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瓦》执杖耘耔

4、不巧，有一抹彩色闯了进来 感情真是一

　　自打高中毕业，总是想写些什么来纪念纪念那段美好的时光。可每次拿起笔或是新建一个文档，脑海里明明有千言万语，却总是不知从何下笔。

　　初中时贪玩，但过去偷的懒都是要还的，我的高一和高二第一学期过得乏味又无聊。

　　疫情刚爆发时，我们还在高二，紧张的疫情让我们不得不在家上网课。网课期间课程任务比较轻松，我难得地点开了许久未看的小说。就是这无意间翻开的小说，竟成为我和他们认识的契机。

　　恰好，网课时期手机一直在我手里；恰好，我和她都喜欢小说；又恰好，那天我比较闲，有聊天的心思。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我们俩就渐渐地熟稔了起来，开始只是讨论小说情节，只当是随便聊聊，谁曾想这竟是缘分的开始。

　　返校后，我和她成了同桌。她的数学和英语成绩不太好，似乎总是记不住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而我的作业时常放着放着，就到了她的手里。我可以毫不保留地和她敞开心扉，把积压在心里很久的事情说出来，甚至于我的日记也能够和她分享。

　　可以说，她是我灰色前两年高中生活的一抹彩色。

　　高三时，我们学校成立了一个文科重点班，我有幸也忝列其中。由于班里很多人都是我初中或者小学同学，在这个班里，我才渐渐活泛了起来。

　　从前的晚读，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书，从来不会浪费一分一秒，结束后径直走回教室。但高三后，或许是已经很熟了吧，我反而会和她聊上一两句。

　　那天晚读时，她过来和我一起背书，却时不时说起别的事，我掏出我的怀表告诉她再不开始背书今天就背不成了。她却被我的金王八怀表吸引了注意，说要拿去给她的一个朋友看。

　　我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到了花园边的他身上，或许是夏末傍晚的熔金落日显得人温柔，他站在那里，侧过来看着她拎在手里的小金王八，带着一丝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书卷气，气质出尘，就像小说照进现实。“温润如玉”，我那天塞满了新发展理念的脑子里只蹦出了这几个字。忍不住想多看几眼，随即觉得这样的行为似有不妥，只得低头继续背书，但刚刚那个画面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二中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晚读结束后，我不记得是我们过去找的他，还是他过来找的我们，我只记得他递给了我们两颗水蜜桃糖。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但出于礼貌，我没有拒绝。

　　从那之后，或许是秉着“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兜里常常揣着那种水蜜桃糖，在晚读前后，在体育课上，甚至在课间，碰见就会给他。

　　高三的校区就那么大，我们经常会在花圃旁边碰见，虽然很想多聊一会，但通常只是打个招呼，寒暄寒暄，便各背各的书了。可背书时，我常常会下意识地抬头，不自觉地偏向他站的位置。或许是因为我是个肤浅的人，而好巧不巧的，他就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我们两班的体育课是同一个时间，认识后，体育课上我和她便常常去找他聊天。聊的什么已经忘记了，不外乎就是考试、错题、分数，还有放假时间。从前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体育课——不过是节浪费时间和力气的课程罢了，不如在教室里上自习，还能多做几道题。可之后，却不知怎的也渐渐盼着体育课的到来了。

　　二轮复习之前，学校按照惯例组织了歌咏比赛。之前看过他的空间，知道他拍照不错，画画很好，文笔也很优美，却没想到他唱歌也这么好听。一张口，早已听过多遍《军中绿花》也能令全场“哇”声一片。我们俩也不例外，难掩心中口中的惊叹。由于前一天我们班上台的时候他在下面挥扇子，这天他们班上台时，我也拽着她站上了旗台朝他挥手。旗台很高，他自然是看见了我们，相视一笑，将一架小纸飞机朝我们飞来。

　　这个画面一直停留在我的脑中，是不是因为在高强度的复习中得到些许的放松，那天的我们好像放下了所有的矜持，笑得轻松又愉快。好像时间就此停滞，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三个。那时的我也好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下，我们不用管那些纷纷扰扰，只有我们三个相视而笑。

　　我爸是校长，利用“职务之便”，我总是最先知道分数的那一个，而考试成绩出来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不告诉他们俩。所以，每次我都会抄好他们的成绩和排名，如果来得及，就和她一起去四楼把他的成绩告诉他。

　　十七八岁的学生总是喜欢八卦一些有的没的，这些自然逃不过班上同学的眼睛，毕竟四班和十六班体育课不成文的活动区域可并不相交，二楼和四楼可不顺路。因此总有人和我开玩笑，我解释说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想多欣赏欣赏美色，仅此而已。可我的解释在他们眼里总会变成欲盖弥彰。感谢后来学校又分别给文理科前几名学生在四楼安排了两个教室讨论难题，我上四楼就变得名正言顺了许多。再加上他们期待了这么久，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此类的八卦也随之少了很多，我便也懒得再去解释，他们笑过也就笑过了，横竖没几个人会当真。
　　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我的心思，怎么说我多少也算个颜狗，怎么说他也多少算个美人。再加上刚认识他时，我们俩都比较客气，交流也不多，但每次见面我却会下意识地激动。他们两个已经认识很久了，之间的交流更频繁。看着他们说说笑笑，我却插不进去多少话，竟然也由此生出一些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的情感。或许可以不恰当地称为“吃醋”？只不过不知在吃谁的醋罢了。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后，我开始尝试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也越来越熟，能参与进他们话题之后的我再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后来回想，激动是因为认识了一个好看的新朋友，“吃醋”是因为她和他似乎总是有很多话可以说，而我大部分时间只能听他们说，插不进去。或许是因为长时间不能肆无忌惮地敞开心扉，突然出现了一个连日记都可以分享的，先向我伸出手的朋友。正高兴自己终于不用事事都往心里藏时，之前就知道她有几个好友在这个学校里，现在觉得她似乎还有更多的好友在这个学校，而我，只不过是她众多好友中的一个，由此产生了所谓的，或许可以称为“醋意”的感觉。现在想来，还真是幼稚可笑。

　　好在因为他们，我的高三并不只有学习。我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和她吐槽地理标准答案，可以在体育课上得到些许宁静，可以在成绩出来之后站在一起叹息自己的分数……

　　毕业时加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大多数都是只有最开始的寒暄，接着就没了下文。原以为高考后，同学之间的联系就会断了，大家各奔东西。而友谊这种脆弱的东西，只会随风而去，就像落下的黄昏，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可没想到的是，我们仨依旧经常联系，几乎每天。当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拘谨。但他温温柔柔的书卷气和漂亮的文笔总会让大大咧咧且没什么文采的我自惭形秽。我自知所学甚少，却耻于说“我不知道”，羞于说“我不会”，于是只能去读更多的书，去查更多的资料，以维护我并不那么重要却脆弱得可怜的自尊心。但这并不妨碍我和他们的友好交流，并不妨碍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升入高中后，因为繁重的作业和一些强烈的愿望，我的生活里似乎就只有书本和作业，我固执地关上了这个世界的门窗，固执地认为所谓的真情只不过是为换取利益而装出来的，就算是真的，也只是暂时的，长久不了，从不愿，也从不会在他人身上“浪费感情”，我的世界里只有黑白灰。

　　可是很不巧，有一抹彩色闯入了我的世界，携着漫天晚霞，将颜料涂进了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