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很忙》纳兰朗月

2、002 浮戏山

　　浮戏山是个历史悠久而且辉煌的门派，以盛产剑侠而闻名江湖。
　　镇派剑法龙骖十三式据说是从剑仙谢檀那里传下，这位剑仙和她的弟子颐南成婚前，曾一剑斩下前任情人的半边燕山。
　　两百年前天下大旱，剑侠赵缦缨持剑下山，杀郡守开府库，活人无数。至今我们山上还供着她的牌位，与一位名叫璇玑的女冠合祀。
　　七十年前，关陇道上最负盛名的游侠何寄北使一手农妇挥扫把一样粗鄙的扫地剑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铜驼大街之上、天子大郑宫前刺杀时任兵部给事中的前万年县令，那个县令曾导致关中在一场疫*病中死者盈野，十不存一。师父告诉我，何寄北的剑法脱胎自龙骖十三式。
　　我不禁点头赞叹，与有荣焉：“真是人杰地灵，反贼辈出。”

　　但本门的优良传统在我师父这里断了代，我师父楚黎出身宗室旁支，算起来是当今圣上八竿子打得着的堂姑姑，也不知怎么回事混进这个反贼门派并成功当上了掌门，堪称江湖女侠里最大家闺秀的，大家闺秀里最能打的。
　　我一度疑心她是朝廷派来颠覆我门的卧底，师父夸我很有想象力，并且扣掉了接下来一个月里我所有的鸡翅尖。
　　不久后我知道自己误会了师父，她不好好当她的乡君跑来混江湖，其实是为了一个男人。跟前辈们相比真是太没出息了。
　　师父说：“你懂什么？女侠不成婚，下一代侠客从哪里来？”俨然深谋远虑，未雨绸缪，是一位操心江湖可持续发展的优秀女侠。
　　然后她扣掉了接下来半年里我所有的鸡翅尖。

　　不能指望恋爱脑的师父光大我派，只好指望徒弟。当时浮戏山一共只有两个弟子，大师姐是这一代根骨最优秀、最有可能复刻前辈辉煌的弟子，而区区不才在下我，既有一鸣惊人的潜力，也充满对光大门派这件伟大事业的热忱。
　　方盟主那一席话早已在我幼小纯洁的心灵里种下一颗种子，在听说前辈们的光荣事迹后，我立刻将反贼二字镌刻成座右铭念念不忘，尽管那时我还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多年以后面对满堂徒弟，我回想自己不平凡的一生，准会想起师姐带我去书房看巨大书架的那个午后──就奇怪了，我们一个反贼门派，藏那么多书干吗？
　　我的一代反派生涯刚刚迈出第一步就在扫盲识字这里折戟沉沙。

　　不过，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晒成昆仑奴显然也没能掩盖我出类拔萃的本质。
　　刚回浮戏山没几个月，才学会写本门上下一个比一个难写的名字，听了几个前辈们一个比一个激动人心的故事，武林盟主方家就派人来提亲。
　　我师父摆出一脸端庄温婉的为难：“清娱有父母在堂，我不好越过他们擅作主张。”我知道她的意思，大徒弟良才美质，怎么能配给那块小方砖？
　　方家人说：“楚女侠误会了，我们是来求娶您的小徒弟。”
　　我左顾右盼，想找那个倒霉的小徒弟出来安慰她一下，什么运气啊，小小年纪就要和方脑壳定亲，上辈子怕不是个砌墙的，这辈子墙砖来报恩。

　　师姐拉起我就走。她手指细长如秀拔嫩竹，是最适合练剑的根骨，我忍不住用自己的小黑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垂涎欲滴地想，无鸡翅，笋也可。
　　“……”师姐严肃地告诫我：“小漾，方家不怀好意你知道吗？”
　　“啊？”
　　“你在霜刃会上折辱了方家的小公子，方家不恨你才怪，娶你做什么？说不定小公子落下了病根，要捉你去折辱你、磋磨你，拿你当药引子给他治心病！”
　　“哦，墙砖的报复。”我很有把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