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云月万里

2、第一章

　　树枝燃烧溅出细小的火星消散于浓夜，环绕着的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温暖的火光也令人不自觉地放松，而身处如此一个安全宁静的环境中，对面的人依旧保持微妙的警惕状态。自从第一次合作已经过了快半个月，在不同的城镇遇见了五次，何载热情邀请对方十次，得到拒绝九次。不过在这之间，两人战斗的配合越来越不错，特别是对方的准头，待在他前面感觉特别安心，这也是何载屡屡受挫却不肯放弃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守着火堆困得快睡着的何载有点无聊地拨了拨树枝，炸出一小簇火星，只好安分退回原位。但还是待不住，在滚木上左晃晃右摇摇，又盯着对面的人使劲看。明明年纪不会比何载大多少，但总是表现得十分沉稳。而且十分神秘，白天都只能看见他一小点下巴，更别提晚上这点光亮，何载看了一会就去看星星了。

　　“……唉……”
　　到底是年岁不大就出来修行，对什么都觉得新奇又耐不住性子。对面大抵也是看出来所以不怎么想理自己？何载只能这么想想，毕竟从小他的世界中就没有差不多年纪的人，要说和人打交道的功夫想必是很不能入眼。又或者他的本事实在太烂了，人家根本不想和自己搭档呢。何载想想这里，又想想自己这一身朴素得跟道士一样的蓝布衫，突然觉得自己很不体面。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打动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何载正想东想西着，一只手出现在晃来晃去的何载上方。随后一个小小的玉坠掉了下来，惊的何载一把攥住。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坐直身子，对着火光紧盯玉坠又去看那个人。

　　不知何时，对面摘下了斗笠，露出约摸十六七的年轻脸庞。与他视线相交的瞬间，一种温和的注视将何载包裹，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
　　“今早的提议，我同意了。”

　　何载傻傻地歪了一下头，在差点向后仰倒时被抓住了手腕。近距离面对一张温和得近乎慈祥的陌生面孔，何载才从某种发散中回到身体中。他反手抓住对方的手，将人直接扑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对方愣住了，之前那种紧绷的感觉完全消失，只剩下与年岁相合的惊愕。
　　“我叫何载！真的可以吗？我可以把这个戴在脖子上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妖都吗！”少年兴奋地大喊大叫，却不令人反感，反而生出一种轻松和喜悦。
　　“我叫方善，”方善把何载从身上抱下来放在滚木上，拍了拍衣服，“我要去听天塔，在我们因为道路不同分开前，我们都可以同行，你觉得如何呢，何载？”

　　叫醒何载的是清脆的鸟鸣，甚至比之前每一日听起来都要悦耳动听。首先感知到的是食物的香味，像是记忆中的咕嘟咕嘟的声音。他一转头，就看见方善在一个小铜锅面前扇火，里面的米翻腾出醇厚的香气。
　　听见动静的方善向他招招手，递了一碗热乎乎的粥和一双朴素的木筷子。
　　何载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诱惑，磨磨蹭蹭将自己的包袱摸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把里面仅剩的两块点心递给了方善。
　　方善看着何载依依不舍的眼神，忍不住想要拒绝，但何载先他一步，直接把点心泡在了他的碗里。看着少年把自己的那块点心一点点掰碎也泡进碗里，方善忍不住笑了，何载呆了一会，也跟着笑起来。

　　早上的惊喜给予过多的活力，一直到会馆的门口，何载都傻乎乎地笑着，恨不得一步三跳。但由于他现在多穿了一件方善送的斗篷，又不忍心让斗篷沾太多灰，导致他只能大步走，像个四肢不协调的木偶娃娃。
　　方善则像个影子跟在何载后面，在何载四处张望的时候交了悬赏拿了赏钱，等何载坐到饭馆中等上菜的时候，方善已经约好前往下一个城镇的牛车。

　　等何载惊叹于方善的速度和效率时，两人已经在牛车上摇摇晃晃了。趁着这段闲暇，两人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计划。
　　虽说二人目的地大致相同，但主要的目标并不一样。所以方善和何载商量直到妖都之前都保持会馆的伙伴关系，之后则先不谈。加上何载有顺带接受平民的除妖委托，两人还可以分开收集情报，合作起来确实会便利不少。

　　第一次有了伙伴，还是漫长旅途的同行者，何载差点兴奋地睡不着。怀着忐忑不安的期待，在嘎吱作响的牛车里何载却好像能听见命运编织丝线的声音，他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如此美妙，简直是心旷神怡。
　　不知为何，他坚信这一定是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旅途，在何载作为“预言之子”诞生的第十四年，作为到来的第一个预言，向上天祈祷着其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