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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青一白 ...

  •   玉生烟目光扫过这几个孩童,便见一男孩眉目长得与先前那位姚小娘子有七分相似,袁瑛自然也是察觉到他们要找的姚鹤就在之中,别人还在犹豫之际,已走上前去将男孩牵在手中。
      “看来道长与这位小郎君有缘。”

      玉生烟没想到袁瑛是如此出手果断之人,不过这下也省去了自己不少麻烦。又见其他几位有的像是收徒一般观察眉宇根骨的,有的像买骡马一般绕着品评的,场面着实滑稽。
      玉生烟一展玉扇,摆出十足态度,朗声道:“宝贝虽好,可今日只有一人可得,难免可惜。都说久赌必输,我看掌柜的不如也给没得彩头的人一些安慰,也省得一会儿赌兴上来了,闹得不欢而散。”
      管事的点头赔笑道:“听郎君的意思,可是有让大家都称兴而归的办法?”
      “您这里既是赌坊,留着这些小童也是不堪大用,白多了挑费。不如胜者得你手中的绢帛,其余败者可将挑选的小童带走,为奴为婢为宠各凭所愿,可好?”
      在场人听到此处,觉得有理,纷纷附和。那些犹豫半晌的入围者听了,也纷纷打量起自己物色的人选的身体和容貌。
      玉生烟的话语虽然袁瑛听着不适,但他这提议若被接受,不仅能将姚家小哥直接带走,他的籍契也会轻松到手,省的他再费心思寻了,实在是一举两得。只是剩下那些孩童又要怎么办?
      他还在思忖之际,这边的一队小童都已选定,剩余未被选上的又被带离前厅。
      比试规则简单,比点数,且一局定胜负,输的离场换人。因定顺序所以先由入围者抽签,所有人都希望抽到最后一位,免去前面搏杀,可袁瑛偏偏就抽到了首位上场。
      玉生烟挑挑眉,笑道:“道长好福气。”
      袁瑛本也不想去赢什么《朱阳策》,早些输了早些拿到姚鹤的籍契,心里自然也欢喜。
      结果没想到,姚鹤上台就掷了一个五点,赢了第一局。
      袁瑛原不在意,也不知道此轮输家到底是哪位,只见一携长刀男子大叹一声,看来是愿赌服输,但也想看看最终花落谁家,并未离开。
      紧接着第二局。
      姚鹤又一个五点,对面女童一个二点,又赢了。
      袁瑛啊了一声,在场众人也是没料到,第一轮电光火石般结束,这轮大家都注意集中于台上,此刻纷纷鼓掌叫好。
      “道长好眼光,小郎君好技艺啊。”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样的结果又重复的两轮。
      这种情况原本在赌桌常见。若是常年混迹于此的人,各种高手大家彼此心中有数。比的又是最简单不过的骰子,高手手中想要几点便出几点,同一点数连赢算不得稀奇。还有一种,与赌桌上的一些迷信有关,比如童子易胜,但也极少有这种同样点数的巧合。
      终局,楚大郎立于袁瑛对面。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两个骰盅,叮叮当当的晃动声此刻像被放大,两个小童毫无规则的乱摇,习武之人凭借内力能听出一二,盅声毕,现场一片哗然。
      自然是有人听到了结果。
      袁瑛这边,又是一个五。
      玉生烟站在台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人高的台阶,袁瑛却清晰听到玉生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输了。”
      两盅一开,现场顿时人声鼎沸,楚大郎迈步去拿彩头,才抬手,手掌上便落了一片白色花瓣。只见他将手随即一翻,面上无甚变化,接过来楠木盒子。
      玉生烟站在一侧看的清晰,给袁瑛一个颜色,才要喊他,一声琴音,撞进众人耳朵。
      玉生烟在青城山上被桑景行的魔音震伤尚未痊愈,如今一个不防,琴音在其五脏六腑来回震荡,脚下不稳,幸得袁瑛站在身旁,抽出手掌护住他背心,温和内力将震荡琴音缓缓化开。
      玉生烟心中暗赞:“好醇厚的内力!”随即气沉丹田,胸中翻涌之感已压制住,好在前来的不过是法净宗弟子,若是广陵散到了,只怕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玉生烟低声道:“你带着小子先走,我自有脱身之法,城门外汇合。”
      袁瑛听了也不矫情,拽起姚鹤向一侧窗而去,天阔鸿影身形飘渺无度,威力也是惊人。
      他前脚刚走,两个法净宗弟子背着琴缓缓而入。

      此刻赌坊内的人都盯着从天而降的两位男子,一青衣一白衣,玉面桃花,翩然之姿,如神仙话本一般,全然顾不上消失的袁瑛二人。这两位法净宗弟子倒也不含糊,自天井而落就直奔楚老大手中的东西,这楚老大不过是粗人一个,就算参过军也只是个莽夫,哪里反应的过来,眨眼之间,手中的木盒便消失不见。
      玉生烟靠着廊柱,半隐身形,不过是眼力上比在场的人快些,见两个法净弟子没想多留,便随手抄起桌上的筹码朝他二人小腿掷了过去。
      这一掷用了七分力,只见其中白衣男子稍稍侧身,快速抚琴拨弦,一声之后,竹制的筹码就已碎裂在他脚下。青衣男子稍逊,只觉左脚酸麻,一下子跪倒在地。
      好在玉生烟在身手上还是技高一筹,那白衣男子虽挡下了这一招,并未瞧见是谁出手,但因着被拦下的势头,楚老大缓过神来,大喊自己的宝贝被贼人抢了。
      一呼百应,赌坊掌柜立刻命人将门窗都围好,屋子里也涌进来几个打手,这青白二人见无法按计划立时遁走,便背靠着背,展弦轻抚,准备将这一屋子的人屠杀殆尽。
      “我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开门做生意,自然也欢迎不速之客。只是两位郎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
      掌柜见自己手下已将赌坊围个水泄不通,底气立时足了起来,竟走到最前,直面两位法镜宗弟子。
      那白衣男子面容更清冷些,眯了眯眼睛,眼神显得阴鸷更多,开口说道:“这帛册原本就是我魔门之物,被你们盗走,如今咱们不过是拿回自家的东西,怎么,难道物归原主还要知会偷盗之人不成?”
      玉生烟听闻“魔门”二字皱了皱眉,他甫一出关,师兄边沿梅便将在吐谷浑找到朱阳册修补魔门武功缺陷残卷的事告知了自己,以师尊的风格,就算来不及修炼,也断没有将残卷留存于世的道理。如今法镜宗对此物如此重视,难道真的是朱阳册残卷?
      若真是如此,恐怕还真的要拿到这东西才行。
      哪知道这赌坊掌柜闻言不但没有发怒,反倒是和颜悦色将打手撤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一家人?谁与你们是一家人?”
      在场的人听闻这接话的声音无不震惊,声音沙哑干涩,让人听着汗毛直树,说话的正是那位青衣男子。
      “小的新近替元宗主分忧,两位郎君既然同属魔门,可不就是一家人?”
      “合欢宗元秀秀是什么东西?和我们称一家她也配?”
      “放肆!”只见楚老大从赌桌下抽出一把长刀,一边大喊无礼狂徒,一边向那青衣男子左肩砍去。
      玉生烟暗笑道,果然。
      他原本就因这帛册的外壳生疑,且不说内容究竟是何物,单是得到中原难寻的红玉髓,又以高超工艺将其做封,任一件现世都断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只作为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赌坊的彩头。
      这赌坊是合欢宗刚置办的产业,拿了法镜宗一件帛册,在此招摇过市,开盘引客,做了彩头让自己人赢走,赌坊的名号也远近闻名,人财两收。
      玉生烟想着,事到如今还未见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合欢宗弟子出面,想来一个是试剑大会上合欢宗没讨得什么好处,二来这帛册八成也是掌柜串通元秀秀手下偷拿的。
      玉生烟心生一计,趁乱向后堂方向移动,躲在屏风之后,天光透过来,法镜宗弟子与赌坊掌柜一行人只能看见人影,却看不清面容。他朗声一笑,展扇轻摇:“我还道是哪里的朋友。两位与我合欢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你又是何人?!”那青衣男子不过抬脚,就将楚老大踩在脚下,抬头就见屏风后一个模糊人影,两句诗中含着魔音摄心的功力,令几个打手纷纷放下手中的刀棍。
      “秋风悲画扇,合欢宗元宗主门下,萧瑟是也。”玉生烟笑道,“二位远道而来是客,我合欢宗上下扫榻相迎。元宗主特命我传个消息,如今贵派广宗主有意结盟,此宝便是信物,二位若要拿走便拿走,只不过……”
      掌柜一见是自家靠山到了,又听屏风后的人要将宝物送走,一时情急,竟也出言打断。
      玉生烟停顿了一下,并不理睬,见青白二人果然迟疑又说道:“合欢宗如今在中原武林的地位已不同往日,若坏了两派大计,不知二位能否向广宗主交代。”
      “你待如何?”白衣男子说道。
      “不敢,两位风尘仆仆,不如先寻个干净客栈歇下,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总好过打打杀杀,不欢而散。”
      “既然是合作,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畏首畏尾,毫无诚意。师兄,要我说别信这厮,不过是缓兵之计。”
      玉生烟瞧这青衣男子比自己年长不少,原本还怕露馅,没想到竟如此容易掉入他的设计。心中得意,但语气中却没露出一丝一毫。
      “若说诚意,萧某自报家门,却未见二位报上名号。”
      “法镜宗广宗主门下,秦汉,秦阳。”
      “两位秦郎君有礼,元宗主还托我带些话,只是并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言明,若我派真要留这宝物,二位也绝不可能安然离开,真动起手来,岂非好事不美。”
      说着,他将早就攥在手的竹筹顺着屏风上沿扔了过去。
      “我瞧这位青衣郎君左腿不便,不如先找地方歇歇为妙。”
      “你——!”
      身着一袭青色衣袍的秦阳见此人便是方才害他当众跪地出丑之人,再也难抑怒火,抚琴便是一扫,几道剑芒劈开横在中间的赌桌,直直向正对着后堂的屏风冲去!
      玉生烟听闻也同时出手,双掌运尽全力,将屏风整个连同底座推了出去!
      琴声化作剑芒与飞来的整扇屏风相撞,迸发巨大声响,堂内看热闹的赌徒吓得四散,纷纷能翻窗的翻窗,能贴墙的贴墙。
      没了屏风遮挡,楚老大那几个为难姚红的手下,认出了玉生烟大喊道:
      “老大!这就是那个多管闲事,让我们去青玉阁要人的家伙!”
      一旁的赌坊掌柜听了,也觉得纳闷,虽然才投靠合欢宗不久,门内的人都还没认全,但他从未听说镇上青玉阁也是合欢宗的产业,可他人微言轻,又惜命的紧,就算看出些端倪,也万万不敢轻易往别的方面想,还惦记着此事平息后,要亲自上门去拜个“前辈山头”。
      奈何眼前这三位大神丝毫没有想要平息的意思。这位可怜的赌坊老板,还没有拜别的“山”,自己这个小土坡都要被推平了。
      大堂之内剑刃夹杂着劈开的木屑乱飞,秦汉与秦阳两兄弟见在招式上讨不上便宜,便寻机会想要近身比拼内力。玉生烟自然不让他们得逞,见他们凑过来,一脚踏着栏柜而上,琴声剑刃直面而来,直接在屋顶开了个裂口,玉生烟索性翻了上去,两名法镜宗弟子自然紧随其后,“天窗”越扯越大,瓦砾尘埃落下,正巧砸在看热闹的可怜掌柜肩上,断了一侧锁骨。
      魔门武功本就注重风姿,像合欢宗近年来招收的女弟子多些,身形曼妙,容颜姣好,在世人眼中更觉得魔门武学注重身型姿态。
      可如今在这青城山脚的小镇,三位争斗的虽都是魔门中人,却都是男子,身法招式更注重凌厉二字,让跟出来的围观者眼花缭乱,无不叹服。

      约莫过了十几招,那两个秦氏兄弟见自己二人拿玉生烟不下,于心态上已是落了下风。特别是性情急躁一些的秦阳,虽然剑招蕴含于琴声之中,但琴修一门除了腕力更注重指法,心态上的波动已然影响其招式,与秦汉的配合也就出现了错漏。
      本来双琴合璧还可勉强支撑,一人出现差错,败局已定。
      玉生烟瞧准机会,将折扇一展,掷向秦阳,后者来不及躲避以琴而挡,挡下一招再看掷扇人已至身前,展颜一笑,轻触扇骨,折扇一个转向,划过瑶琴表面,嘣的一声,琴弦已断。
      秦阳此刻已无战力,而玉生烟杀招已至。一旁的秦汉见状连忙将才到手的帛册木盒掷出,又一拨琴弦,木盒横在双方之间,秦阳大喊不妙。
      只见秦汉一招将木盒劈开,内力帛册受此一招却毫发无伤,残余见招刮着红玉髓外壳,令人牙紧之声正响在玉生烟耳边,他空手一接,帛册顺势到他手中。
      秦汉收琴施礼道:“早闻中原武林卧虎藏龙,我们兄弟二人于门中久居,原是不信,今见萧郎君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才知一直以来夜郎自大,秦某自叹不如。”
      “好说。”玉生烟一笑道,“你我同属魔门,如今两门又有意合作,我萧某人也不愿意伤了和气,此物既然是贵派之物,我们也不好强取,不过在下出于私心,只想确认一件事。”
      秦阳啐了一口血,狠狠道:“要杀便杀!兄长理这人作甚!”
      “萧兄请讲。”秦汉问道。
      “此帛册所记载当真是《朱阳策》吗?”
      秦汉闻言一笑道:“此宝既然已到萧兄手中,萧兄一观便知,又何故有此一问?”
      “原本是不信的,但我见你们如此珍视此物,便多了三分怀疑,若真是《朱阳策》,又如何能拱手让人?”

      “那自然是他知晓此物有毒,故意害人。”
      屋顶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声音从他身后由远及近传来,眨眼之间,一白色身影挡在他与玉生烟之间,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秦氏兄弟二人。
      来人正是袁瑛。

      怎么不结巴了?玉生烟心想。

      秦汉观眼前这位白衣道人,心下一沉,原本一个“萧瑟”便有些棘手,他才顺势想以毒取胜,如今眼前这位,竟是身法快到自己根本捕捉不到,内力浑厚远超过他们兄弟,无法妄言与之一战,若真动起手来,只得束手就擒。于是收起和善面容,问道:“你又是何人?!”
      袁瑛没理,扯了一截衣袍将玉生烟手中的帛册抢来裹好,抬起玉生烟的手腕便号脉,又观其眉目,问道:“玉郎君,可觉得、内息、内息不畅?”
      玉生烟听着熟悉的磕磕绊绊,内心一笑道:“没有,好得很呢。”
      “玉郎君?!”
      “你不是萧瑟?!”
      玉生烟大笑:“两位郎君见谅啊,在下浣月宗玉生烟。”
      只见袁瑛点点头,这才转过身应答:“在下玄都山袁瑛。”
      “玄都山?”秦汉皱眉思索了一阵,目光又来回打量袁瑛与玉生烟,说道:“我初入中原时还不信江湖传言,如今一见,流言不虚,贵派自诩名门正道,可前掌教与浣月宗宗主纠缠不清,如今上行下效,莫非真是上梁不正的缘故?”
      袁瑛从玄都山下来也有些时日,一路上打听沈嶠下落,多少也听到些传闻,但他相信掌教师兄的人品,不会平白无故与魔门中人有过多牵扯。现如今这白衣男子以毒害人,又出言讥讽沈嶠,一时间袁瑛怒火中烧,大骂一声提剑便刺。
      玉生烟原本见过沈嶠使出天阔鸿影,如今见袁瑛便更觉玄都山轻功身法之灵动飘逸,但又怕袁瑛盛怒之下中了秦汉的计,便道:“袁道长光风霁月,岂是你等宵小能论的。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贵派掌门曾联合几大高手设下蟠龙会,众人围攻我师尊一人而不胜,本来我未亲眼见到还觉得可惜,如今与两位亲兄交手之后才知道,这上梁确实不正,下梁才是这般模样!”
      “我和你拼了!”秦阳吼着一掌劈来,玉生烟合拢扇骨,闪身躲避掌风,又以扇尖轻挑,划过秦阳手腕,顿时鲜血四溅。
      有此处牵制,袁瑛不到三招便轻松制服了秦汉,又以独门手法点了两人的几处大穴,令其难聚内劲。袁瑛瞥见秦阳手腕流血不止而不忍,便给他做了简单包扎,又怕他一个琴修因手腕被废而怒急攻心,给他喂了一颗护心丹。
      玉生烟不过是方才动了真气,此时便觉得一阵难掩剧痛从右手指尖传来,勉强忍耐,额头上也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运了一口气,换了左手持扇,便对袁瑛说道:“袁道长,此处人多,不便说话,我们先找地方歇脚,再做打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青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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