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eight ...
-
前厅。在漫长沉寂后爆发的第一声巨响,却并不是如黑衣组织所料想的枪声,也没有四处飞溅的鲜血。
——因为在服部平次和白马探举枪相对,两个人的手即将扣动枪板那一刻,大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了。来人长衣飞扬,他修长的身形让人不由得挪不开视线。面色带红,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还带着微微的气喘。
可是他的眸子是镇定的,瞳孔是冷的。
“工藤新一。”白马探淡淡错开身,似乎遥遥地勾了勾唇角,尽得风流,“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酒吧里的那几句话应该是黑衣组织的人贴上去作为暗号的。‘猩红的河流’出自英国一位近现代的诗人的诗歌,用来代指火焰。结合着句末那个显眼的‘油脂’,那么‘圆型金属皮筒’指油箱,‘黑色的尸体’指汽油提取物的残渣。”他缓缓地说着,语气笃定。
“可是整个东京有多么加油场,你怎么知道是这个米花加油场呢?”
“因为离酒吧最近的加油场是米花加油场,如果不是这个,那么我想服部应该会叫出租车吧。”然后他却无意识地抿了抿嘴,转身对着服部平次,“服部,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你这个笨蛋,总是爱多管闲事!你想来送死的吗?”服部平次有些颓然地放下枪。
可是工藤新一没有住口,继续厉声说道:“这是我的事情,你来插什么手?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有多少担心?你想过和叶吗?想过你的家人吗?你要是出事了他们怎么办?”
“是!这是你的事!但是今天如果是你站在这里,会握起这把枪吗?你能够一往无前地走下去吗,你能够无所顾忌地去面对那个人吗,你能够,还像五年前一样地相信她并且保护好两个人吗?”那一番话激起了服部平次多年强忍着没有说出口的质问。工藤啊,我怎么能看着你继续消沉下去,怎么能就这样放纵你毁掉自己。
他踏着残酷的步履走过自己的记忆,走过自己的信仰,一路走一路践踏,带着绝望而无奈的肆意。
“这个游戏还要继续吗?”白马漫不经心地再次提问。
“既然工藤先生来了,那么就请你接替你好友的位置吧。”那个声音沉吟道,“毕竟,你比他更有理由站在这里,更希望见到那个女人,不是吗?”那个人说着这些话的同时,工藤新一一步一步地走进大厅。
“是,所以我来了。”然后他把坚定冷毅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着修饰得整整齐齐的男人身上,似乎只一眼就含着无声的千言万语。白马探暗自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温文矜持地笑着。
“开始吧。”——残酷的斗兽场。
而后不过过去了二十秒的时间,一共传出了四声枪响。
不,也许远远不止四声。这之后,画面就定格在服部夸张地张大嘴巴,而被应该只活下一个的两个侦探,齐齐将枪对着高座上的人。前三声,子弹只是惊险地随着两个人移动的轨迹,而最后一声则留给了那个一直隔岸观火的人。
“你、你们……”那个人平平的嗓音出了恐惧的颤抖,可工藤新一与白马探都没有接话。若是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奇怪……白马探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就冲上前去。
——那是弥留之音啊……那个人已经死了。尸体尚且温热。
“怎么会……我和工藤新一都没有……”他喃喃看着那个人渐渐变得僵硬,鲜血在黑衣服上犹如娇艳的花朵一般绽开,难以被人察觉,不知不觉已经淹湿了一大片。是的,那两颗子弹,一左一右分别扣住了这个人的左臂和右臂。
可是……这么多年了,那个人无论怎么堕落,还是能保持着这样出众的枪法、头脑、推理能力。甚至于他一个眼神,他就有自信他会和他联手,连时间的计算都已经省略。这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啊。
“是我。”一声温润的男子嗓音打断了白马探的思绪。那个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被杀的人旁边的组织成员,突然撕扯去了脸上的假面,露出一张被火灼伤的残不忍睹的脸。他又顺手揭开已经死去的人戴在脸上的遮蔽物,露出的那张脸赫然是Vodka。
——赤井秀一。原本应该于五年前的那场争斗中与黑衣组织同归于尽的FBI王牌杀手。
“赤井?!你还活着?”工藤新一忍不住冲上去拉住他,惊喜地连连问道,“你、你不是已经……”
“是,总算从地狱里爬回来了。”他淡漠地笑笑,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疲惫,“白马先生,谢谢你。”他直接跳过了工藤新一,似乎急于点头向白马探致意着。
“不用。”他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与赤井秀一是熟识,“她这一步棋埋得可真深啊……”
服部立刻接口问:“你说灰原哀,不,宫野小姐?”他下意识地垂头去看工藤,而那人只是有些低了头,手却握得很紧。唉……还是在乎啊,还是在乎的。
白马探颇为不满地瞥了服部一眼,哼道:“人家都没问,你着什么急啊?刚才他讲的话你忘记了吗?”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停了半晌,他才叹息般地又说,“赤井,你来和他说吧。工藤先生等这一个解释可是等了五年啊。”
“五年前,我的确重伤濒死,昏死在了黑衣组织那里。可是我没有死,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家隐秘的私人医院里,救我的人是志保。可让我惊讶的是,她不仅救了我,还救了Gin!那时我的情况极度糟糕,虽然醒来了,但手脚几乎没用了。脾肺也受到了损伤,有大量出血,无异于一个废人。志保将我托付给了朱蒂,她知道我们两个以前曾经交往过。
“她说:‘赤井,我已经帮你办好签证,朱蒂会把你带到国外去好好调养。你绝对不能放弃求生的希望,只要好好恢复,我保证你还能做FBI的王牌。但我救你可不是白救的,五年吧,我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之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我当时很担心她,她却让我和朱蒂到国外去好好相处,‘姐姐……她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你没道理为她做这么大的牺牲。朱蒂老师对你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不要再错过眼前的幸福了,我若是你,必定屈从于现实的温暖。’”
“……她救了Gin?”
“我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救Gin,甚至后来随着他一起去了法国,这几年来销声匿迹。直到几个月前我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的人没有用真声,但她问我恢复的情况如何,在得到答复以后要求我秘密赶赴东京。并且帮我安排好了潜入组织的身份,让我见机杀了Vodka,并且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赤井秀一继续叙述。
“保护我们?”这次开口问是还是服部平次。
“没错。”在赤井漫长叙述中,一直闲倚在墙壁上的白马探突然出口应道,“她是早就料到有一天,组织会用各种手段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让我们自相残杀,再坐收渔翁之利。她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这个组织,所以才安排好了一切,连同自己的生命也计算在内。”
这实在是一个没有留半分余地的赌局,若是有一步计算错误,那么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工藤新一到此刻才察觉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灰原哀。她的面具太多,叫人不能明白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面目。五年前他有幸目睹了她的软弱,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会害怕,会无助,甚至对自己生命的存在有着否定的态度。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五年虽然不长,但却可以改变那么多东西。她变得如此坚强、勇毅,却也变得如此精明、冷酷。这场与黑衣组织漫长的战局里,她才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操控着全局的人,是真正与他们进行博弈的人。她的设局太过精妙,突现出一种可怕而骇人的智慧和头脑。
“那么五年前,步美和小兰他们……”在往事的冲撞下,工藤新一终于问出了五年前时刻环绕于心的问题,口中满是苦涩。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他的生命在这个染着无尽血色的答案面前变得那么轻,那么轻,轻得就像一场梦一样。如果这真的可以只是一场梦,那工藤新一确信自己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取。但是现实如此残酷,那一桢桢的画面无数次在黑夜里潜入他的梦境,逼迫他去面对这个清晰的问题。
正如那些已经消逝了生命无法再回来,假如他真的问出那个问题,那么他们之间就会出现无可避免的裂缝,终生无法修补。他该相信她的不是吗,正如在她逃出了黑衣组织之后,也将自己的命和全部的信任交付给他。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出现,甚至吝啬于给予他一个问的机会。或者换一个说法,是畏罪潜逃。
工藤新一憎恨自己的犹疑和矛盾,因为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虚假的世界,名侦探工藤新一唯一会选择相信的,是名为真相的东西。而真相将一切罪恶的果实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伙伴灰原哀的手里。世事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无非是要讥笑凡人那些可笑的心态和行径。
——刹那天地间又传来哀嚎,方向是这个组织的腹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