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的登基之路》青灿湉

6、长明灯

　　走下马车的时候，元杰还有些不习惯，康王府临街而建，对面还有些商户，街道旁也有些叫卖的农户，有些噪杂，有些凌乱。他除了幼时在府中呆过些日子，十几年一直都在深宫内，原来皇宫之外，百姓生活是这样的活力，不像纸张上寥寥几笔。
　　元杰回头向远处望去，便没有直接回府，带着侍卫慢慢的沿街走去，看着摊位上的蔬菜，大概是用所谓的地窖储存，像是新鲜的根茎上还带着些泥土，他叫不上蔬菜的名字，却知道这个季节大概是些萝卜、土豆、白菜类应季蔬果，再往前还有小女儿家的香囊、胭脂，有些摊位上还有上那样几支略有些成色的下等玉簪。
　　即使是天气还未回暖，街上的人依旧不少，偶尔还见几个拖着鼻涕手拿着一串串起来的果子奔跑着的孩童，不知道回头撞到谁，也毫不害羞的回头大喊着抱歉，嘻嘻哈哈的追逐着跑走。
　　“去，买一串一样的果子来。”元杰有些好奇，指挥着侍卫。街上随处可见的小玩意，他确实不熟悉。
　　咬到嘴里的时候，脆响之下，先甜后酸的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山楂啊，外面包裹着薄薄的糖衣，是小孩子喜欢的口味。元杰嗜酸，正准备再咬一口，路边上有个小孩，流着口水，咬着手指看着他，让他有些啼笑皆非，便招手唤人过来。
　　小孩子扭扭捏捏的过来，他才发现，原来是个小丫头，脸上有些被风干的清涕，他也不嫌脏的蹲下来，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妞妞。”
　　元杰笑着看着她，他倒是听太傅说过，有些家里会给小孩子起一些很简单的贱名，说是好养活。
　　“那妞妞是想要吃这个果子吗？”元杰边说边摇晃着手中的山楂串。
　　“这不是果子，这是冰糖葫芦。”妞妞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小哥哥，心想果然这个小哥哥也和她一样从来没吃过，不然怎么会不知道叫什么呢。
　　元杰楞了一下，原来叫冰糖葫芦，他被一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孩子教育了，“那妞妞想吃冰糖葫芦吗？我给你买好不好？”
　　小妞妞盯着元杰的脸，说好，“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不能说男子好看的。”
　　“可是妞妞没见过比哥哥更好看的人了。”
　　“哈哈，好吧，那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不用的，娘说过，不能乱花钱，我只是想尝尝，哥哥可以给我一个球吗？”小丫头指着元杰手里的冰糖葫芦很天真的问道。
　　“那这一串都给你可好？”
　　“那哥哥不吃嘛？”
　　“哥哥不爱吃的。”
　　“也是，我娘也说过，大人们都不爱吃这些。”
　　妞妞接过糖葫芦边咬边说道，元杰……
　　不知不觉走到了静安寺，是中都城内的寺庙，也算半个皇寺，于闹市中，取其乱中有静，佛在心中，随处皆安之意。
　　虽然在中都城中，也还算偏远，寺庙坐落在半山，翻过山去还可见城墙之外炊烟袅袅的农家，静安寺山后常年由武僧和士兵看守，也不用担心城中百姓的安危。元杰在僧舍休息片刻，便去了大雄宝殿。
　　他身份特殊，除天地、祖宗之外，不可跪拜。
　　殿内长明灯很多，占据四周多面墙，也许是有些感应，他看到一盏无名灯，遍寻人来问。
　　“本王见每盏灯都有名讳，这盏无名灯可知是何人。”
　　和尚念了句佛号之后，挠了挠头，说到，“回大人，贫僧也不知，贫僧只负责扫洒和添置灯油，不过这位的灯主刚走，大人实在好奇，可以追过去问问。”
　　和尚指着大殿后门，元杰便抬眼望过去，他哪里会想到是位故人，哪怕距离甚远，只能在人群中看到模糊的背影，他也不会认错，刚准备差人去请人回头，却被一声“阿弥陀佛”叫回了神。
　　“贫僧拜见康王殿下。”是住持方丈，他参加祭天时曾见过。
　　“大师免礼。”
　　了空方丈双掌合十对元杰说到，“这位点灯的施主让贫僧有话转告殿下。”
　　“大师请说。”元杰放下背手，也学着方丈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回道。
　　“那位施主多年前点灯之日说，该点此灯之人，多有不便，他便代劳为之。不刻印名讳，是为了，终有一日，康王殿下会亲自来我寺为这盏灯题名，还说，你见到灯，听到这些话，便知他是谁。”
　　元杰轻轻的闭了闭眼，他确实知道。“谢过方丈，还请方丈将灯取下，我亲自写上名讳。”

　　元跖的名字被一笔一画的写在长明灯上，元杰的心也慢慢的落了下来，初时离开皇宫，他确实不知何去何从，别人看他奇怪，他看别人也奇怪。这世上他没有至亲，母妃难产死的早，他爹还没来得及陪他长大，就早早随先帝而去。
　　宗族倒没有为难过元跖，只不过元跖同先帝感情甚好，他对元杰的最后一句交代就是让元杰清楚的认知，为了乾朝，为了皇权，为了百姓，宗族皇室里任何一个人的性命都不重要。
　　他爹死的那天，也是母妃的忌日，其实刘沛也好，太后也好，没人想让他爹活着，宗族一些人甚至还希望他能上位称帝，可是要是他反，北崖势必趁虚而入，内忧外患之下，乾朝无异于囊中之物，但若是他死，宗族便没有了异心，只能尽力辅佐幼帝，哪怕太后和刘沛把持朝政，也能达到微妙的平衡，为边塞稳定拖延时间，同时能够保住元杰的性命。儿时，元杰憎恨元跖，从不曾祭拜，后来随着年纪越大，越能理解元跖的选择。有朝一日，如若必要，元杰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