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很忙》纳兰朗月

17、飞光

　　要说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比如在下我，能正位浮戏山猴王，自然少不了一双火眼金睛，能看穿锦衣恶少们的本相。
　　他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呱呱嘎嘎嗡嗡的愤怒声音，品种一目了然——我的卦再不错的。

　　黑影那厮本就出气多进气少，笑起来更是呛咳连连，脸都青紫了，眼看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含笑九泉。
　　师姐并指急速在他穴位上点几下，他紫胀的脸色恢复失血苍白的模样，我这才发现他长得不错。
　　这位大侠剑眉下生着对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偏眼窝又深，遂成了一泓桃花潭水。眼尾挑起的弧度像个钓人心弦的小钩子，幸而还有只挺直的鼻梁让他不至于太像狐狸精。
　　我抚平他被我抓得乱七八糟的衣襟，拍拍他结实的胸肌，声音都轻了八度：“你说你，好好的招惹他们做什么？”

　　聒噪的老鸹群里挤出一只麻雀，畏畏缩缩地拱手：“可是浮戏山隋女侠当面？”
　　师姐面色一肃，起身还礼：“正是在下。兄台是……”
　　“兄台”垂头丧气：“在下赵擒虎，门派低微不足挂齿，当日霜刃会上见过女侠英姿。”
　　我懂了：“你被我师姐打过？”
　　赵擒虎摆出连猫都擒不住的委屈表情：“……不曾，我、在下学艺不精，当日领教隋女侠高艺的是我师兄。”
　　“哦，你师兄被我师姐打过。”

　　赵擒虎要哭不哭的当口，老鸹们催他：“说完没有？叫她们少管闲事，交出狗贼饶她们不死。要不然，一齐抓去喂狗！”
　　“说谁狗贼呢？抓去喂你吗？”我下意识反驳。
　　躺着的大侠缓缓举起手：“说我呢。”他咳嗽两声，又笑道，“五云山庄惊雷刀的传人，门派也不算低微了，不过在权贵眼中，确实与野狗无异。赵小兄弟，你是打算捉了我去领赏？”
　　赵擒虎满面通红，不敢看大侠的眼睛，声如蚊蚋：“朝廷有令，师门上下不敢违逆，还请你不要与我为难，也不要牵累无辜之人。”

　　大侠又笑起来，对师姐道：“隋女侠，救命啊，大恩大德以身相许！”
　　那厮话音未落，我已扑上去恶狠狠捂住他的嘴，怒道：“我们是你的恩人，不是仇人！”动作急了些，他牙齿磕在嘴唇上，脸抽搐着变形，呜呜直叫。
　　但师姐比我动作更快，飞瀑般的剑光只一闪，便斩断赵擒虎未曾出鞘的刀，剑势半空转折如闪电，削去锦衣少年们顶发。
　　我定睛一看，他们个个成了秃顶老鸹，不禁拊掌大笑。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哇哇惊叫，看热闹的人群唯恐刀剑无眼，四散奔逃。

　　师姐仗剑立在我与黑影那厮身前，对右手都在痉挛的赵擒虎正色道：“你今日不能带走此人。”
　　“大胆！”为首的秃头老鸹叫道，“胆敢抵抗朝廷，你这是要造反吗？”
　　我回想师门光辉灿烂的过去，豪气顿生：“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浮戏山是做什么的！”
　　人杰地灵，反贼辈出，岂是浪得虚名？

　　师姐不再理会他们，取钱赔给损失了家当的船夫，嘱他立刻离开杭州，短期内不要回来。
　　方圆一里内只余我们三人和老鸹们。赵擒虎退回去，不知同老鸹们说了什么，一群鸟人撂下一地狠话，吵吵嚷嚷地走了。

　　师姐的剑尖落到黑影那厮脖颈上，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厮笑得十分讨厌：“奴家姓尹，小字飞光，原是个无家可归的游侠，只因生得美貌，遭那衙内看上，想要强抢奴家做他的压寨夫人。奴家贞烈，万不肯从，被追杀至此，幸蒙女侠相救，无以为报，只此微贱之身……”
　　他说着缓缓扯开衣襟，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任在下我再是见多识广，终究年幼，生平第一次见着如此无耻人物，一时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先痛斥他胡说八道，还是该先掩去他那伤风败俗的胸膛。

　　师姐伸手遮住我眼睛，语气平静：“我听说过你，你是五云山庄的门客。”
　　那厮一愕：“哪个多嘴多舌的，拿我的贱名污名门高徒清听？”
　　我眼睛看不见，耳朵嘴巴可好使得很，大声道：“什么高徒？你才是高徒，不，低徒！我师姐现在是堂堂掌门！”
　　师姐柔软的手从我眼睛上滑到下巴，轻轻往上一抬，止住我说话。
　　她语气依然平静，比语气更稳的是她持剑的右手：“是方盟主。他说，我日后行走江湖若是遇到你，要小心一点。”