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倚凡间 (鼬佐)》苏洛叶

4、第4章 是自己走进

　　第4章

　　雪依然在下，细细碎碎的，无声无息。

　　宁次再次上无声谷的时候，没有在先前的雪地上见到那个少年。

　　他四下里看了看，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漫天的大雪，把一切都遮蔽了。

　　那个如梦一样的少年，似乎真的只是在雪里出现的幻影，雪下了，过了，一场繁华落尽，便再寻不见。

　　宁次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惆怅。

　　他缓步走在雪地中，深深浅浅的脚印，落在雪上，不知过多久，又将被这细碎的雪所掩盖，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哥哥，这里的雪什么时候会停？

　　——佐助想知道吗？那就陪我在这里等吧，看这雪究竟什么时候会停。

　　——那如果一直不停呢？

　　——那就陪我一辈子，佐助不愿意吗？

　　雪下的很柔缓，如同一场永世安宁的梦境。宁次恍惚里听见有人语从风里传来。

　　他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株雪松，银带雪杆。

　　雪簌簌落落地飘在松树上，又压得枝干上的雪坠下。

　　隐约有白衣乌发的小孩子在树后躲着，宁次有些好奇，停在当下等着，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一双乌溜溜地眼睛伸出来偷看，见宁次看着他笑，又一缩头隐在树后不出来了。

　　有意思的孩子。

　　宁次失笑，径直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株雪松其实很大很粗，似乎从刚才一下长高变壮，雪样丝绦延伸很广，时不时有枝桠不堪重负坠落在地，凝化成雪。

　　宁次没有看到刚才那孩子的踪影，周围也是一片茫茫雪海，连个脚印也没有。

　　幻觉吗？

　　宁次疑惑，突然一种熟悉的清冷，如午夜闲庭散步时，偶然捕捉到的夜香，滑过他的心间。

　　宁次心里一动，疾步转过那株雪松。

　　一个白色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雪地上，背靠着树干，漆黑而纯粹的眼眸认真却又失神地望着不断散落的雪，仿若更古不变的姿势，清冷，寂静。

　　是他。

　　你一直在这里吗？宁次问。

　　少年似乎没有听到，依旧保持着坐姿。

　　宁次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少年身边，也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和少年一起看着这细碎的雪。

　　安静地如同一场梦境。

　　你看着雪，却似乎它也在看着你。

　　你眼中的雪似飞似落，又或者，是自己似飞似落。

　　如同一场梦。是自己走进了少年的梦境，又或是少年进入了自己的梦境？

　　可是人生不也正如一场梦吗？梦里欢颜笑靥，醒来手里空空如也。

　　宁次不由地弯起嘴角。

　　梦里醒来成空，那是否，梦着未必不如醒着好？

　　宁次看向身边的少年。

　　那么，他又是怎么想的呢？是宁愿做着自己也不愿醒来的梦，还是……

　　你喜欢雪？一直看着不累吗？

　　似乎才感觉到宁次的存在，少年怔了一下，转过头来。

　　不，不累。因为我没有在看雪，我在看一个人。

　　人？宁次扫过周围空旷的山谷，不解。

　　啊。少年微微一笑，浅淡清寂，恍然如梦。

　　他伸出白皙的手接下落下的一片雪花，托在掌心，递到宁次面前。洁白的雪衬着透明的手指，美好而无暇。

　　你看，每一片雪，都有一份记忆，关于他。

　　他？

　　我哥哥。

　　少年抬起头看着宁次清清淡淡地笑着。

　　漆黑而纯粹的眼眸里流光婉转，如同一场隔世梦境，深邃而沉静。

　　你看。

　　顺着少年的所指的方向，宁次看到了一片湖。

　　雪落在上面，似乎如鹅毛漂浮在表面，只是薄薄地笼了一层，却不结冰，还可以看到湖水浅浅细细的涟漪。

　　有一只小船缓缓荡过湖心，个子高一些的少年撑着竹蒿，徐徐缓缓地划着，还有一个矮一些的孩子，趴在船边，似乎在看着水里漾过的雪花，伸出藕般的手臂，轻轻拂过。

　　个高的少年撑了两下船，便低头对着小孩子说了什么，只见那孩子一副赌气的样子，撇过头去。

　　宁次站在雪松下，虽然在这漫天的雪雾中看不清晰，却防若看到了那个高的少年眼里的宠溺与温柔。

　　他们站在船上，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自成一个世界，有种安静的温馨，柔和却也排外。

　　宁次静静地看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身边的少年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这漫天飘雪的无声谷又只剩他一个人。

　　安静，宁和。

　　似乎一直都没有人探询。

　　似乎，一直都是一个梦。

　　少年的梦。

　　也是他自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