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巢之厦》言顾行

13、无辜降职

　　集团副总裁是第二天中午到的青都，周琪、张谨和赵如沐早早来到航站楼，在接机口等待着。刘梓新依然没到，去市里开会。
　　“这慧总来青都，刘总都不接啊？”赵如沐问。
　　周琪说：“说是跟市长开会。”
　　张谨说：“昨天说跟市长吃饭，今天跟市长开会，呵呵，真牛。”
　　赵如沐说：“我感觉他就不想接慧总。”
　　周琪说“你们都别瞎说了，领导有领导的安排。”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的视线范围中，一个大概40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深蓝色商务休闲装，身型干练，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急匆匆的往出口走。
　　发赵如沐急促的小声说：“慧总，慧总。”
　　周琪说：“看见了。”周琪，微笑的向慧总挥手。
　　慧总看到了周琪，也微笑的向他们挥手。
　　“慧总好！”
　　慧总分别与三人握手。
　　“慧总，其他人呢？”周琪问。
　　“哈哈哈，他们换衣服呢，我没等他们，先出来了。”
　　“青都天气跟广州那面差很多哈。”
　　“是啊，广州都半袖了。”
　　“昨天我跟家铭碰了一下行程，大致安排是这样的：一会儿我们吃口饭，然后我们把近期重点跟进的地块跑一圈，下午四点多回公司，跟您汇报一下进去工作计划及复盘专项报告，明天去看一下我们在售的项目。您看是否合适？”
　　“啊，好啊。”
　　“今天上午市里有个会，市长主持的，他去参会了，没能来接您，让我跟您请个假。”周琪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慧总的表情变化。
　　“哦，没事儿，我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你们重点跟进项目情况，听听你们工作计划，把集团最近动向跟你分享一下，别跑偏了。区域总都比较忙，他忙他的，回头你跟他说一下。”周琪没有从中看出任何变化，紧张的心情也略微放下了一些。
　　“慧总，下午专题会，刘总参加，之后我们一起吃口饭。”
　　“晚上就不一起吃饭了，我们这全国跑一圈，想早点休息。”
　　“晚上简单吃一口，主要是交流交流，要不您和其他同事不也得吃饭吗？”
　　“区域都挺忙的，我们都知道，老板一直强调不能给区域添麻烦。我们去其他区域也是这样，你们别多想。”
　　郭家铭、王家乐、陈强、徐曼妮陆续走出来。慧总招手，示意徐曼妮过来，说：“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新成员，叫徐曼妮，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博士，我们重薪挖来的，负责集团战略研究，其他人你们都见过，我就不单独介绍了。”
　　大家互相握了握手，青都团队纷纷帮忙拿行李，集团一行人看慧总执意要自己拿行李，都没有让同事帮忙。大家上车后，周琪跟慧总说：“慧总，中午我们吃点东北菜，都是青都特色，吃完饭我们就看地。”
　　“不麻烦了，吃口面条什么的就行。”
　　周琪感觉也不易坚持，就赶紧让如沐重新订饭店。刘梓新询问周琪是否接上慧总，并再次强调要奥府项目。
　　一行人由南向北，把仕金重点跟进5个项目一一看了一遍，项目面积、四至、周边配套、区域规划、竞争楼盘，慧总问的很仔细，感兴趣的项目还要看一下周边的竞争楼盘，周琪有问必答，竞争楼盘也都提前找好了对接人，都有专人接待。慧总表面不说，但是从表情上能感受到很满意。
　　“琪姐，老大挺满意的。”郭家铭给周琪发微信说。
　　“老大满意就行，中午就吃个面条，晚上还不吃饭，我都紧张死了。”
　　“没事，老大你还不了解吗，不乱花老板一分钱。一个副总裁没秘书，去哪都是经济舱。”
　　“嗯嗯，晚上没啥事咱俩找地方坐一会儿啊。”
　　“行啊，来日方长，没事我告诉你。”
　　他们最后一站是松北新区的奥府项目，地块内一片荒草，一栋7层的烂尾楼立在项目东侧。
　　周琪说：“这个项目占地面积……。”
　　“这个项目谁推荐的？”慧总打断周琪的话。
　　“好像是松北区长给刘总推荐的。”
　　“你直接对接的吗？”
　　“没有。”
　　“刘总给过你地主方联系方式有吗？”
　　“没有？”
　　“你见过地主方？”
　　“见过一次。”
　　“感觉怎么样？”
　　周琪一时摸不清回答的重点，也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个问题，一时语塞。
　　“怎么了，有什么说什么。”慧总厉声厉气的说。
　　“哦，我是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正常说就行，有什么不好评价的。”
　　“都是项目上的交流。”周琪把当时见面情况说了一下。
　　“嗯，行，这个项目不看了，我们坐车回吧。”
　　“周边项目看一下吗？”周琪跟在后面问。
　　“这个区域竞品没什么可看的，回去看会吧，刘总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呢。”

　　刘梓新早早的等在仕金大厦门口，车子刚停稳，他就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呢，领导。”刘梓新与慧总一边握手一边往办公楼走，其他人跟在身后。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怎么样在青都还适应吧，去年成绩不错啊，老板几次开会表扬你。”
　　“哈哈哈，是吗，多亏领导照顾啊，支持我们，拿的项目好。领导，那我直接去会议室？”
　　“不着急，我先去你办公室坐会，有些话单独跟你说说。”
　　“那好啊，这边请。”刘梓新回头说：“周琪，你带集团领导去会议室，我们随后就到。”
　　“好的，领导。”
　　周琪带集团领导和同事在会议室等了大概20分钟，慧总跟刘梓新来到了会议室。慧总局中而坐，刘梓新坐在他的左手边，其他同事分列两侧。
　　刘梓新请示道：“领导，那我们开始？”
　　“好啊。”
　　刘梓新示意周琪开始，周琪介绍了青都市城市界面，当前市场情况及走势，区域公司土地储备情况，销售情况，地货比情况；汇报了目前投资部门的拿地策略，重点跟进地块的情况以及下一阶段的工作铺排。周琪说道重点时候都会看向慧总，慧总面带微笑，偶尔会提出一些城市规划，竞争楼盘信息及重点项目信息。
　　慧总说：“嗯，你们刚才汇报的工作思路跟下一阶段工作计划这块，我没什么意见，记住一定要谋后而定，不要为了拿项目而拿项目，我们做投资的，就是老板的腿，老板的眼睛，老板的大脑，我们一个决策建议可能影响几十亿，几百亿的项目盈利情况。所以大家一定要谨慎、客观、公正，不能有私心。”
　　刘梓新说：“明白，明白，领导，你看我们现在重点跟进的这些项目，是否可以。”
　　“你们这些项目继续往前推吧，回头报到我们这还有一段时间，这几个月我看可能里面的交易条件也会有相应的变化，我现在也不好做评论。”
　　“好啊，领导。上次土拍复盘的情况，您听一下不？”
　　“可以啊，重点说一下兴阳区那个项目，我们当时授权价给了很大的预期，怎么没有拿到呢？”
　　“周琪，那你汇报一下吧。”
　　周琪首先汇报了宏观方面的成交情况，汇报土拍所处市场周期特点，成交特点，成交区域特点等，接下来按仕金集团重点跟进的项目，逐一进行汇报。重点汇报了兴阳区XY-001地块的报名情况、现场竞价情况，并获取了出价能力较强几家企业的项目定价、设计方案、产品定位及测算要点数据。
　　“这个项目通过复盘来看，我们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啊，恒盈的方案跟我们比差很多。”
　　“是啊，他们现场为什么能举这么高，我们也很意外，我们现在按复盘数据，用我们模板进行了测算，净利润率是负的，虽然不那么准确，但是差异不会太大，各家成本数据和取费都差不多。”周琪解释说。
　　“嗯嗯，大家算账逻辑都差不多，除非对方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领导我补充一下。”刘梓新说。
　　“据我了解啊，恒盈后来对设计方案进行了一次调整，调整后的方案跟我们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周琪现在汇报的这版不是他们的最终方案。”
　　“哦？这是什么情况。”慧总疑惑的看向周琪。
　　这版汇报方案是给刘梓新汇报过的，在周琪的心里已经认定刘梓新把方案泄露给恒盈集团，因此她在汇报没有表明方案被抄袭一事，感觉在集团领导面前说这种没有明确证据的事儿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没想到她一时的心慈手软，反倒成了对方的把柄。即说明她信息不准确，又让人感觉她有泄露信息的嫌疑。
　　“恒盈新方案我们也有。”张谨补充说。
　　“有，你们为什么没有体现在报告里，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慧总表情变得凝重一些。
　　“慧总，我们做复盘，通过不同途径获取的信息不一样，我们也会有筛选，刘总说的那个方案我们虽然获取了，但是我们不太愿意拿出汇报。主要有几个原因：第一，每次竞拍完，参拍企业都会做复盘，我们都会交换信息，在信息交换过程中，我们对自家数据都会做一些不违反逻辑的处理，避免被对方知道我们的地盘，所以这个方案是不是他们终止版的，我们也在确认过程中；第二，这个方案跟我们相似度特别高，我们在汇报上比较谨慎，我们不相信是巧合，所以可能会涉及到一些问题，我们需要确认，不能随便的跟您汇报一个结果。”
　　“这个就是恒盈的最终方案，这个我确定了，前几天我跟他们总经理吃饭时候，他跟我亲口说的。”刘梓新说。
　　“我看这是重大投资事故，周琪你这投资总怎么当的，怎么还能出这种事。这个事儿，你们青都整不明白了。能整明白，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家铭这事儿你负责，给我彻查，一定彻查到底，是谁责任谁背，不行叫着审计一起查，查到我这，我辞职。”
　　慧总扫视着在坐的所有人，眼睛扫过得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周琪的脸憋得通红，眼睛一直盯着慧总。
　　“周琪，你想说什么？”
　　“慧总，我澄清一点，这个事儿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我们部门每一个人的职业操守，绝对不会做有损公司利益的事儿。但是能出这种事儿，我作为部门负责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辞职。”
　　“你辞职？你为什么辞职？你承认是你做的？”
　　“我没做？”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许辞职。”
　　“我……”周琪刚想站起来反驳一下，她心想大不了不干了，也不受这委屈，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深思熟虑了，再多呆一秒她都无法忍受。旁边的家铭拽了她衣角一下，把本子递给她，用手指指了指纸上的字。
　　上面写着“慧总让你晚上到酒店一趟，有事儿跟你说。”
　　周琪怔了一下，看向家铭，家铭点了点头。周琪低头陷入了沉思，后来会上其他人都说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了。
　　“领导，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这都订好了。”
　　“不了不了，一会儿回去还得跟其他区域开个会，一开春项目报的项目多。他们也跟着跑一天了，早点放他们回去休息吧。”
　　“别呀领导，我都订好了，您这大老远来一趟，我必须招待您一下，我个人表示表示。”
　　“来日方长有机会，有机会。”说着慧总带着人就往外走。周琪跟着一起给慧总送回了酒店，一个人开车往家走，家铭打来电话。
　　“姐，你回来一下，慧总，找你聊两句。”
　　周琪调头又返回酒店，慧总一人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眼镜提到眉毛上面，翻看着手机。周琪站在旁边低声说：“慧总，您找我？”
　　慧总看见周琪，放下眼镜，说：“哦，坐吧。小丫头，没看出来，脾气还挺暴。”
　　“没有。”周琪始终低着头。
　　“没有，没有上来就辞职。”
　　“我是负责人，出这事儿我肯定负有一定责任，我怕领导为难，我就主动点吧。”
　　“你的小心思我不知道，你以为辞职就能证明你清白了？你一辞职那不就坐实是你做的了吗？还跟我闹脾气，怎么想在大会上给我难堪吗？我不让家铭拦着你，你想说什么？你什么？”
　　周琪红着脸，低头不语。
　　“周琪，你的专业素养、职业精神和职业操守我都看在眼里，你是我面试招进来的，我相信我的眼光，我不会看错你，但是你记住一句话，有时候你看到的、听到的不是表面那样，同样的条件也许他是另一个结果。有些话不能跟你说太多，你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让你去哪你就去哪，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有些上层的决策你不需要理解太多，执行就行，明白没？”
　　“明白。”周琪虽然嘴上说明白，但是心里仍是一头雾水。
　　大概晚上九点，周琪约家铭在酒吧聊天，俩人个点了一杯酒。
　　家铭说：“姐，今天老大不是冲你去的。”
　　“我感觉老大还是生我气。”
　　“如果说老大生你气，那就一点。”
　　“哪点？”
　　“这事儿你提前没跟他说。”
　　“我主要考虑者不确定的事儿，不能随便说，最后查出来不是那么回事，显得多八婆。”
　　“但是在慧总那，就感觉你和他不是一条心，你虽然在区域，但是是归集团直管的，你是老大的人，真是要开你，那也不是刘梓新说开就能开的。”
　　“是这么回事，可能我一时欠考虑了，以后多想你学习。”
　　“行了，姐，你可别挖苦我了，你这在区域研究事就行了，我们在集团又得研究事儿，又得研究人，伴君如伴虎啊。我就想下区域，实实在在的操作项目，在集团做评审，感觉都飘在空中。”
　　“有机会你跟慧总说说呗，哪怕借调、轮岗也行啊？要是没有这事儿，我就跟慧总说了，有这事儿我也不敢提，你要来了那可太好了，咱姐俩搭班子，肯定能哪几个标杆项目。”
　　“哈哈哈，想一想都过瘾，以后一定有机会。”
　　“家铭，兴阳区这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姐，我真不能跟你说太多，你听我的让你干啥就干啥。”
　　周琪回到家，脱掉高跟鞋和外套，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打开，她拿着红酒杯站在窗前，漫无目的的开着窗外的景色，以前她一直以为做投资，只要拿好项目，自己问心无愧就行。现在来看之前的认知都是错的，有些人和事她也不的不考虑。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卷入了一场利益的漩涡，不知将会卷向何方。
　　第二天，慧总离开青都后将家铭留下调查兴阳地块事件，家铭联合集团审计在区域进行了三天的调查，对区域投资、设计及设计院等部门进行了调查、访谈，并没有调查出确切的结果。虽然没有调查出明确的结果，由于周琪为部分负责人，由区域总提议，集团审批，给予周琪降职处理，由投资拓展总监降为副总监，主持工作。虽然郭家铭离开青都，虽然周琪降职，但是事件调查没有结束。周琪因为慧总临走谈话，她服从了集团的安排，没有离职，这打破她以往非黑即白的处事原则，主要是因为她也想走的不明不白。
　　几天后，同行询问周琪“琪总，你要离职了吗？”周琪回答没有。
　　对方说：“我从招聘网站上看，你家在招投资负责人呢，我以为你提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