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医生家的小狼人》执一木

4、第四章

　　路黎在泥泞的山路上走着，昨天下了一场雨，山里还是湿漉漉的，茂密的枝叶随雨水洗刷了一遍，带着空气清新凉爽了许多。
　　山顶的一间小屋里住着路黎的爸爸，路琅，他是一位离群索居的狼人。
　　其实路黎和他小时候不住在山里，他们的家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虽然和其他村民的房屋隔了一段距离，但是不像现在这样，整日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尽管整日孤身一人，但路琅的性格却不孤僻，除了偶尔下山采购，平时在渺无人迹的森林里和各种小动物作伴，生活也不乏味。
　　“爸爸，我回来了。”路黎朝着空地上正砍柴的男人打招呼。
　　路琅扔下手里的斧头大步朝儿子走过来，然后一把抱起掂了一下，笑道：“轻了，没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饭的，最近工作熬夜多。”
　　路琅放下他，推着儿子往屋里去：“我儿子工作累着了，等着，爸给你煮肉。”
　　炊烟从烟囱里袅袅飘起，路黎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帮忙看火炉。
　　“上个月圆过得怎么样？没伤着吧。”路琅拿着一个大勺子，娴熟地翻炒锅内的菜。
　　“没有，都挺好的。”
　　路琅停下手上工作，锐利的目光对着路黎上下一扫，点了点他的额头：“这是怎么回事？”
　　是路黎之前被镀银栏杆碰到的地方，过了很多天伤口已经几乎不可察了，但是还是没有瞒过无比了解他的爸爸。
　　“哦……不小心碰到银了，但伤得不重，我再晚来几天你就看不到啦！”路黎心虚地捂着头。
　　路琅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轻哼一声又问道：“被银伤到了不是小事，抹药了没有？”
　　“抹了……碘伏。”路黎小声回答。
　　“碘伏？人类用的普通药水，怎么能治疗被银器伤到的狼人？”
　　“但是现在已经快好了啊。”路黎反驳。
　　“下次去狼人服务中心买专用的药，三天就能消，你看看你的伤疤现在都多久了。”路琅语气里满满的不屑，但是说的都是关心的话。
　　“知道了。”路黎乖顺地应下。
　　“我没教过你怎么用药，谁给你抹的碘伏？”路琅突然敏锐地察觉到盲点。
　　路黎脸微红：“上个月新搬来的邻居，他是医生，刚好看到我头上的伤了就说帮我抹药。”
　　“邻居？”
　　路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嗯，现在是朋友了。”
　　路琅可从没见过，自己从小安安静静的儿子，现在这副春心萌动模样。
　　“什么样的人？”
　　“他是儿科医生，平时工作很忙，所以我们见面也很少，但是我去过他工作的医院，他和小朋友说话轻声细语的，特别体贴温柔。还有还有，他夸我画的画好看，在我创作遇到瓶颈的时候还会帮我想解决方法……“路黎对着爸爸给郑医生吹了一大堆彩虹屁，说到兴起，完全没注意到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儿子，你是不是喜欢他？”大狼人一针见血。
　　路黎的彩虹屁戛然而止，被人一语中的点明心里的真实想法，一时间有点茫然。
　　“啊……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喜欢的。”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路琅把菜盛进盘子里，终于说到：“那他是什么想法？”
　　“不知道。我看不出来。”
　　路黎本来就不擅与人交流，对于洞察人心这种事更是懵懵懂懂。
　　路琅叹了口气，他带着路黎从一个偏僻的地方，搬到另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小时候的路黎无法控制自己的狼人本能，他只能带着儿子尽量远离人群。
　　然而到了现在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父亲，虽然带着小狼人尽量避开与人交往，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让无辜的普通人类受了伤。现在儿子长大了，又变得落落寡合，对人情事故一窍不通。
　　可有些路还是要一个人走的，路琅只能尽力补救。
　　“小黎，你要想清楚对他的感觉，如果喜欢，就去追求他吧，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路黎眨眨眼，以试探地口吻问：“可是……我和他都是男生，爸爸会不开心吗？”
　　“你都是狼人了，儿子，跨种族的恋爱都有了，性别相同只是小事情吧！”路琅拍拍他的头。
　　路黎躲开爸爸的大手掌，努力把被弄乱的发型揉好，傻乐：“是哦……”
　　“不过，”路琅口风一转，又忍不住泼一瓢冷水：“既然都说了是跨种族，你想好，要不要把狼人的身份告诉他。”
　　路黎立刻说：“不要告诉他！我会吓到他的。”
　　路琅语气平静：“但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要瞒他一辈子吗？”
　　“我……我可以。”路黎的心开始动摇。
　　“你没法保证，万一他碰见你变身了，你可能能会伤害他。”路琅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个人的心都一片死寂，他其实说完就立刻后悔了，但是他也不得不逼迫着路黎直面现实。
　　往事不可追，但以后的事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失控。
　　“爸爸……”路琅揽住儿子的肩膀，听见他闷闷地叫自己。
　　“嗯。小黎只要做自己想做的，爸爸会帮你。”
　　“可是我现在也不确定该不该做了，我有点害怕，我不想再伤人了。”
　　“说过很多次了，不是你的错，小黎一直很乖。”路琅用力揉揉他的脸，又说：“爸爸会帮你的。”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路黎的手机。
　　路黎把眼角的泪珠抹掉，看到手机上显示着郑医生的来电。
　　“喂？”
　　山里的信号不太好，郑医生的声音很模糊，并且断断续续的。
　　“小路，今天朋友送了几张海鲜火锅的代金券，等我下班一起去吃，好吗？”
　　路黎沉默不语，他心里两个恶魔在激烈打架，理智和情感也在猛烈碰撞。
　　“我……”路黎犹犹豫豫开口：“我今天来看望我爸爸了，今天不回家。”
　　“那，明天？或者周末？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路黎的心都要碎了，“再说吧。”说完他飞快挂掉电话，因为再晚一秒，他就要忍不住接受对方的邀请了。
　　路琅无声地看完全过程，没有对路黎的行为做评价，只是又默默添了几个菜。
　　—
　　自从上次拒绝了郑医生的约饭之后，路黎刻意地避开对方好几天。
　　十点零九分的闹钟没有被取消，丁零零想起的时候，人已经回不到是原来忐忑又兴奋的心态了。
　　尽管如此，路黎还是下意识地挪到玄关，通过猫眼偷看下班回家的郑修昀。
　　郑修昀最近的加班也越来越多，好几次晚上都是十二点之后到家的，甚至有次连上了三个夜班，路黎透过猫眼看到他精疲力倦的模样，总是忍不住心疼。
　　但是今天的郑医生有点不一样。
　　他一改之前的颓色，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路黎的门被敲响了，把趴在门上偷看的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门开开了，但是门开的一霎那浓郁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嚏！”路黎忍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啊──嚏！”
　　郑修昀的笑僵在脸上，他迅速把手里的花仍在一边，手足无措道：“抱歉，我不知道你花粉过敏。”
　　郑修昀想凑近查看路黎的情况，但是他身上也有花粉粉尘，这让路黎下意识退后一步。
　　“对不起……”
　　路黎捂住口鼻蹲在地上，闷闷道：“没关系，我的过敏不严重，打几个喷嚏就好了。”
　　郑修昀懊悔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避免让他的情况更严重。
　　“……谁送的花？”路黎还是没忍住问他。
　　郑修昀：“是……朋友的。”
　　“哦。”路黎把头扎在肘弯里，他心情变得无比糟糕。
　　“那我，先回去了？”郑修昀问。
　　“嗯。”等郑修昀进了自己屋内，路黎捂着鼻子把门关上。
　　空气里的花香味淡了很多，他把客厅和厨房的窗户打开，让空气对流快一些。
　　路黎的情绪已经跌落谷底了，不仅毫无形象地打喷嚏，还是正对着人家的，郑医生肯定认为他很不卫生。
　　更重要的是，郑修昀拿着的花，这么晚带回来一定不要送给别人的，一想到郑修昀也会被别人追求，说不定还会答应对方，路黎的心脏都要裂成好几瓣。
　　另一边，郑修昀的房间，一个人正语气急躁地打电话。
　　“老程！你的方法太蠢了，他花粉过敏，场面太糟糕了，我还一句话都没有开口，就已经搞砸了。”
　　电话里的人不疾不徐地安慰：“哎呀，我也是事先没有想到的，谁让你平时不注意呢，早知道他会过敏，我也不会提议让你送花去争好感的嘛。”
　　郑修昀：“但是我上次邀请他吃饭他也拒绝我了，这回花也没送出去，我一定没希望了。”
　　“别这样想的啦，你郑大医生在医院里，多少小护士、小研究生跟在后面追你，你要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郑修昀语气认真：“小路不一样，他很敏感内向，我是真心喜欢他，没有任何轻浮的想法，更不想伤害他。”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八百回了。我再想想办法好吧，你这种恋爱经验为零的，一朝动心，可真可怕。”
　　郑修昀又和电话那头拌了几句嘴，百般嘱咐让对方帮自己想办法，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长夜漫漫，有人看着孤零零挂在天上的月亮，迟迟无法入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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