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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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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青提回想着那日的事。
那人虽顶着兄长的脸,但言语间却无兄长的样子,她原本只是有所怀疑,元竹枝这般问,她便更加确定了。
“他是不是计肆欢,还得去试探一番,赤衣阁会易容之术的,并非他一人。”
关青提一向小心行事,心中的想法不一定为真,需见了那人的真容才能下决断。
“我的人若扮作赤衣阁帮众,去接近计肆欢,你觉得如何?”南宫逢元问道。
“不可!计肆欢比温扶南还多疑,他身边都是精心挑选的人,恭王殿下的人混不进去。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关青提略微停顿了一瞬,又道:“计肆欢想娶我,我们可以从这一事上做手脚。”
“不行。”元竹枝与南宫逢元异口同声的说道。
关青提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人,她都同意了此事,怎的这两人却说不行。
元竹枝侧目看向南宫逢元,片刻之后又收回了目光,她轻声说道:
“青提不必以身犯险,拿下计肆欢,哪需你如此,我们聚齐了多方势力,若是还需你与计肆欢周旋,便也显得我们无能了些。”
元竹枝是女子,自是明白此举的危险,计肆欢的恶名在幽州传的广,关青提哪能全身而退。
南宫逢元附和道:“竹枝所言没错,如今天时皆在我们这边,你无需多想,幽州二十七城的兵力,可不输赤衣阁。幽、青、云三州亦有城主府,我已下令各府清查赤衣阁,计肆欢有青州,我们也不必惧他。”
关青提轻声笑了笑,“若是当初早些遇见你们便好了,或许我也不用在望春阁里做这花魁娘子。”
说是这般说,但关青提也明白,再早个三年,眼前的两人都是十二岁的年纪,能帮她的不多。
不过,两人拒绝她的提议时,她心中是暖着的,离家三年,也就此时,少了三分寒意。
如今形势大好,赤衣阁一除,四州也会安宁。
听了关青提的话,元竹枝略带疑惑问道:
“青提在望春阁也没自由么?”
元竹枝很是不解,按理说关青提掌控着幽州二十七城,怎会被困于望春阁中?
“温扶南又不是傻子,哪会放心幽州赤衣阁被我牢牢掌控,望春阁的老鸨就是他的人,日日监视着我的动向。”
众人要对上整个赤衣阁,自是要从长计议,晚些时候观缘带着消息回来,说是计肆欢就在望春阁中,他是个和尚,不便进去,打听了许久,花了不少银子,才知那人的身份。
赤衣阁的帮众也有贪财的。
没过一会儿,久风与厉尘也将剑宗的人引了过来,带头的人正好是景知还。
众人商议好了一切,与平州那边联系妥当,打算于七月初七这一日行事。
与此同时,幽州各城的兵力暗中朝着幽州与青州的州界线聚拢……
众人只等着慕阳侯将温扶南引来,静候时机。
许是见元皇后已除,慕阳侯未有什么表现,便是悲意也没有一丝,温扶南已然相信他是自己人。
便也没在多问徐北殊的忠心,他信了慕阳侯,自是也信了狼卫,这几日他心情大好,连酒也多沾了些。
听闻恭王在安阳城被慕阳侯的人拿下,他心情愈发好了,带着人去了安阳城。
许是在皇宫行刺了一遭,半个对手也没遇见,他只当自个无人能敌,这一身狂傲之气比他年轻时还盛。
这一路去安阳城,温扶南对烈酒格外的热衷,便是路过酒家,他也要抢十来坛好酒,慕阳侯不喜他的做派,却也不能明说,省得又被温扶南怀疑。
他只能趁夜色,让徐北殊折返回去,将酒钱给店家,如此心中才好受些。
那二十来家被抢了的店家,有一个做小生意的人家心如死灰,没了酒卖,又欠了银钱,打算卖酒还的,如今酒被抢了,便也没了生计,晚间准备悬梁自尽时,有人送来了满满一袋银子。
那人赶忙去了自尽的心思,有这银子,他又能进些好酒,或是做其他生意,如此一来,生活也能好些了。
徐北殊藏在夜色里,望着屋中喜极而泣的男子,他微微愣了愣,见到那根打了结的麻绳,他只道来的及时,又匆匆去了下一家。
慕阳侯在夜色中望着温扶南的屋子,这人竟还在饮酒,他可不记得温扶南有这般大的酒瘾,许是那药丸的作用吧!他记得来云观刮下药沫时,似乎参了什么东西进去。
不过,他并不在意温扶南的死活。
正要进屋,却见长孙意欢的身影,他赶忙跟了上去,只见她在井中投了些粉沫状的东西。
长孙意欢知道他跟在身后,也没有躲藏的意思。
“慕阳侯既然看见了,明早记得不要吃这井水做的东西,厨房还蒸着包子,上面有三道划痕的,便是可以吃的。”
说完长孙意欢径直回了屋子,慕阳侯见她独身一人,事事亲为,顿时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心中有愧,却也不能言说,回了房看到那把青龙剑时,他眼底亦是哀意,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思念。
他心中亦是悔的,若是能早一分查出温扶南要害元皇后,他便能保下自己的女儿,可惜他不可能顾全局。
“轻禾,你九泉之下见了兰若,怕是也要怨我吧!”
慕阳侯满目悲凉,痴痴望了许久,那把青龙剑是他仅剩的念想。
屋中饮着烈酒的温扶南打了个寒颤,有些不解的看着手中的酒,他清醒了几分,愈发觉得奇怪,他何时也嗜酒如命?
不过一口酒下肚,那分清醒便又消失了。
七月初七一早,计肆欢现身在安阳城外,他得到消息,说是温扶南正朝着幽州而来,他对温扶南没什么好感,本是不想来迎他的,但听说关青提会出城相迎,他便早早就来了。
不过他顶着她兄长的样子,倒是不敢说自己是计肆欢。
“青提,你躲了几日,总算肯见为兄了。”
计肆欢凑近了一分,关青提对他的嫌弃全写在了脸上,她敬兄长,可不敬计肆欢,却也不得不同他演下去。
“兄长何时将小桃还我?”
“你出嫁那日,她便会出现,既是你的丫鬟,为兄不会伤她。”
关青提瞥了他一眼,不想与他多言一句,她看向身侧假扮赤衣阁帮众的元竹枝,这气才少了几分。
“婚事过些时日再说,今日接见温老,我们要慎重些,万一惹他老人家不喜,兄长这云州之主也该换人了。”
计肆欢不以为意道:“他亲孙子没了,也不见他有多伤心,温老只在乎利益与权柄,只管主权在他手中,哪会去管青州、云州是谁在做主,有那毒在,就不会有人背叛他。你不知他更在乎复国的财宝,我当初投其所好,便得了……”
计肆欢咳了几声,只当自己说错了话了,见关青提没反应,他松了口气,又道:“计肆欢当初投其所好,就得了少主之位,温老立少主,看的可不是能力。”
“投其所好?兄长知道计肆欢做了什么?”
计肆欢也不隐瞒,直言道:“他献了一张藏宝图,才得了少主之位,青提想知道是什么宝藏,嫁给计肆欢不就知道了,做他的女人,他当然不会瞒着你。”
关青提忍住想教训他的冲动,侧目看向元竹枝,这才好受些,她似在用眼神诉说对计肆欢的厌恶,她兄长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如玉公子,哪是眼前这样,顶着一张俊脸,却是计肆欢的心地。
关青提灵机一动,有了一个想法,她看向一旁的人,笑道:“兄长让我嫁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现在能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答应。”
“此话当真?”计肆欢问道。
“兄长不信?那就当我没说!”
“信信信!当然信!青提你等着,为兄这就将计肆欢带过来。”
计肆欢急冲冲回城去了。
元竹枝在一旁小声问道:“青提你这时将他支走是何意?”
“不想让他顶着兄长的脸继续做坏事罢了!这些日子他将兄长的名声败个干净,日后兄长若讨不上媳妇,又怪谁去?他这人易容行恶事,又不是头一次了,竹枝也得小心些,他好美色,若是见了你,又该动歪心思。”
说着,关青提将元竹枝面上的赤色面纱又系紧了些,她会武功尚且能自保,可元竹枝却难说了。
关青提皱了皱眉,朝后方望了望,不悦道:“恭王殿下呢?他也不知跟着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能不能保护你。”
元竹枝身后的久风与厉尘闻言,赶忙将头抬起,以示自己的主子没有扔下元竹枝。
“他与景知还守在暗处,温扶南见过他,他不便现身。”
元竹枝出奇的为他解释了一番,关青提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处瞧见了计肆欢,他去掉了易容,顺道换了身衣袍。
“青提。”
计肆欢匆匆而来,关青提面色平常,故意看了看他身后。
“我兄长呢?”
计肆欢忘了这事,赶忙掩饰道:“关青止他还有要事在身,让我先过来。”
关青提也不揭穿他,静静候着温扶南。
远处的官道上有了些余影,再隔近些,便能瞧起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其后皆是赤衣阁的帮众。
“肆欢拜见温老。”
计肆欢讨好着上前,温扶南掀开车帘,隐隐发现了不对之处。
“计肆欢,你这是何意?”
温扶南察觉到暗处有人,猛的将酒壶扔下马车,壶身碎裂,将计肆欢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温老,是嫌这迎接阵仗小了吗?肆欢下次定好生安排。”计肆欢忍着疼,不敢得罪温扶南。
“哦!还不说实话,莫不是你不甘于只做少主,想取代我不成?”
计肆欢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旁人却是知道的,想来温扶南是误会暗处的人是计肆欢的安排。
“肆欢不明白温老的意思。”
“那我让你好好明白明白。”温扶南一跃而起,朝着计肆欢攻来。
计肆欢闪躲不急,生生受了他一掌,远远的飞了出去,嘴角多了一丝血迹。
温扶南正疑惑着自己的武力怎么又少了,只见慕阳侯提起青龙剑朝他刺来。
四周埋伏的人也一道涌了上来。
温扶南眼神不善的看着众人,大笑不止。
“原来你们早有谋算,我就说凭计肆欢一人怎么可能聚起这么大的势力,原来皇室也参与了,怎的死了一个皇后,就这么大的怒意?”
温扶南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自己想寻的人,又道:“你们的皇帝没来,可是失了一个女人,连雄心壮志也一道没了?”
“杀你,有本王便够了,何需皇兄亲自来。”南宫逢元上前几步,在温扶南近处停下,眼中尽是杀意。
温扶南丝毫不慌,他拿出一个古老的摇铃,说道:“幽州帮众也降了皇室,你们不怕我催动赤寒毒吗?”
众人未有惧怕,那仙玉药露,元竹枝昨日便分给了他们,那毒早就解了。
温扶南猛的摇起了铃铛,响声不断传出,关青提等人神色自若,倒是计肆欢捂着心口,痛呼起来。
“怎会如此?”
面前的变故让温扶南惊到,又摇了几下,唯有计肆欢吐了口鲜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慕阳侯持剑袭来,将摇铃一剑劈开,温扶南面上有了怒气,他一跃而起,命身后的人一拥而上,转头却见他们无力的倒下。
一旁的长孙意欢见药效发作,松了口气。
她赶忙命北临将倒地的人都绑起来,这些人都是赤衣阁的杀手,并不好对付。
众人见此,便知时机已到,全部围了上来。
温扶南暗自皱眉,只道饮酒误事,他犹豫了一瞬,拿出了几颗药丸,一道投进口中,他恶狠狠道:
“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你们都得葬身在此。”
温扶南身上的气势变了又变,众人暗道不妙,一道围上了他。
长孙意欢与关青提守在东南方,景知还与南宫逢元则守在西北方。
余下的两个方位,慕阳侯与徐北殊一人占了一个。
温扶南见了,猛的笑道:
“你们倒是齐心,得了幽州的赤衣阁又如何?青州三十六城的赤衣阁之众,正赶过来,你们拦的住吗?”
南宫逢元哪会让他乱了人心。
“你不必指望青州。州界线处,我早已命幽州二十七城的城主守着,青州的官兵会与幽州的兵力一道除掉你的人。至于云州,关青止给你的王印是假的,云州已无一人是赤衣阁。”
南宫逢元这些日子都在布防,他的手下可没一个无能之辈。
三卫的人都已用上,皇室这一次做足了准备。
众人闻言,不由得高看了南宫逢元一眼,皇室里的王爷,又岂是无能之辈。
“赤衣阁没了,我再建一个便是,你们似乎算错了一点,单凭你们,不一定能赢过我。”
温扶南冷冷看着众人,眼中的杀机显现,他环顾四周,一手化掌,便将关青提打飞了出去。
“一个凑数的,也配围杀我。”
南宫逢元等人不由得开始小心行事,避开温扶南的掌意。
他的掌意有些奇怪,众人近不了身,他倒是能伤人。
几个回合下来,也就慕阳侯没负伤。
“怎么可能!你明明没了武力,怎的又恢复了实力?”长孙意欢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以为你父亲下毒我没察觉吗?若是全部喝下,在滞境之毒的驱使下,我的确会成为废人,不过我只喝了一半,你那父亲真该死,既是赤衣阁的人,偏当自己是西景太傅。”
长孙意欢奋力而起,持剑又朝他刺去,温扶南身形变幻太快,众人依旧伤不到他。
元竹枝在一旁很是急切,她帮不上忙,又恐场中的人受伤。
“都说了你们无法伤到我,怎么还不死心?”温扶南又是一掌打出,徐北殊失去了战力,昏死了过去。
南宫逢元与景知还对峙了一眼,一左一右的对上温扶南,他们剑术不低,怎料还是无法近身。
慕阳侯看在眼里,他犹豫了一阵,从怀中取出了一颗与温扶南相似的药丸,他闭了闭眼,好一会才睁开,带来几分不舍的看了看元竹枝,随后才将它服下。
元竹枝看见了这一幕,她愣在那,呆呆看着,慕阳侯同她笑了笑,似儿时那般。
“你们这些小辈先退下,在一旁好好休息,我与他的仇与恨,是时候算算了。”
温扶南不屑一顾,只见青龙剑再次袭来,剑锋之快,将他的华发削去了大半。
这可不是慕阳侯该有的身手。
“我说瓶中的药怎么少了一颗,原来是你拿去了,你苦心谋取我的信任,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温扶南一掌迎上,两人打的不分上下。
众人无法参合,只能持剑守在一旁。
景知还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剑,顿时明白自己的不足,若是对上强者,他这一身剑意是唬不住人的。
南宫逢元若有所思,见元竹枝紧张望着场中,他心中有了主意。
慕阳侯吃了那颗增长武力的药,渐渐占了上风,那把青龙剑寻到时机,一箭刺穿了温扶南的左肩。
“你竟能伤到我。”
温扶南有了退意,旁人他倒是不惧,慕阳侯药效正甚,他讨不到好处。
他趁众人不备,一跃而起,打算逃走,慕阳侯一剑刺了空,再去看时,温扶南已施展轻功到了一旁。
眼见着他轻功似风般迅猛,几个闪现,已在原处。
这次若让温扶南逃走,下次可不容易拿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