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云月万里

4、献祭（二） 小心

　　小心躲开了几个巡视的卫兵，两人绕进一间较为偏僻的木屋，想稍微避让一下。

　　但何载推开那扇已经斑驳的破木门，扑面而来的不是灰尘，而是满室的春花绿意。他们寻找的花妖正端坐在甜香的来源——一棵粗壮的桃花树下。
　　一时间，这里仿佛桃源仙境，甚至能让人产生想要永远留在这里的念头，不过屋内被甜香掩盖的腐朽气息很快唤回了他们的神智。
　　何载认识这幅场景，这是花妖将死的预兆，但是这次却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花妖看见他们，一瞬间的期待和惊讶沉寂下去，浮上来的却是委屈，好像在等什么人又落空了一般。而且她分明已经时日无多，面对两个是疑似敌人的家伙，竟然丝毫恐惧也没有，只是看着他们差点因为忘记捂住口鼻而自乱阵脚。
　　没有想象中的攻击，没有拐走半个村庄的狠毒，只是如同草木生长般落在这与她格格不入的破屋中。如果不是若隐若现的腐败和周围环境的破旧提醒，花妖就如同悠闲的隐世大能般镶嵌于小小的天地中。

　　率先反应过来的方善挡在何载面前，何载举起剑小心观察起附近的情况。分明是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花妖却笑着扯开了弦：“我在等一个人，你们可以帮我找找他么？”
　　即便二人完全没有放下戒心，花妖也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那是非常俗套的，人与妖的相遇相爱却分离的故事，只是不小心增加了一个奇怪的组织。花妖被他们用书生的性命要挟，被迫提供魅惑人类的花粉，如今已经快要三年。

　　明明是不知真假的事情，不知为何，仿佛被她言语中过度的感情浸染了一般，何载伸手接下花妖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通透的玉佩。非常常见的款式，一看就是两块拼在一起可以变成一块的那种。一条细细的小鱼躺在何载手心，软软的红绳落了下去。
　　“你不怕他早已抛下你？”何载忍不住问。
　　花妖盯着玉佩，低低地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里一个月前才开始出现失踪事件，你之前不在这里吗？”方善回忆起女人的话。
　　“我一直在这里，但他们是最近才过来的。之前我只是提供花粉罢了，现在……算是在消耗我的精魂吧。”
　　看着花妖一脸无谓的表情，何载有些不理解，相对人类，妖的生命长得看不见，但是她却愿意为了人，将自己的精魂随意消耗。他涉世不深，并不明白这份感情，但他也知道，此时不该问是否值得。
　　所以回答也只有花妖恬静的微笑。

　　最后他们还是达成了交易，花妖为他们提供神秘团伙的消息，他们则为花妖寻找行迹不明的书生。唯一的线索是花妖交给他们的玉佩，据说是书生留下的信物，他曾承诺一定会来找她。

　　小鱼还是那轻轻的小鱼，何载却仿佛拿着千斤重的铁块，花妖沉重复杂的感情并没有寄托于他，但这更让他难过。离开花妖的小屋，两人决定先回镇上寻找一些线索，等晚上再回来这里观察。才走出几步，就感觉到身后跟上了一伙人——带着杀气。但是又迟迟不动手，似乎只是跟踪，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装作没有发现就回到了镇上。
　　因为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又不能回去找那个女人，只能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绕进七拐八折的小巷。才到尽头，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便从黑暗中走出，亮出了手里的利刃，方善立刻拿出了身后的伞，何载则拔出自己的长剑。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方善直接将伞打开挡住了暗器。何载趁机踩上伞柄踏上墙头，径直杀进了刺客堆。
　　刺客似乎没想到这个小矮子会这么鲁莽，正当几把匕首都冲着何载时，方善的箭就刺穿了他们的喉咙。刺客的阵容被两人打断，一时间，昏暗的小巷里刀光剑影不断，血腥蒸腾在浑浊的空气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群看似经验老道的刺客竟然被轻松解决了，两人都只受了点皮外伤，连毒的影子都没见到，可惜也没套出什么线索。刺客手法不够老练，武器上没有毒，服毒倒是干脆利落。
　　他们并不知晓刺客的来路和目的，又不能惊动仅剩无几的镇民，最后只得草草埋在镇外的一片荒地中。
　　没有任何故事，只是几个土堆，何载默默地陪方善做完了祭拜，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杀死人类的迷茫，但也由此意识到，在这条被选择的道路上，还有很多这样的感情等待他聆听。
　　何载想着，又看着方善一如既往温和慈悲的表情。
　　方善不是第一次杀人。

　　他习惯了这样的事吗？他做过多少次才习惯的呢。也许有朝一日他们会得到许多问题和答案，但不是现在。

　　太阳快要下山了，两个人回到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