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巢之厦》言顾行

14、擦肩而过

　　2008年9月，张谨大四上学期，大四的课程不多，他准备考研一直三点一线的生活——寝室、图书馆、食堂。现在是新生入学的时节，张谨和寝室同学吃过晚饭，室友审视着每一个目所能及的新生，刚上大学女生还不太会打扮，加上正值军训时节，每个人都穿着迷彩服，很少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是室友却独具慧眼，能从中发掘其他人表面看不到的东西，并乐此不疲，“老张，你看这女生，我跟你说绝对美女，大二以后肯定前呼后拥的。”
　　张谨边往嘴里送饭，边抬头看了一眼，在面前打饭的女生，那个女生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摇晃，由于长时间带着军帽，前帘的头发趴趴着，打饭时礼貌的跟食堂师傅微笑示意，眼睛笑起来像个月牙，露出两个浅浅得酒窝。张谨虽然很少认同室友的观点，感觉跟他审美不一样，但这次却是少有的一致。
　　“你不都喜欢前凸后翘，大长腿吗？”张谨问。
　　“对啊，这个也是啊。她主要是被这身军装耽误了，你们看不到背后的东西，以我多年的阅女经验，这女生的身材绝对差不多了。”
　　张谨不愿与他多争辩，他知道越争辩他说的话约下道，没多久室友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了，开始摇头晃脑饶有兴致的点评起来，说道激动地时候饭粒子都喷到了张谨的餐盘，也不知道他是太激动没看到，还是为了掩饰尴尬假装没看见，还在指指点点的说着。每到这个季节他的室友都这么激动，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像大学每个寝室都有一位类似的人物，而往往这样的人物都是单身，张谨的室友也不例外，是寝室到现在少有的几个没有恋爱经历的人。张谨也没有恋爱经历，与室友不同，他也有爱慕者，但是他主要的经历放在学习上，没有继续发展感情。
　　“你吃完没？吃完咱们撤吧。”张谨催促着。
　　“你不用管我，你先撤吧，我再呆一会，一年就这么一次，明年就看不着了，嘿嘿。”
　　每个人的兴趣点都不一样，张谨拾取的拿着餐牌走了。时隔多年，张谨比较怀念当时在食堂看美女的情形，每每同学聚会，这都是讨论最为激烈的一个梗，你可能忘记了某位专业课老师，忘记了曾经暗恋的对象，可能忘记了上课时的同桌，但是这个当时不起眼的一个经历，却成为挥之不去的经历。张谨他准备考研，他相信学习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所以他的课余时间机会都泡在图书馆里，有时还在想，如果当时加入他们，丰富一下课余生活，多踢几场酣畅淋漓的足球，跟室友包宿玩游戏，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是不是大学的生活会更精彩。
　　张谨回寝室，拿起书包一如既往地去图书馆仔细看书。张谨习惯坐在图书馆自习室的角落，这里相对安静一些，这个位置搞对象窃窃私语，吃零食比较少。今天他座位对面摆了一个粉色的水杯，椅子上铺着一个卡通的坐垫。张谨翻开书，很快沉浸在书中的内容，一阵甜甜的香味，打断了他的思路，一阵淅索的声音，对面坐了一位穿着迷彩服的女生。张谨抬头看了一眼，女生冲他微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脸上漏出浅浅的两个小酒窝。张谨脑海里迅速闪光，刚才食堂的情形。有时候有些人的相遇真的是注定的，或许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寻找到对方。张谨微笑了一下，继续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偶尔放松一下眼睛，他坐直身子眼睛看向别处，偶尔将目光落在对面女生身上，桌上工整的摆放着《高等数学》、《大学英语》几本学科书，她很安静，对于张谨来说是很好的自习伙伴。
　　张谨很好奇对面的女生，大学刚入学，正是好奇、兴奋、表现的时候，正是积极参加班级、社团组织的各种活动，彰显个性的时候。而且以她的长相一定是社团、学生会争夺的对象。而她能静下心来读书，的确不多。他看她看的投入，不禁对书产生了好奇，他偷偷看她看的书，倒着看并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隐约的辨认出几个名字，像是外国人的什么理查·汤森、凯蒂什么的。女生电话闪烁了几下，她到外面走廊接电话。
　　“我在图书馆自习呢，都挺好的，嗯，这几天都是军训，不累，嗯嗯，知道了……”听起来像是家里来的电话。透过玻璃墙，张谨看她背对着自己接电话。他俯身将书拨到了封面，想看看是什么书，一块透明的白色面纱，冲击着一个卷发女人的面庞，书名是《面纱》，扉页上娟秀的写着“见贤思齐，仰圭璋而有地”。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张谨余光看到女生转身，往回走，他赶紧将书翻回到刚才那页，自己低头假装仍在看书。可能是他紧张了，书摆放的位置稍微偏了一些，而且书页自己倒回扉页，在空中摇摆不定，张谨抬眼偷看，脸涨的通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强装镇静当做与自己无关，他自己心里安慰道：“她一定不会观察那么仔细，她一定以为书自己翻动的……”
　　女孩坐会自己的座位，看了一下书，张谨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看自己，然后又重新翻回到之前看的那页，认真的看了起来。
　　就这样张谨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从迷彩服换成了运动服，从运动服换成了大衣，又换成了羽绒服。虽然他们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不知不觉的他习惯了那淡淡的香味，和粉色水杯的陪伴，有时候看不到粉水杯，她甚至还有些失魂落魄。
　　“学长，你能借我一支笔吗？我忘带笔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也就他俩个人能听见，但是张谨不知是看书太投入还是过于激动，竟然吓了一跳，声音仿佛直击心脏，心脏“砰砰砰”极速的跳动，他甚至有点担心心跳声太大，被对方听到很丢脸，他故作镇定的递过一支笔，说：“哦，可以。”
　　“太谢谢了，一会儿还你，嘻嘻”
　　“没事儿，不着急，你用吧。”
　　下午张谨去上自习，看到那支笔放在了书旁，书上留了一张粉色的便签，“谢谢，学长。”
　　张谨高分考上了研究生，大四下学期课程比较少，主要是做毕业设计，他没有像其他同学利用最后的学生时光出去实习、兼职、旅游，而是仍然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看书。或许这里有他最美丽的风景。
　　张谨有过恋爱经历，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知道自己爱上了对面粉红水杯的主人。他觉得对方也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大半年都坐在自己的对面，他又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也许这只是个巧合。他想自己马上就毕业了，俩人相处的时间也就那么三个月，因为他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以后就要两地，未来来人毕业，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呢。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可能就错过了，以后天各一方，可能一辈子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经过几夜的辗转反侧，他下定了决心，他决定采取点行动，不给自己留遗憾。
　　他给她写了一封信：“遇到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缘分’，感觉缘分就是小说中虚构出来的词语，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觉得那都是电影中设计出来哄骗世间痴男怨女的桥段。遇见你之后让我相信，你我之间一定存在着前世的记忆，第一次见到你就有熟悉的感觉，让我有保护你的冲动，想一生一世的陪伴在你身边。我知道我很唐突，我马上毕业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但我相信距离不是我们会拉远我对你的情况，反而会让我的心离你更近。如果你也相信这份缘分，晚上六点到校门口伊恋咖啡，我在那等你。”他趁着女生不在的时机把信放在她摊开的书的上面，拿起自己的东西，匆匆的离开了图书馆。他无法直接面对女生看完信的表情，他害怕对方当面直接决绝他，无论对方接受与否，在学校公共场合他都无法接受，设想不出自己会做出什么表情和动作。他选择这种方式表白，他觉得这样是最为妥当的方式。
　　张谨回到寝室忐忑不安在寝室趟了一下午，甚至午饭都没怎么吃，他设想了无数个见面的场景，他怕现场尴尬，他设想了无数的话题，搜集了无数的笑话。研究生复试他也没这么紧张，也没准备这么充分，然而，他的努力并没有用上。当天他在咖啡店一直等到9点，那个女生也没去，他设计表白方式的确很体面，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被拒绝了，也是他自以为是的聪明方式，让他们错过了彼此。
　　他所不知道的是，那本书是粉红色水杯女生借的书，他放完表白信，也许是天意，书翻回了几页，前面的几页遮挡了那封信，女生回来匆忙的合上了书放回书架，她并没有看到那封情书。而且那是她临时选的一本书，以后再也没有借阅过。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错过了一时就真的错过了一世。
　　他失落的回到寝室，第二天恍恍惚惚的去图书馆，还在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以为她既然拒绝了他就再也不坐在这里了。然后她来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依然跟他点头微笑。他气极了，感觉对方是在戏耍他，真是“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张谨眼睛红了，眼泪几乎马上流了下来，他气冲冲的收拾起东西离开图书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去图书馆自习，偶尔借书，查资料也是办完就走，不做停留。从此，老天爷再也没有给对方邂逅的机会，俩人仿佛是生活在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张谨不知道他的信对方阴差阳错没有看到，粉红水杯主人，也莫名其妙对面一直爱慕的学长为什么气冲冲的离开，直到大学毕业她仍然在图书馆那个角落的位置自习，但是哪位学长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