号,只等着钻心之痛。
      银针距她指尖儿不过分毫,地牢厚重铁门伴着陈旧磨损声推开,所回响起的脚步声,仿佛也似那道铁门一般带着几分老气横秋。
      “克儿,住手!”
      一声低喝,解救了虞沫漩一双纤纤玉手。
      虞沫漩抬眉望时,见丞相韩复白正在面前。他换了青衣长衫,头束发髻,比在殿前时更多几分英姿颯爽,更浑不似有四十岁年纪。
      “父亲,您来得正好,这女子竟会妖术,孩儿正要逼她说出妖术所学之处。”韩克兴奋到目露厉光。
      “克儿,你累了,先回房休息。”韩复白神态极静,可字字极重。
      韩克虽不舍与美人分离,却又是父命难违,只得应了声,便与一干侍卫一同离去。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虞沫漩紧盯韩复白,咬贝齿道:“韩复白,你已坠魔道,还不自杀谢罪!”
      韩复白神情自若,仿佛非置身地牢而在书房,所面对的也非是囚徒妖女,而是绘本佳作:“本相听闻你来自寺庵,怎如此大杀心。”
      淡淡然话,却叫虞沫漩心底平添几分愧然,只道:“佛只对人讲,却不与魔道。”
      “人魔,魔人,可是由你来定?你怎知本相便是魔,又怎知本相非人了?”韩复白摆了长衫,在竹椅上端坐下来。
      “你……你杀人如麻,祸害百姓!引得天下大乱,还……还弑君罔上,如你这般,也可称得上是人之所为么!”虞沫漩愤愤不平,情动之下,粉唇轻颤。
      韩复白却轻笑,目光柔和,似面对犯错孩提般道:“这番话,可是主君同你说的?”
      “是。”虞沫漩咬住贝齿,末假细思。
      “除此之外,主君又同你说什么了?”韩复白挑剑眉。
      “他……”虞沫漩方才回神:“他什么也没说。你问我这些做什么,我要刺杀你,跟主君没关系!”
      “哈哈哈……”浑似听得了什么笑话般,韩复白笑得开怀,这笑中并无讥讽也无嘲弄,笑得浑厚自然,有长者之风:“你这孩子,当真好骗。本相问你,主君他是否与你说,是本相杀了前君傅子?”
      虞沫漩惊道:“你怎知道?”
      “他又说。”韩复白刻意细捏了嗓头,去仿傅婴腔调:“若你杀了奸相,孤封你为爱妃。可是如此?”
      虞沫漩惊到道不出话,眸子瞪得硕大,好似葡萄。
      “你可知道,相同这番话,你已是第三个听过的孩子了。”韩复白摇头道:“主君是生得俊俏,又贵为天子,才令得尔等无知少女,拼了命地替他搏。你也不必隐瞒,本相早知你刺杀本相,是主君之意。”
      虞沫漩将信将疑,反问:“那么,主君所说的,尽是假话了?”
      韩复白瞳子微收:“先君并非本相所杀。”
      “可你也权倾朝野,把持朝政,不行君臣之礼,对吗?”虞沫漩追问。
      “本相也不过只为自保罢了。”韩复白若有所思,呢喃道。
      “那……”虞沫漩轻声道:“屠庵之令,可是你下达的?捉天下女子进献,可是你的主意?”
      韩复白沉静,若言他身上有什么物件足证他有四十年岁,怕也仅是他那对深不见底眸子了,此间,那对眸灰暗,散不出光,又吸不得丝毫光进去,暗得可怕。他幽幽起身,踱步至虞沫漩身侧,替她解了绳索,且动作极轻,像极了慈爱长辈。
      虞沫漩妙瞳紧落在他细微胡须上,还在等着他回答。
      “昨夜,你并未破身,对么?”
      韩复白忽得这般问,叫虞沫漩羞得无地自容。
      “丝帛之上,并非是处子之血。”他拉着她,至竹椅前,要她坐下来:“你自幼学佛,不可妄语。”
      虞沫漩面红耳赤,道不出话来,满口生津,只得咕咕往下咽。
      “这对本相而言,极为重要。”似是怕吓到了她,韩复白言语越发柔和:“你自说,本相放你一条生路,且与你重修寺庵,可好?”
      “为什么……”虞沫漩轻吟。
      “什么?”
      “你为什么要……要处子之血。”总算将这话吐出口,似费了虞沫漩好大气力。
      “自爱妻亡故后,克儿便患了怪病,素日体弱多咳,每逢月中十五,必咳出黑血数升。”言说此事时,韩复白面有苦楚:“后听仙道之术,用处子之血与虎掌鹿茸一同服用,便有奇效。而后日,便是月中十五,为父怎忍他受吐血之苦。”
      他虽说得真诚,却叫虞沫漩不自觉有种毛骨悚然之感,禁不住脱口而出:“你为治自己孩子顽疾,就要别人家孩子受诸多苦楚,甚至丢掉性命!你这丞相做得可真叫好!”
      韩复白神色黯然,叹息后道:“看来你当真并未破身,处子之血尚存。”
      “那……那又怎样?”
      “既然你无法与主君行事,便将你交由克儿。你大可放心,待得破身取得你处子之血后,本相自会放你离开。本相,说到做到。”韩复白沉声道。
      “你……”虞沫漩豁然起身,指住韩复白道:“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韩复白露出一抹轻笑,双手负腰,转身欲行:“我克儿生得不比那主君差,也不算亏得你了。”
      “韩复白!”虞沫漩跺脚叫住了他:“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本相又有何可隐瞒。”韩复白站住了脚道:“本相贵为丞相,自不会事事面面俱到,区区寺庵,又何必本相下令去屠。至于进献天下女子一事,确是本相主意。原因,你已知晓。”
      “你要把我交给你儿子。”虞沫漩快步踱他面前去:“倒不如你自己来。”
      若是能与他同屋而处,或另有机会可要他性命。
      韩复白凝视了她如玉面庞片刻功夫,旋即摇头:“你自是生得貌美,可爱妻已故,本相再无男女之想。虞氏,一夜之后,本相自会放你。比起主君,本相是言而有信的多了。”
      地牢门开了又关,侍卫不由分说,把虞沫漩带进韩克屋里,且又打了热汤替她沐浴,换了轻衣罗衫,拢了满头乌丝,送了绫罗床榻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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