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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棋子 你不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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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要是有实体估计能沾湿一大片衣襟。
“你刚刚去哪了?”他调整呼吸,尽力让自己的伤口不再出血,小心地坐起来靠在树桩上。
“找……”
“诶,也听不清你说话,要是我也是鬼就好了,能随便到处飞。”
视线一暗,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萚兮……是什么人呢?”
他看着眼前这名女子,她样貌俊雅,神情漠然,发髻高高束起,身板站得极正,手持一把折扇,刚才他还拿在手上的,那却是能够催风杀死他的利器。
鬼不安地围绕他飞来飞去。
“姐姐……”
“顾笑!”萚兮背后响起一道男声,听起来很是震惊,“你还活着!”
托这位老兄的福。他好歹是知道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就是来的时机不太好,他马上就能……
“原来你一直在喊我。”顾笑朝鬼抬抬手,鬼十分不见外亲昵地往他手心蹭,顾笑腕上的链子自动分解,一点点飞到鬼脖子上再重组。
“这是……白藏?”另一道女声说。
闻言萚兮转过身,直直地盯着他俩,拦在顾笑面前,她抬起了胳膊。
顾笑心里骤然一惊。
“当心!”他的声音被掩埋在忽然刮起的大风中。
风浪即刻卷起数量巨大的红枫叶,宛如一道火墙将几人包围,那两人被困在另一边。
萚兮回头看他们。
“帮、我。”她说话好像很艰难,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似乎很久没有发过声。
“嘶——”顾笑发出一声痛呼。身旁的鬼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风停了,他们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相拥,萚兮消失了。
“你看见了吗?”
“嗯。”
刚刚起风那会儿,他们脚底分明出现了一个巨型棋阵。接着他们就到了这里。
只是来的地方不太好……这分明是一座牢房。
话音刚落下,就有铁链的声音哗啦啦响起来。一个身披斗篷的蒙面狱卒推着推车走过,在他俩的牢房前站定,撇着头瞧。
两人各自背手抱臂,侧头望天看地。
狱卒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终于不再看他们,放下食物推着推车继续走了。
旁边的墙上的暗格马上送出了一个餐盘,放着些吃的。
男子开口:“又来了,这才刚从这边脱身。”
另一名女子闭了闭眼,无奈道:“嗯……总难免有变数,总之,得把人带出去。”
“偌大的四季城,只有锦城设有牢房。你知道为什么吗?”
大雪纷飞。
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亮得晃眼。边走,萧乐不断地拂去落在顾笑肩头发顶的雪花。不知道走了多久,不远的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塔,矗立在雪原中。他们走近去看,塔门上方牌匾上写着字:无序境。
刚刚萚兮与他们说完话,突然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动作快地跟风一样。
鬼告诉顾笑他叫萧乐,简单帮他处理过伤口,然后就不肯再说话了。
而且越走顾笑动作越慢,没有萧乐扶着根本走不稳,他又感觉鬼的情绪越发的不好起来。
萧乐干脆几步抢到他身前,扶着他胳膊的手顺势一带,委下身将顾笑背了起来。
可能还是做飘飘比较好吧,毕竟项链是顾笑无意间给他戴上的,不但束缚了他的行动,而且他还拖累他自由。可是真的好想睡觉啊,他换个了姿势枕在萧乐肩上,趴在鬼背上他感觉到一丝心安。
萚兮这样一声不吭就跑了。也不对,吭了两个字跑了,也不知道是要帮他们做什么。
就在顾笑想着背着他的萧乐会不会是要杀了他然后吃掉毁尸灭迹的时候。
他们进入了那座高塔。
整个塔内部光线橙黄,和外边的白完全不同,塔壁上挂着油灯,入口两侧也各挂了一盏。而且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也不是焚香,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
高悬的铁链从空心塔上部各边垂下来,聚集到塔底中央。锁住了什么,那是一柄木剑,它悬挂在半空中。
顾笑愣了愣。他一下就认出来了,他想起来那似乎是他自己曾经的佩剑。
“终风?”他轻轻喊了一声,那把剑突然晃动起来,铁链被带动得哗啦啦作响。
顾笑眼前闪过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腹部伤口隐隐作痛,是谁捅了他?他是谁?谁封了他的剑?一下子涌出了太多问题,他深刻感觉到失去记忆的痛苦。
姐姐,你认得我,还是那个人?
我又忘记了多少?
他注视着那柄木剑,又回头去看同他一道来的萧乐。他的心又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痛起来,萧乐不动声色地贴过来轻轻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脖颈,蹭了蹭。
“好了好了……”
萧乐并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顾笑又等了一会儿,发觉对方确实是有要抱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双臂使劲推了推,竟然还没能推开,他还抱得更起劲了。
本着不能和傻子讲道理的想法,顾笑退其次而求之,艰难地在他怀里转个身,迈步就直接往前走。
萧乐就这么被他拖着一起走。
在塔中央站定,顾笑随意几脚破坏了地板上画着的符阵,伸手就直接把木剑拔了出来。
“何人?”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伴随着环扣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塔室中一阵回响。
“我来取回自己的东西。”顾笑回答,却没听见了下文,只有自己说话的余音环绕。
但萧乐总算是把他放开了。
随即他发现,手上的剑,并不是他自己那把。而且这把剑的剑身上,沾满了陈年的血液,深之入骨,将整个木头都染成发黑的暗红色。
它在顾笑手中嗡嗡鸣响,整个塔中回声不断。
他们朝上望去,空心塔一眼看不见顶,只是依稀能看见塔壁上似乎有很多凸起的疙瘩。
顾笑抓紧颤动不止的木剑,绕着底层看了看。靠近墙壁,木剑嗡鸣越发剧烈,顾笑几乎要抓不住。
萧乐不知不觉靠近他的背后,抓住他右手挥动木剑朝着墙壁一指,被指的墙壁墙皮骤然开裂,吱呀吱呀地不断裂开,最终哗啦一下全部碎裂掉在了地上。
只是,这么一看,这似乎并不是墙壁,而是蒙尘的镜子。
铜镜。
这座塔里的塔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不可计数的铜镜。
镜子碎掉后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块地方的墙脚塌陷下去,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地下通道入口。
“那里面……有东西。”萧乐道。
顾笑听他突然讲话,愣了一愣,“这是一把桃木剑,很有年头了,说不定这座塔里封着什么厉魂恶鬼。但是……”
萧乐侧头。
“我们已经把封印完全打破了。”
“那我们真棒。”说着他又要蹭上来抱他。
顾笑朝前面走了几步,丝毫没意识到错开了某鬼的怀抱。
这座塔透不进外部光线,塔身上孔洞都没有,用来照明的是灯,层层往上看挂着很多很多盏灯。
方才听见了声音,想必那人便就是掌灯人吧。
顾笑转身,结果一下就撞上了身后的人。
“你不理我。”这还委屈上了。
“啊?”顾笑只觉得云里雾里,“等一下,塔门是不是关了。”
他一下就挣开萧乐。
萧乐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心里盘算着要不打断他的腿好了。
进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就关上了。
退无可退。
“呜——”一阵哀哀的长声呜咽传到两人耳中,凄惨悲伤,似是泣血。
“啊——呜呜呜——”四面八方不断传来悲惨的哀嚎声,而且声响越来越近,好像有什么正在向他们袭来。
顾笑握紧鸣鸣作响的木剑,然后他看见,他左前方一扇铜镜上,出现了一只血手印。
接下来是两只、三只……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出现在每一扇镜子上,只不过手印出现的范围局限于镜子的下半部分。
顾笑刚要过去看看,一只血红的手从镜子中伸出,尖锐的长指甲一下子抠住地面,像是要把剩下的身躯带出来。
没等顾笑再看下去,萧乐一把抓住顾笑持剑的手顺势一划,砍断了那只手,然后半推半抱着他就开始跑,无路可逃,他们只能躲进那个通往地下的甬道。
“诶,看一眼,就让我看一眼……”顾笑一步三回头。
“你已经看过了。”萧乐简直忍无可忍,手上发力一把把人托起来,干脆一个打横抱起。
“乱讲,我明明没看过。”
顾笑探头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一些血淋淋的人从镜子里爬出来,更恐怖的是,他们的身体都只有上半截,下半身不翼而飞。
半截人飞快地爬行,朝他们的方向。整座塔里顿时充斥着凄惨的哀嚎声,向上方传去,回音又传回来。
甬道两侧的镜子也开始伸出无数只手,萧乐前脚刚踏进入口,半截人便接踵而来。
好在甬道墙壁上也挂上了油灯,方便他们跑路,半截人分明只能靠上半身爬行,速度却快得出奇。
“放我下来。”
“不要。”
这个通道朝地下走,越走越是阴冷,而且散发出的香味越来越浓,和刚刚入塔时闻到的又略有不同。
似乎,带了一丝腥味。
萧乐抱着顾笑一路狂奔七扭八拐,总算是甩掉了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进入一个低矮的门后,萧乐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幕,意识到现在才是真的,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