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捎芳馥》楚端屈

32、第三十二章

　　“少主！”

　　木清馥跟野潇潇双双望去，一袭飘脱的蓝衣洒然而至。

　　檀在天快步上前，拱手低头：“在天迟来了，少主见谅！”

　　暗自念了“在天”这个名字，而后眼前一亮，木清馥扶起在天：“多年不见，我差点忘记了你的名字。”

　　这话让在天滋味难明，她站直起来，与木清馥对视，眼里波光流转。

　　“怎么来找我？”

　　压下私人化的情绪，在天简要道：“受阁主调任。我随阁主查线索途中，少主来信，情报阁也传来新消息，情况多变，最终阁主命我独自前来，协助少主。”

　　“他自己一个人去查线索？”这还是第一次，自从接回木清馥，周瑥殊便鲜少亲自料理情报阁里的事情了，即便需要他亲自出马，也不会是这样单枪匹马。

　　檀在天看出少主的惊讶，又将情报阁传来的几件新鲜情报，与木清馥告之。

　　三人以三角形的阵型缓步向前，野潇潇默默跟在身后，睁大一双眼睛盯着前头瞧。

　　自从上次在木白衣血液里探出“喜欢”，再联想起之前她问起喜欢女子之事，野潇潇便容易遐想，总觉得木白衣喜欢女子，也觉得她跟女子十分般配。

　　这会儿看二人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她顺便想起红衣赵小小，以及粉衣李玉茹……不知道木清馥说的“难缠”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么久的时间里，她们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阁主去西关城？还是回江北找孔瑷？”

　　“阁主先去了西关城，沙漠一事一直查不出来真凶，阁主一开始也是打算要自己查明的。”在天应道，“如今得知孔瑷是敌非友，小心提防便可，阁主说他要瞒着周府，能用的周府力量也就微弱，怕只怕月光城边设下埋伏的人势力过大，比孔瑷心狠手辣，会对少主穷追不舍。”

　　木清馥对那个未知的大势力没有恐惧，点了点头，顺嘴提起李玉茹的事情。

　　起初木清馥怀疑过李玉茹，她既是一派宗主，又是烟雨楼楼主，其江湖势力不容小觑，要想雇佣杀手也不难，但是后来李玉茹一副瞧不上木清馥武功的样子，又跟一次请十一个人围杀一人的行为相悖。

　　在天到底是情报阁的人，听木清馥提出的点，她说道：“不一定是李玉茹亲自雇人围杀，但是她从沙漠开始盯上少主，如此想来，恐怕这段时间发生的有些事情也跟她有关，何况……”

　　“但说无妨。”

　　“李玉茹有个道侣，名叫夜寰。”

　　听烟雨楼里看客们所说分不清性别，木清馥特意问清此事：“是男是女？”

　　此问题有点突兀，在天看向木清馥的眼睛，才道：“是男子。”

　　“继续。”

　　“情报阁传，夜寰私下灭杀过几个对他位置有威胁的人。少主说李玉茹想与你双修……这事对夜寰不利，说不定他也有份谋害少主。”

　　说完抬眼一看，少主站在一家木具店前挑选东西。

　　白衣女子身姿绰约，袅袅婷婷，墨色长发及腰摇曳，温婉如玉，令人艳羡。

　　她依旧是多年前的少主，却又不再似从前。

　　一阵清风吹过，淡淡的柑橘味被吹散开来。

　　檀在天，野潇潇二人，均是心头一颤。

　　便见木清馥手里拿着一顶竹帽走了过来，递给野潇潇：“戴上。”

　　檀在天这才认真看起野潇潇来。

　　少女的脸蛋圆乎乎的，线条如鸡蛋壳般弧圆流畅，两只标志性的大眼睛水润灵光，此刻有些懵懂，表情怔愣，显出几分可爱的娇憨意味。

　　是十分讨喜的一个女孩子——她就是从西关城开始跟着少主，还让阁主破格留她住在山庄里的那个女孩儿。

　　见檀在天看来，野潇潇连忙戴好帽子，向她打了声招呼。

　　刚才本该打招呼的，但见她跟木白衣二人久别重逢，情深意重，野潇潇也就没有打扰，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机会，她很是热情，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可得到的却是有些勉强的回应。

　　野潇潇的表现过于热情，檀在天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便无后续，相比之下，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拒人千里。

　　野潇潇皱起小脸，想问缘由，一切看在眼里的木清馥一把拉过她。

　　三角形换了人，前面二人脚步匆匆，檀在天也有意配合，不多时，她便远远落在后面。

　　“走那么快……”

　　“去找一家新的客栈下住。”

　　“不住烟雨楼啦？”

　　木清馥斜了一眼野潇潇。

　　野潇潇顽强接住，也顾不得檀在天了，她凑近些小声问出心里疑惑：“你跟那个楼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想知道，是无聊八卦，还是真心在意？”

　　野潇潇抿嘴皱了皱眉，斟酌语意，答她：“真心在意。”

　　这个答案是让人满意的，木清馥微扬下颌：“什么都没有发生。”

　　“……”越来越觉得木清馥说话比自己气人的野潇潇嗔怒道，“你这个人是真的没有心！”

　　木清馥笑了一下，不想做“自证清白”的事，但另有一事可以跟野潇潇聊聊。

　　眼珠轻轻扫过周围，以防万一，往野潇潇嘴里塞了一块布，抓住了她乱动的手，然后才靠近她，极小声地说起李玉茹身上的秘密：“会飞，听力好，视力好，我娘亲就是这样的人，李玉茹能清楚指出这三点，我想，她可能认识苍中野的人。”

　　此话一出，野潇潇“咿啊”叫，又想动手，被木清馥牢牢抓着。

　　“你知道苍中野有这样的人吗？”

　　野潇潇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苍中野的人有什么不同吗，比如，哪些人跟你不一样，会的比较多？”

　　野潇潇皱眉摇头。

　　木清馥晒干了沉默：“所以，李玉茹比你了解苍中野。你这个笨蛋。”

　　野潇潇瞪大了眼睛，心里说了句“胡说”。

　　“有一事我觉得蹊跷。”

　　看向乖乖跟着走的野潇潇，木清馥问：“你觉得李玉茹年轻貌美吗？”

　　野潇潇果断点头。

　　木清馥用一秒品味了这个认同速度，继续说：“跟她独处那么久，我生出一种感觉。她应该没那么年轻，小说里也常是这类人驻颜有术，生得花容月貌，活成十年一日。”

　　必须得说话了，野潇潇取下嘴里的布：“难道是认识你母亲？”

　　“不是没有可能。”木清馥也生过这个猜测。

　　如果只是同样体质让李玉茹渴求，她见到她时的奇怪神色又该如何解释，而如果李玉茹二十年前爱过木宁，逻辑上，无论是执意于双修，还是她对木清馥的珍爱，这些目的便都通顺了。

　　“那我们可得盯紧她！”野潇潇雄赳赳道。

　　斜眼看去，木清馥想起当初带上野潇潇是想利用她获取苍中野的秘密，而今看来，她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又把布条塞野潇潇嘴里去，翻了个欲盖弥彰的白眼，为自己鸣不平：“你活像个讨债的。”

　　野潇潇不明觉厉，哪怕这会儿木清馥没有阻止她自己取下布条，她也没有为自己恢复说话自由。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说得真不错。

　　就算听不太懂，“讨债”二字也够她卑微一阵了。

　　直到木清馥拉着野潇潇在一家朴素的店门前停下，野潇潇看了看店铺，又看了看木清馥，讨债不讨债的，无所谓之。

　　她问：“这就是，花钱去？五颗星酒店？”

　　没想到野潇潇竟还记得“带你住五星级酒店花钱去”这句话。“五颗星酒店”让木清馥笑出声来，她有模有样地点头道：“这就是五颗星酒店。”

　　不止檀在天觉得木清馥变了，也不止木清馥知道自己变了，这下，连野潇潇都发觉木清馥不对劲了，变得好不正经，至少以前还会假正经，现在格外地表里如一。

　　难道是跟人做了亲密之事，会变得开心一些？

　　不知道自己被吐槽的木清馥率先走进店里落座，挥耍长臂，利落地点了几道大菜。

　　烟雨楼那种地方，如果是心无旁骛的人前往，是一个适合听风看水喝茶的雅致之地，两个月前的木清馥适合，而今，自认心有萋萋草的木清馥，更适合来现今脚踩之地。

　　在烟雨楼只吃了几枚糕点，早已饿了。

　　野潇潇并非嫌贫爱富，也不是虚荣心，只是单纯对木清馥的前后变化震惊，迟迟不能消化。

　　站在店门口消化的这段时间，刚好缩短了她跟檀在天的距离，感觉到人靠近，野潇潇扭头看去，又跟檀在天打了个正面，双双对视。

　　野潇潇又一次扬起笑脸，然后，又一次被冷落了。

　　看着不发一言，自己走进去的檀在天，野潇潇不懂为什么她那么不待见她。一气之下紧紧抿嘴，将脸鼓成了包子脸。

　　木清馥坐在桌前，抬眼看独自进来的檀在天。

　　落座后檀在天正想说什么，木清馥已经走了出去。

　　门外，野潇潇的包子脸生动形象，犹如刚刚上桌的那盘白胖胖的大肉包，木清馥明白，自己是真的饿了。

　　她站在门边，对着路中间的野潇潇问：“不饿吗？”

　　“饿！”包子脸泄了气，恢复常态。

　　木清馥含笑道：“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