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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以季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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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沿梅一行人才过了关,长安的信使便将消息递了过来。说来也巧,自周朝前国主病重,卧床不起,边沿梅便着手计划着将北方的势力悄悄压下,打点了去高句丽和吐谷浑两条路线上的分舵和暗桩,埋下掌管水路的六合帮的暗线,不过这条线还不到成熟收网之时,所以暂没考虑南下。
自晏无师接到蟠龙会的邀请,边沿梅这边原本是想让埋在突厥内部的暗桩摸摸大致情况,毕竟中原这几块料入不了浣月宗宗主的眼,可难保突厥人不会下什么绊子。可等了几日未接到任何消息回传,边沿梅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便直接进了吐谷浑,按照晏无师的吩咐先一步进了若羌古国遗迹,早了陈恭一行人月余。
如今他刚入关就接到远在长安的普六茹坚回信,字里行间仍未见破釜沉舟之心,他哼笑一声,就着房间内烛火便将信燃了。
原本一同随行的属下季春君被多留了几天,如今才在关内赶上来,一进驿站稍作打听,便接过店小二手中的餐盘向边沿梅所在而去。
将随身带回信件一并交予主人,季春君见边沿梅神色如常,心下轻松不少。
“本以为进了关就能不再吃什么烤饼之类的东西,没想到还是这些。”
边沿梅瞧了一眼拿进来的餐盘,还是自顾着眼下的棋局。季春君将酒水和杯子换到主人手边,看了看棋局笑道:“我记得上次与二郎君对弈之时,郎君故意让了一子的,如今棋局重现,春君不知有何关窍。”
边沿梅轻笑,他从门内挑了这个叫季春君的跟着,这孩子过目不忘,虽然年纪小,眼看着长起来,若要再出霍西京那样的事也好发觉。不过季春君这半年身条抽的快,如今看起来虽然单薄些,也和玉生烟差不多高了。
边沿梅没答,笑着问:“法镜宗那边可还有什么话带来?”
季春君想了想,正色道:“我听着广宗主大约还是要作壁上观的。他们法镜宗在突厥人的地界盘桓了这许多年,就算要掺合这趟浑水,怎么会突然明面与我们合作?不过属下潜进辽西公府打听消息时,他们法镜宗倒是从中帮了些小忙。”
边沿梅挑了挑眉毛,“是啊,你说的没错。法镜宗蛰伏许久,眼下就算要合作,也不会放在明面上。但多一个友军总好过多一个死敌,蟠龙会就是最好例子。”
季春君点点头,又问道:“可郎君,我不明白,依我派如今势力,不说依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好,何必要分他们一杯羹?”
“其一,浣月宗若还要在吐谷浑扩大生意、打探消息,法镜宗是绕不过去的,既然如此不如提前卖个好给这个地头蛇,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边沿梅又拿起一子,说到:“其二,如今中原局势不明,法镜宗与我们同源,我们想做的事,他广陵散未必不想做,故而也知道卖个好给我们。不然雪庭、六合帮甚至是突厥人,他们的动向我们怎么会知道的如此容易?”
季春君恍然大悟,指着他眼前的棋盘说道:“如此我便懂了!”
边沿梅抬眼看他,眉目含笑:“懂什么?”
“郎君复盘此局,不是为了下次与二郎君对弈之时能多赢多少,而是为了下次再让,别被二郎君发现!”
边沿梅摇摇头笑道:“你快些用饭,一会儿还要你跑一趟,广陵散信中提到了一个人,我想了想,只通知宗门可能不够,还要告诉一个人才行。”
季春君点点头,狼吞虎咽的嚼了手上的烤饼,用茶水顺下去,胡乱擦擦手就接了边沿梅递过来的信封,才踏出驿馆的门,突然想起边沿梅没动桌子上的饼,只喝了几杯果酒,便给了驿站伙计几十文钱,吩咐他买包果仁回来。而他出了门,照着边沿梅的吩咐找到一家当铺,栏柜后伙计正悠闲的打盹儿,他拍了拍木板,让伙计喊管事的出来,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眉目清秀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位郎君,可是有什么奇珍要出手?”
季春君故作神秘,眼前男子瞧了,便真以为他手中有什么不得了宝贝,带着季春君就拐进了栏柜,进了一旁被珠帘拦住的雅间。
两人落座,又上了茶,季春君才缓缓将怀中的信封亮了出来。
当铺管事瞧季春君如此谨慎,双手接了信,喊他稍待,便进了后院。不一会,管事拿着一个鼓鼓囊囊钱袋似的东西走了过来,低声道:“我家主人仅以此物作为回礼,还望笑纳。”
季春君将经过与边沿梅都说了,将“钱袋”递了过去,刚巧与店小二买回来的果仁并排放在一处。两物一比,更让季春君好奇,究竟袋子里是何物。
边沿梅搭一眼,问道:“没吃饱?”
季春君撇了撇嘴,打开果仁推到边沿梅手边:“关外的果酒后劲足,二郎君曾嘱咐过,您只喝酒一会儿估计要难受,买来给您就着吃的。”随即又看控制不住要盯着自己带回来的“钱袋”,疑道:“这当铺倒是挺怪的,郎君一个消息,便能换这么多银子。”
“银子?你打开看看。”
“这是……棋子?”
边沿梅瞥了一眼,又喝了一杯酒淡淡说道:
“琉璃宫的东西。”
“那个从不参与江湖争斗,只讲武林排名的琉璃宫?”
“嗯。”
“晶莹剔透的,若是阳光下怕更是好看,郎君,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边沿梅睨了一眼季春君,说道:“琉璃宫既然要办试剑大会,评论天下英雄,他们要的消息自然要全要准。此地连接中原与关外,那间当铺便是琉璃宫的。他们人手有限,有时就要借一些信得过的人力,消息全,靠的是面子,而消息准,靠的是信誉。”
说着他摆弄了一下桌子上这一包宝石一样的棋子,又道:“前日我注意到那家当铺,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忙,让他们保住了招牌,这便是谢礼。”
季春君盯着散开的棋子,就是凭借着屋内烛光,都能感受到棋子内部剔透的像是有水光流动,放在手中触之冰凉,每一颗恐怕都价值不菲。
“琉璃宫好大手笔,恐怕北周皇宫内都没有如此好的玉石,他们竟然拿来做成消遣之物!”
边沿梅笑道:“传说琉璃宫在一岛上,非请不得入。岛上奇珍异宝众多,我瞧着大概有半百之数,可见这琉璃棋子对于他们来讲也不算什么,你将此物收好,明日我们启程去青城山。”
季春君一听青城山,心里便估计个大概,收了笑,按着吩咐回屋收拾行囊。
行至青城山脚,季春君见街上没几个武林中人,便知道错过了试剑大会,心中有些沮丧,有逢阴雨,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不过街头巷尾的茶棚酒馆倒是不少人还在议论试剑大会上突然出现的狐鹿孤,还有赞叹沈嶠一人连战两位排行前十高手的事迹。二人行至青玉阁门口,这里一改往日热闹,门庭冷落之态更让人生疑。季春君先边沿梅一步走进去,店小二正靠着桌子打盹,听见脚步声连头也没抬道:“今日盘点,郎君还请回吧。”
“哦?”季春君问道,“盘点几日呢?”
店小二抬头,打量了季春君,见是个生面孔,有些不耐地轰人,“这都是掌柜的安排,一日是他,十日也是他。说不定就不开了,快些走吧!”
“你这伙计怎么如此说话?”季春君年轻气盛,见对方拿着手巾将人往外赶,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开门迎客,既然你们外面没挂着牌子,今日不开张也得开张了!”
这边伙计正要开骂,边沿梅自门外走进,道:“生计都要没了,有些怒气岂非平常?”
店小二没见过季春君这个生面孔,但边沿梅的脸还是见过一两次,声音也依稀有些印象的,连忙赔了罪,去后院请刘掌柜。
季春君见刘管事过来,便起身行礼,边沿梅受了老管事的礼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中庭,进了后院之后又绕过一出假山景致,过了一个小门进了后巷,斜对面的小院才是刘管事在此地的私宅。
“大郎君见谅,事发突然,不得不出此下策。”
“无碍。”边沿梅说道,“既然此处盘口已保不住,换一处便是。试剑大会的事,我沿路也听了一些,刘管家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有两个自称是法镜宗的弟子,昨日在镇上赌坊惹事,二郎君出面已经给人扣下了。”
季春君笑道:“赌坊?二郎君好兴致。”
刘管家面貌上没有丝毫的轻松,说道:“此事起因是镇上一对姐弟被镇上赌坊为难,二郎君同玄都山袁道长将人救出,没想到两位法镜宗弟子半路卷进来,要追讨宗门圣物,二郎君便将人和物都拿了,直接带了回来。”
“法镜宗?”边沿梅皱眉,问道,“人呢?”
“柴房,捆了一宿了。”
边沿梅笑了笑,说道:“既然已经捆了一宿,那便不急了。师弟现在何处?”
刘掌柜刚刚施礼,袁瑛便先一步创了进来,拉着刘掌柜急道:“掌柜……我要的蜈蚣准备好没有?”
“蜈蚣?”季春君笑道,“这位道长莫不是要练毒的?要蜈蚣做甚?”
“是毒药……也是解药!”袁瑛着急,说话好像也没有那么磕巴了,“蜈蚣通络止痛,攻毒散结,对中毒已深,难忍疼痛有很好的效果!”
边沿梅越听越不对劲,抢先一步拽住袁瑛问道:“何人中毒?中了何毒?”
袁瑛吓了一跳,磕磕绊绊说道:“玉、玉生烟郎君啊!那帛册……外壳有毒,玉郎君他碰了,如今右手……已经无法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