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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事作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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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五年,三月十六,诸事皆宜。
恭王府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京中的街道上行着,南宫逢元一袭赤色锦袍,面上洋溢着止不住的喜意,许是想早些将元竹枝迎回府,他特意加快了行程,也不管那位礼部官员说什么不合规矩的话。
西景帝特意派来暗卫护佑恭王,柳行丘亦在迎亲队伍之中,他一言不发,候在南宫逢元一侧,紧紧跟随着。
红妆十里,礼乐声声,百姓皆来此沾几分喜气。
南宫逢元远望着慕阳侯府的方向,巴不得快马而去才好,许是明白这是大婚之日,不能随着性子乱来,一向不守礼法的恭王殿下,显得安分了许多。
此时的元竹枝正在闺房之中,她今日见过慕阳侯,见过徐姨娘,独独没有等来姐姐,她不由得开始担忧起姐姐的安危来。
元竹枝任由丫鬟妆扮着,大抵也知自己若是逃了,定会连累许多无辜的人。
她木然的走着大婚的流程,好似一切与自己无关,慕阳侯与徐姨娘的那些客套话,她只当没有听见。
眼前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温尔的看向她,元竹枝避开他的目光,被小云儿扶上了花轿,她不愿让徐姨娘的儿子扶着,自行抽回了手。
顺着花轿帘子的缝隙,她瞧见了柳行丘,她没见过他的真容,只能凭借站位来辩认。
元竹枝紧了紧手中的信,捉磨着要怎么送出去。
大婚的一切皆与她无关,元竹枝好似不是这场大婚的主角,花轿外的礼乐声有些刺耳,她只叹自己无力胜过皇权,命运飘零,哪容得她做主。
直至入了恭王府,进了寝殿,她似是认了命,可惜她连信也未曾送出去。
任凭外头宾客喧哗,人人道喜,元竹枝皆是沉声不语的坐在床边,小云儿年龄小,不知该如何劝二小姐,只能在一旁陪着。
许是上天也不愿瞧见这段姻缘无疾而终,使了些手段,殿门大开时,元竹枝终是等来了姐姐,元皇后疾步而来,满是疼惜的看着自个的妹妹,心知她心中定是害怕极了。
“竹枝,姐姐来了。”
元皇后疼惜的握着妹妹的手,轻声哄着。
“姐姐。”
元竹枝忍了一宿,即便是上花轿时也没落泪,此时见了姐姐,眼中倒是聚了些雾气。
“竹枝,是姐姐没能为你求来自由,让你受委屈了。”
“与姐姐无关,是……是竹枝命运不济,姐姐日后万事都要先顾虑自己,不要再因了竹枝被连累……”
姐妹俩相互惦记着,惟恐对方受了委屈。
殿外的西景帝见了,陷入了沉思,元竹枝于皇后而言的意义,更甚于西景帝与恭王。
他叹了叹气,他一贯会说狠话,昨夜在青鸾宫伤了元皇后,出了殿便后悔了,在淑令宫怎么也不自在,想着回头去哄哄,宫女却道皇后已经睡下。
他便在青鸾殿外站了一宿,他为了皇位做了许多违心的事,说了许多违心的话,却还是无法不念着她。
今儿一早,西景帝哪敢带上汐妃,一路跟着皇后来了恭王府,这些日子大概是被肃远王招兵,慕阳侯左右摇摆的事气糊涂了,他也不知怎的,那些话不经思考就说了出来,现在悔不当初,却也无力挽救。
这人在气头上做的事,着实没有逻辑。
元皇后见了他总是一幅疏远的模样,西景帝不大明白原由,却也清楚一些。
昔日先帝后宫中只有先皇后一人,膝下仅有他与恭王两个儿子,因是嫡长子,他生来就是太子,此后成了西景皇帝。
西景帝这一生顺风顺水,也不必争什么,这皇位一直都是他的,先帝与先皇后教了他许多东西,却唯独没有讲要如何与心悦的女子相守,帝王权术他了如指掌,却不知为何会与元皇后疏离至此?
西景帝年幼时日日学着君王之道,御臣之法,哪知心之所系,情之所钟是何意?
他知皇权万法,仍对帝后相守懵懂。
大抵是舍不得失其所爱,西景帝无效的补救着,只知观望,不敢靠近。
元皇后安抚着妹妹,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将她带出去,只见西景帝对柳行丘低声吩咐了几句,转身去了正院,那宴席他必须去一趟。
殿外没了他的身影,元皇后趁着空隙,低声在妹妹耳边轻语:
“竹枝,待会你与小云儿从后门离开,此处自有姐姐守着。”
元皇后环顾四周,似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姐姐,我若走了,你该如何?”
“姐姐自有法子,你先离开……”
元皇后哪有什么法子,不过是想先让妹妹平安逃出去,既是不喜欢这人,相守一生岂不是自讨无趣?
元竹枝一再犹豫,自是不愿舍了姐姐。
“姐姐,我……”
两人一个不愿走,一个不让留,在这婚房中一动未动,柳行丘恰巧进来,见此场景已然于心,他恭敬道:
“皇后娘娘,元二小姐,你们无需多此一举,陛下有令,今日恭王府的婚事……作废。”
“婚事作废?”
两人皆是一怔,迎亲都迎完了,竟还能作废?
“你可有欺瞒本宫?”
元皇后自是不信柳行丘的话,她为了此事被禁足了一个月,西景帝也没答应,今日怎的又变了心思。
“臣不敢欺瞒皇后娘娘,婚事作废,的确是陛下亲口所言。”
元皇后松了口气,原本紧张的神情消个干净,元竹枝亦是多了些笑意,这自由来的惊喜,她也不必在困于王府。
“这般也好,既是婚事作废,竹枝就去姐姐那住几日吧!青鸾宫有了你,也能热闹一些。”
“皇后娘娘,这……恐有不妥。”柳行丘拦住了去路。
“有何不妥?”
“陛下的确说婚事作废,但明面上元二小姐还得是恭王妃的身份,不然肃远王那不好交代,那位世子对元二小姐颇为痴迷,其程度不是皇后娘娘能想象的。”
痴迷?
元竹枝是京城第一美人,有人倾慕是极其正常的事,柳行丘那句痴迷程度不能想象的话,让元皇后紧蹙眉头。
“陛下他是何意?”
“陛下言,待收回肃远王手上的兵权后,那位世子没了威胁,元二小姐便可自行择婿,无论选择何人,陛下都不会多言。”
肃远王是西景帝的八皇叔,此人当年与先帝争太子位不敌,争皇位又输了,心中一直有一股怨气,这些年瞧着安分,背地里却没少做招兵买马之事。
若是让肃远王的儿子娶了元二小姐,怕是有很大的麻烦,日后有了冲突,的确无人能顾全元竹枝。
元皇后自是明白这道理,昨日个她气的是西景帝对自己的态度,利用了自己,又将妹妹随意赐了婚。
今日听闻婚事作废,她的恼意顿时少了些。
“陛下既已答应,姐姐便放宽心吧!竹枝留在这不会出什么事。”
元竹枝不愿姐姐为自己伤神,即便并不习惯恭王府这个陌生的环境,她亦是佯装着无所谓的语气。
元皇后见她有了决心,便也未在强留。
此时南宫逢元还沉浸在大婚的喜悦之中,与皇兄把酒言欢,好不自在。
西景帝面上的笑意很不自然,婚事作废这话,他如何也开不了口,瞧着恭王抑不住的喜意,他怎么也不愿告诉他此事,便打算先不说。
让这喜意再留一会。
“逢元,你对元竹枝,是哪来的情谊,朕记得你们应是没见过才对。”
西景帝很是好奇,元竹枝不常出府,恭王若因她是京城美人就动心,为免太肤浅了些。
南宫逢元持着酒杯,满目柔情的望着寝殿的方向,温声道:“皇兄不知,臣弟与她原是见过的。”
“朕与你皇嫂大婚时,你都因公事来的迟了些,这唯一能见到她的场合你不在,哪还有别的机会?”
“皇兄莫要忘了,三年前臣弟被肃远王的死士刺杀,那次可是必死的局面,旁人见了我这一身血迹,惟恐惹上麻烦,躲着还来不及,只有她伸了援手。”
西景帝像是想到了什么,那阵子南宫逢元一直在寻什么人,没寻到正主,却寻了些假冒的。
“所以,你用了三年,才知她就是救你的那人?”
“皇兄,这事只怪那些假冒的人太多,臣弟那时伤了眼睛,虽未眼盲,但瞧的不大真切,哪知这些人也知此事。”
南宫逢元颇为无奈,若是早些认出恩人,他哪会在肃远王世子打算求娶元竹枝时,那般的慌乱,生怕元竹枝被这位纨绔世子娶了去。
他请旨已是下策,除了这法子,他也别无他法。
西景帝不由得感叹了几句,他们兄弟俩,都看上了元家的两位小姐,也是奇了。
“你娶她,可问过她的意思?”
西景帝回忆起元皇后昨日的话,头一次开始审视自己往日的看法,不再一味的一意孤行。
“臣弟遣人去慕阳侯府问过,她是应了的。”
“不是她亲口所言,怎能算是她的意思,逢元我们生在皇家,又无其他的兄弟,父皇与母后一向恩宠,不似那般皇室相杀相争的朝代,大概是如此,便也只知权柄至上,以己为尊,而忽视了人心。”
昨夜与元皇后相争之后,西景帝一宿未眠,思索了良久,想到未成婚时,元皇后在慕阳侯府的处境,他瞬间了悟,只是那些伤人的话,却收不回了。
南宫逢元细细听着西景帝的说教,他只觉皇兄今日有些异常,一向杀伐果断的西景帝,竟也会自审于心。
“皇兄,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